第17章


  第17章

  聞煙看著簡訊愣在原地,意識瞬間清醒,但隨即又迷迷糊糊地有種眩暈感。

  真的是他嗎?

  心裡有股熱氣在胸腔發酵往上涌,迫切地需要一個發泄口,但到喉嚨卻卡住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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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煙躺在床上大笑,卷著被子翻來覆去,過了幾秒她又看了眼信息,然後跳下床走向梳妝檯。

  兩個小時前聞煙已經洗漱過了,但現在又塗上了粉底,眉毛,眼影,腮紅……往常上班都沒有化得這麼認真仔細。

  四十分鐘後,聞煙看著鏡子裡精緻的妝很滿意,她走向衣櫃,穿什麼好呢?

  薑黃色的法式連衣裙?

  還是泡泡袖襯衣和牛仔褲?

  從衣櫃裡拿出一件在身上比劃不滿意,她又去拿另一件,很快,床上又堆出很厚一片。

  聞煙忽然不認識自己了,從讀書到畢業,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浮躁的狀態,以前的她不會浪費時間在穿著上,看星棠總買衣服每天苦惱不知道穿什麼,她還很不理解,而現在,她終於懂了。

  原來喜歡上一個人,是這種滋味。

  最後,聞煙還是挑了一件白色的短款連衣裙,V領露出一半的鎖骨,收腰的設計將線條勾勒得纖細,裙長在膝蓋以上,她很少穿短裙,以前讀書沒有刻意在乎過穿著,而現在因為經常去FA,她又不想太引人注意,所以白白埋沒一雙好腿。

  化妝穿衣服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但激動的心情還是難以平復,聞煙正穿衣服忽然停了下來,她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微微發愣。

  真的要去嗎?

  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聞煙忽然無力地坐在床上,拿起手機想再確認一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信息里顯示距離他發送消息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零三分鐘,事實證明,是真的。

  這應該是他家的地址吧,既然讓她過去,是不是說明他沒有結婚,也沒有女朋友?

  聞煙為自己的新發現忽然激動,黑亮的眼睛帶著光,但下一秒眼皮又耷拉下來,憑什麼他讓過去她就要過去。

  她看著簡訊微微嘟嘴,但還是走到玄關換了鞋,紅色的高跟鞋,和白裙交織出一幅又純又欲的畫面。

  正準備出門,但忽然想到什麼聞煙又折回臥室,在梳妝檯前取出香水,紅色的瓶身,好像叫作「摯愛」,依稀記得slogan是——

  為愛,全情以赴。

  她噴在手腕,鎖骨,腳踝,以及脖子的動脈,清甜沉穩的花果香調隨著脈搏擴散,舉手投足間都帶著黑加侖和玫瑰的氣息。

  真的要去嗎?

  聞煙望著梳妝檯鏡子裡的女孩兒,猶豫不決。

  但過了片刻——

  聞菸鬼使神差地下了樓。

  鬼使神差地坐上計程車。

  鬼使神差地來到他家樓下。

  啊——

  站在樓下,聞煙忽然很想叫一嗓子。

  不是她想要來的,是心裡有一隻鬼把她帶到了這裡,她什麼都不知道。

  想著想著聞煙忽然笑了,帶著幾分嬌憨可愛,什麼鬼理由,她自己都不相信。

  又看了一遍信息里的地址,13號樓,聞煙抬頭,面前這幢樓的樓身上,寫著數字13——

  想了那麼久的人就在樓上的某個房間,而她現在上去就能見到他。

  這個意識讓聞煙突然不由自主地緊張了,真的要上去嗎?

  她還在不停糾結,但這時身邊路過了一個老奶奶,看著她刷開門禁,聞煙默默地跟著進去了。

  老奶奶在2樓就下去了,電梯裡只剩聞煙一個人,她看著電梯數字往上跳,最後在17層停下。

  心跳越來越快,懷著悸動和忐忑的心情,聞煙緩緩走出電梯。

  ——

  譚敘深剛掛了視頻電話,孩子周末住在爺爺奶奶家,剛打電話過來。

  沒有簡訊進來,也沒有電話,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譚敘深看著信息里的「已讀」回執笑了笑,是他太直接嚇到她了嗎?

