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郊區到市區比較遠,有些路段隔很遠才有一個路燈,所以周尋沒開那麼快。

  一個多小時後,周尋停在了葉漫家單元樓下,她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媽媽。」

  易陽趴在車窗往外探。

  「想媽媽了嗎?」

  好久沒見孩子,葉漫笑著打開車門,將易陽抱在懷裡吻了吻他的額頭。

  「想了!」

  

  易陽抱著葉漫的脖子沒撒手。

  周尋解開安全帶,從車上下來走到葉漫身前。

  「麻煩你了。」

  葉漫看著周尋笑了笑。

  「今天剛回來?」

  周尋看她身上穿著家居服,只外面披了件外套。

  「下午五點多。」

  他們認識很多年了,見面也不需要寒暄。

  「快回去休息吧。」

  看著她眼底的疲憊,周尋摸了摸易陽的頭,「我走了。」

  「叔叔再見。」

  見到葉漫易陽還是很開心的,原本剛才在車裡都快睡著了,現在又變得精神奕奕。

  其實葉漫有很多話想問周尋,但她看了眼懷裡的孩子,目光停滯了一瞬,轉而望著他:「你也快回去吧,改天出來喝杯咖啡。」

  「我這幾天都有空。」

  周尋明白她的意思,從某方面來說,葉漫一直是他很佩服的那種女人。

  然而,讓男人佩服的女人,很難讓男人心疼。

  「好,路上注意安全。」

  葉漫囑咐他。

  「知道了,快上去吧。」

  周尋從車後面繞回駕駛位。

  看著他開車離開,葉漫才抱著易陽乘電梯上樓。

  ——

  這個房子,是譚敘深和葉漫曾經結婚住的,裡面還有易陽小時候的嬰兒房,但那時候他太小,肯定沒有印象。

  離婚之後房子就留給了葉漫,景華城是譚敘深又買的。

  「我給爸爸打個電話,告訴他我到家了。」

  易陽累得坐在了沙發上。

  「好,今天去哪玩了?」

  葉漫給他倒了杯溫水,裡面放了蜂蜜。

  「去山裡燒烤了,周尋叔叔烤得很好吃,還搭了帳篷,下次媽媽也和我們一起去好嗎?」

  雖然小傢伙已經累得不行,但說起來還是滿臉興奮,明顯沒有玩盡興。

  「好呀。」

  葉漫笑著緩緩湊近,看著孩子的臉,所有工作和旅途上的疲憊都在這一瞬間消失。

  即使只有一天的時間,這一刻,也值了。

  這時,電話被接通。

  「爸爸,我到家了。」

  易陽開了免提,明明不是視頻卻專注地看著屏幕。

  「好,洗個澡早點休息。」

  譚敘深知道他到家了,幾分鐘前周尋剛來過電話。

  聽著男人熟悉的聲音,葉漫沒說話,將沙發上的衣服疊了起來。

  「帳篷睡得舒服嗎?」

  孩子對沒有嘗試過的東西都很好奇,易陽還掛念著。

  「沒有床舒服。」

  譚敘深笑著說。

  「那以後能在家裡搭帳篷讓我睡嗎?」

  小孩子總有奇奇怪怪的想法。

  「好。」

  手指繞在聞煙髮絲間,譚敘深應得敷衍。

  「真的嗎?

  謝謝爸爸!」

  易陽聲調忍不住揚高,很好騙。

  「早點休息,晚安。」

  譚敘深將聞煙的頭髮撩在耳後,露出白皙小巧的耳垂。

  「爸爸姐姐晚安。」

  易陽也累了。

  姐姐?

  葉漫正疊著衣服臉上閃過一絲疑惑,手上的動作也停下了。

  然而隨著葉漫的停頓,手機里緊接著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陽陽晚安。」

  電話掛斷的同時,衣服也疊好了,葉漫將它們放在一旁,坐在易陽身邊。

  「姐姐是誰?」

  葉漫看著易陽的眼睛,其實她心裡隱隱約約已經有了答案。

  「是聞煙姐姐,經常去我們家裡……」易陽正說著,看著葉漫的臉聲音不自覺漸漸低了下來。

  五歲的孩子關於大人間的事可能明白得沒那麼透徹,但易陽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相比較同齡的孩子要敏感很多。

  「爸爸喜歡她?」

  葉漫握著易陽的手,輕輕給他剪手指甲,仿佛這些問題只是隨口提起。

  她漫不經心的態度讓易陽沒剛才那麼緊張,回想著第一次聞煙來家裡的時候,他也問過譚敘深這個問題。

  「喜歡。」

  易陽想了想說。

  「姐姐多大了?」

  發現他手背上有兩個蚊子咬的包,葉漫從茶几下拿出寶寶花露水,輕輕給他塗上,「癢不癢?」

  「現在不癢了。」

  易陽看著那個紅紅的包,掰著指頭開始算,「姐姐比我大18歲,我今年5歲,那姐姐……23歲?」

  「真聰明。」

  葉漫笑著捏了捏他的鼻子,但眼角的笑卻不達眼底。

  忽然發覺那句話說得很對,無論多大年齡的男人,都喜歡十八歲的姑娘。

  她並不是還有其他想法,每個人聽到前夫有了新的女朋友,可能心裡都會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姐姐對你好嗎?」