  坐在沙發上,譚敘深目光掠向窗外,就在他以為她今天不會來的時候,餘光忽然在監控顯示器里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譚敘深端著酒杯的動作頓住,眼底的笑意以控制不住的勢頭擴散,越來越深。

  他緩緩走到電腦桌前,觀察著在監控畫面里略顯嬌小的身影。

  因為易陽很多時候自己在家,譚敘深在門外和客廳都裝了監控。

  不知道她到了多久,只見她往前走了兩小步,停在原地看著房門,過了片刻鐘又退回去,如此反覆了十幾分鐘。

  譚敘深也沒有要去開門的意思,就這麼隔著一道牆,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好像在觀賞自己的小寵物。

  但二十分鐘過去了,她還沒有敲門,譚敘深觀賞夠了,然後無奈地笑了笑走向玄關。

  聞煙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她似乎永遠都在最後一步止步不前,手放在門鈴上,終究沒有按下去的勇氣。

  心跳一直處在加速的狀態,這樣下去她很害怕心臟會過早衰竭。

  然而就在她嘗試按下門鈴的時候,門忽然開了,聞煙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站在門後。

  「準備等多久?」

  聞煙的臉忽然一熱,心底有些發虛,他怎麼知道她站了很久?

  好像什麼事都瞞不過他。

  皮膚細細密密地發燙,聞煙沒說話,只站在原地注視著他,時隔一個月,兩個人第一次對視,這麼認真地看著彼此。

  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相遇,誰也沒有問怎麼是你,所有的答案都在平日的隱晦中不言而喻。

  「回答我的問題。」

  這一刻,聞煙忽然平靜了下來。

  這個困擾了她一個多月的問題,雖然她心裡相信他沒有結婚,但這只是她沒有依據的猜想,如果答案是另一個,聞煙會轉身就走。

  她站在門外,他們之間不過一米的距離,譚敘深倚在門邊注視著她,黑髮披在臉頰兩側,清純的外貌暗暗勾起了人的欲望。

  「離婚了。」

  譚敘深淡淡地開口,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反應。

  聞煙微愣,猜了無數種結果卻沒想到是這個答案,緊接著狂喜漫上心頭,很快蔓延到眼睛和嘴角。

  這次輪到譚敘深疑惑了,如果沒看錯,他在她眼睛裡看到了喜悅。

  他當然不知道聞煙在想什麼,以前聞煙和星棠說過,她的男朋友一定不能有很多女朋友,要愛她,要對她好……然而後來遇到譚敘深,聞煙推翻了之前設想的一切。

  僅僅知道他是單身,她愛他沒有道德和法律的約束,她有權利愛他,聞煙就把之前所有的規則拋在了腦後。

  「進來嗎?」

  譚敘深說。

  還沒有從他單身的消息中緩過神,聞煙臉上掛著淡笑,往前緩緩走了兩步。

  然而譚敘深站在門邊卻沒起身,隨著她往前走,他們只剩下幾公分的距離,他甚至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譚敘深低頭看著她:「知道進來意味著什麼嗎?」

  聞煙微愣,看著他胸口的位置緩緩上移,不知道為什麼心跳又快了,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她緩緩移開了視線。

  都是成年人,聞煙明白他的潛台詞,但感情一片空白的她又不是一個合格的成年人。

  而譚敘深卻沒有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抓著她的手腕把她拉了進來,然後關上了門。

  這不是他第一次碰她,但聞煙還是悸動,熟悉的灼熱觸感在記憶里加深。

  進去之後,譚敘深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新的拖鞋,放在她腳邊。

  聞煙扶著旁邊的柜子,脫掉腳上的高跟鞋,拖鞋是新的,中性風看不出是男式還是女式。

  房子的裝修是簡單的灰白色調,確實很符合眼前男人的風格,聞煙粗略地掃了一眼,跟著他一起去了臥室。

  「會喝酒嗎?」

  譚敘深走到窗邊,把窗戶關上了。

  隨著窗戶被關上,臥室仿佛一個密閉的空間,聞煙盡力控制著自己的心跳,鎮定自若地坐在沙發上:「太烈的不會。」

  這倒是給譚敘深出了個難題,他很少有不烈的酒,低頭看了她兩秒,譚敘深緩緩走出臥室。

  他出去的那一刻,聞煙長長地舒了口氣,在家喝的果酒作用似乎已經消失了,她很緊張,神經一直緊繃著,今天晚上的事太夢幻了,比做夢還要不真實,以至於她現在還反應不過來,為什麼出現在了他房間。

  就在聞煙愣神的時候,譚敘深拿著一瓶酒進來了,前兩個月買了瓶起泡酒,度數還比較低。

  他倒酒的動作很優雅,聞煙看得賞心悅目,但忽然很後悔說要喝酒。

  「一點點就好,我酒量不太好。」

  聞煙看著高腳杯里漂亮的液體,扭頭看了他一眼。

  「兩杯?」

  譚敘深笑了笑。

  「……」聞煙不好意思說一杯,模稜兩可地開口,「差不多。」

  起泡酒的度數也就在9度,譚敘深倒了半杯,緩緩移動到她面前。

  聞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現在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而他們似乎都沒有困意,房間內暗流涌動,每一個動作都攪動著空氣,都牽引著彼此的神經。

  很巧,譚敘深房間是張雙人沙發,聞煙坐在右邊,在有限的距離中離他最遠。

  聞煙很矛盾,其實她最想做的是貼在他身邊抱著他的手臂,但想和做是兩回事,中間可能隔著鴻溝。

  他離婚了,聞煙很想知道是什麼時候離的,以及他前妻是什麼樣的性格?

  因為什麼離婚?

  他們在一起多長時間……

  這些讓她微微泛酸的問題,聞煙還有很多,但現在問似乎不太禮貌。

  「那次在餐廳,是你幫我付的嗎?」

  聞煙努力尋找話題,其實對她來說,現在已經坐在了這裡,答案是不是他已經不重要了,她只是想打破房間詭謐的氛圍。

  「你覺得呢?」

  譚敘深嘴角噙著笑,沒想到她還在想這個問題。

  聞煙扭頭看了他一眼,側臉線條分明很好看。

  他好像永遠都是這樣,不承認也不否定,不主動也不拒絕。

  聞煙很討厭這種飄忽不定的態度,但又不可自拔地被他這樣牽動情緒,越陷越深。

  「可能是其他喜歡我的男生吧。」

  聞煙鬱悶地喝了口酒,但剛喝完就後悔了,剛剛那一大口喝掉了三分之一,而她再喝兩口可能就要醉了。

  「看來聞小姐有很多追求者。」

  譚敘深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而聞煙卻是一愣,他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聞煙臉上染上了淺淺的紅暈,心中的歡喜慢慢翻湧,她扭頭看著他,原來在她對他心心念念的時候,他也在注意她……

  這場暗戀,並不只是她一個人的秘密。

  但聞煙也不想告訴他在此之前自己對他痴狂的迷戀,如果他知道了,自己肯定會被他完全拿捏,同時在這場感情中,她永遠處於下風,沒有迴旋的餘地。

  「好看嗎?」

  譚敘深眼底拂上一層笑,望著她呆滯的神情玩味地開口。

  聞煙忽然回過神,臉瞬間更紅了,她強裝鎮定地端起酒杯:「還可以。」

  房間只有沙發旁的立式檯燈亮著,光線昏暗,但譚敘深隱約看見了她臉頰的酡紅。

  他忽然笑了,沒想到她安靜的外表下還挺有趣,似乎還有很多未知的領域等待著他發現,探索。

  雖然現在她整個人看著安安靜靜的,但從她緊靠著沙發右邊的動作和他們之間的距離,譚敘深能察覺到她的緊張。

  聞煙不喜歡此時此刻的沉默,密閉的房間加上暗調的燈光,還有淡淡的酒味帶來的微醺,空氣中瀰漫著的曖昧氣息越來越濃。

  沉默就像催情劑,聞煙很怕自己腦子一熱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比如,她真得很想靠在他懷裡。

  但彼此不了解,他們之間沒有共同話題,聞煙坐著又開始心悸。

  和聞煙不同,譚敘深很享受這份安靜,在這種環境中,能體會到彼此身上彌散的氣息,引而不發,或者悄悄隱藏。

  「你……幾歲了?」

  聞煙打破了沉默,這應該是一個比較安全的問題,而她也很好奇。

  譚敘深端著酒杯笑了笑,修長的雙腿交疊:「過來一點,就告訴你。」

  「……」隨著他的話音落地,聞煙心跳頓時漏了半拍。

  看得出來她緊張,譚敘深也一直和她保持著安全距離,然而現在,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如果我不過去呢?」

  聞煙已經亂得語無倫次了,她並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譚敘深唇角勾了下,他放下酒杯,抓住她的手臂往他身邊移了移,接著慢條斯理地開口:「可以嗎?」

  他忽然的動作讓聞煙心弦緊繃,再緊一點似乎就要斷了,手臂上的觸感依舊灼熱,聞煙微微喘息,接著端起玻璃圓桌上的酒杯,想以此來掩飾此刻的慌亂,但再這麼下去,她馬上就要醉了。

  這個男人,她招架不住。

  「所以是多少歲?」

  聞煙強裝鎮定。

  她身體很輕,以至於譚敘深剛剛的動作毫不費力,但由於剛才的拉扯,白色的短裙好像往上卷了幾分,修長白皙的雙腿斜斜擺著,在深灰色沙發的襯托下,有種別致的視覺感。

  譚敘深喉結微動,喝了口酒:「35——」

  聞煙微愣,這是今晚繼他單身後,她聽到的第二個好消息。

  「比你想的多還是少?」

  看著她的反應,譚敘深有些想笑。

  「他們都說你四十幾歲。」

  眼睛裡的笑藏不住,聞煙沒有看他。

  譚敘深雙腿交疊,身體往她的方向側了側,饒有興味地開口:「這麼好奇我?」

  「……」聞煙瞬間語塞,稍不留神就跳進了他設下的陷阱,她又控制不住地喝了口酒,然後大言不慚地說,「一點點。」

  聞煙回想著過去三個月「一點點」的好奇,心虛地不敢抬頭。

  譚敘深笑了笑,沒有戳穿她,只見她酒杯見了底,他拿起酒瓶準備給她倒酒。

  「不要了,我酒量不太好。」

  聞煙很清楚自己的線在哪裡,再多喝一口她就會醉,現在已經醺醺然得有些恍惚了,只想往他身上倒。

  「不是兩杯麼?」

  譚敘深沒再為她續酒,將酒瓶放在了一旁。

  「一杯……」聞煙不好意思地低頭。

  仿佛聽到了很新奇的事,譚敘深看著她不禁笑了,他沒見過酒量比這更差的,而對於他來說,喝慣了烈酒,這種度數的酒喝多少都不會醉。

  以及譚敘深這才發現,她似乎有些醉了,臉上瀰漫著酡紅,單純中透露著可愛,微微向後靠在沙發上,也沒有剛才做得拘謹。

  雙人沙發並不大,兩個人之間雖然還有距離,但隨著譚敘深剛才的動作已經縮短了一半,雙腿微動幾乎可以有意無意地碰到。

  「還能走嗎?」

  譚敘深又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可以。」

  聞煙從沙發上起身,像是要證明自己還能走。

  她確實已經半醉了,如果是完全清醒的狀態下,聞煙不會做這麼傻的動作,也不會譚敘深說什麼她就做什麼。

  然而她剛站起來邁開步子,腳步就虛浮地往下倒,譚敘深不慌不忙地順勢抱住了她。

  仿佛在意料之中。

  雖然腳步恍惚,但聞煙的意識還很清醒,酒精很好地去掉了她一半的緊張和慌亂。

  她半躺在他懷裡,纖長的睫毛微動,只安靜地望著他,像一個聽話的乖寶寶。

  還是悸動,但心跳已經沒有最初那麼亂了,身體毫無距離地貼合,被他溫熱的體溫包裹,聞煙也漸漸變得燥熱。

  譚敘深的手放在她腰間微微施力,近距離下她身上的氣息越來越濃,很清冽的甜,果味混合著雪松和香草的餘韻,讓人有種想伏在她頸窩輕嗅的衝動。

  安靜的房間內,空氣慢慢流轉。

  聞煙半躺在他腿上,抬頭仰望著他,而譚敘深低頭描摹著她的眉眼,兩個人的目光就這麼落在彼此臉上,無聲無息地對視。

  「想看電影嗎?」

  譚敘深伸手,指腹在她嘴唇上輕輕摩挲,眸光變得越來越深。

  「好。」

  聞煙抬頭靜靜地望著他,唇上的輕觸,身體越來越軟,嗓子奇怪地想發出聲音。

  凌晨一點,兩個人都沒有絲毫困意。

  「Malena看過嗎?」

  譚敘深手上的動作還在繼續。

  「看過。」

  聞煙眼睛瀰漫了一層水光,舌頭本能地想去碰他的手指。

  「五十度灰?」

  譚敘深低頭看著她臉上的紅暈,似乎越來越濃郁。

  純真女大學生和英俊企業家的偶遇,以及隱晦難言的秘密,聞煙回想著電影片段,鬼使神差地搖了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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