  不疾不徐的語調,但問題卻一個接著一個,葉漫心裡的憂慮掩藏不住,要不然也不會急忙從歐洲趕回來。

  「姐姐很好,每次都會給我買小蛋糕,還給我買衣服鞋子,爸爸不帶我出去玩的時候姐姐就帶我去遊樂場,還教我烤小餅乾……」

  邊聽孩子說話,邊幫他剪指甲,喉嚨有些哽咽,葉漫忽然俯身抱住了易陽,下巴放在他小小的肩膀,眼睛忍不住發紅。

  「媽媽怎麼了?」

  易陽待在葉漫懷裡沒動,手臂緩緩抱住她。

  「媽媽沒事。」

  在易陽看不見的角度,葉漫迅速擦掉眼角的淚,然後放開他,輕輕撫摸著他的臉,「以後在家裡,嘴要甜一點,不要和姐姐吵架,姐姐在家的時候也不要跟媽媽打電話,知道嗎?」

  葉漫說著,眼又不自覺得紅了。

  她不是個愛哭的人,這麼多年一個人在外面,無論多難她從來不告訴任何人,上次哭,還是和譚敘深結婚的時候。

  嘴甜的孩子招人喜歡,說到底,葉漫對孩子放心不下。

  她不是不相信聞煙,她只是太相信人性。

  沒有女人能夠對著男朋友和另一個女人的孩子真情實意,除非她不愛他。

  既然如此,為了孩子,葉漫會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知道了媽媽,你不要難過了……」易陽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

  「陽陽,你願意和媽媽一起去歐洲嗎?」

  這個想法忽然出現在葉漫的腦海里。

  「爸爸也會去嗎?」

  易陽問。

  「不會。」

  葉漫蹲在孩子面前,視線和他持平。

  「爺爺奶奶呢?」

  易陽輕聲問。

  「也不會。」

  葉漫搖頭。

  易陽低著頭久久沒有說話,似乎在思考。

  「好了,沒關係,媽媽再想想辦法。」

  葉漫將易陽從沙發上抱起來,剛才只是一瞬間衝動,她其實不想讓孩子做這些決定,「媽媽幫你洗澡,然後一起睡覺好不好?」

  「好,媽媽身上香香的!」

  易陽很喜歡被葉漫抱。

  「明天想去哪裡玩?」

  葉漫笑著走向浴室。

  「在家裡看動畫片!」

  易陽又變得神采奕奕。

  浴室的門被關上,裡面隱約傳來兩人輕快的笑聲,從磨砂玻璃中透出暖黃的燈光。

  ——

  夜深了,葉漫躺在床上,無法入眠。

  十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只下午睡了一會兒,甚至明天晚上還要趕回去。

  有時候她忍不住會想,值得嗎?

  葉漫心裡沒有答案。

  事業和家庭之間,她選擇了事業。

  結婚前葉漫以為她可以平衡,但她錯了,而無論選擇哪個,她都得承擔後果。

  三個月見一次孩子,失去他的成長,甚至剛從歐洲回來的那次,孩子都不認識她,見了她直往後躲,從那以後,她無論多忙,三個月都會回來一次。

  ——

  山上的夜晚很靜,晴朗的夜空密布著繁星點點,月亮彎彎的,周圍飄著一縷鉛灰色的雲。

  已經凌晨一點了,帳篷里,聞煙窩在譚敘深懷裡睡不著。

  「譚敘深,你們怎麼認識的?」

  聞煙知道他沒睡。

  這麼美好的夜晚,她其實不想問,但她忍不住心裡的好奇。

  「在美國讀碩士的時候。」

  譚敘深緩緩開口,依舊閉著眼睛。

  「一個學校的嗎?」

  聞煙接著問。

  「嗯。」

  低垂著視線,聞煙黑亮的眸子微微凝滯,和他一個學校,一定是個很優秀的女人吧。

  「跟你同年嗎?」

  聞煙繼續問。

  「小我兩歲。」

  譚敘深翻了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將聞煙抱在懷裡。

  他們在美國認識,但當時僅僅是認識而已,沒有進一步的發展,回國後在某次活動上因緣際會,才擦出了火花。

  優秀的人總會惺惺相惜,但卻不適合相互廝守。

  一年的戀愛,三年的婚姻,然後橋歸橋路歸路。

  儘管如此,也足夠聞煙心酸羨慕了。

  「她是個怎樣的人?」

  他依舊閉著眼睛,聞煙靜靜地望著他,想透過溫熱的眼皮看到他深沉的眼底。

  昏暗的光線中,譚敘深緩緩睜開眼睛,平躺著面無表情地看向上方,似乎在思考,在回憶。

  葉漫是個怎樣的人?

  譚敘深是什麼人,葉漫就是什麼人。

  他們之間沒有感情破裂,也沒有第三者,一切的原因都只是因為他們在彼此的世界都不是最優先的選擇,他們都更愛自己。

  愛情和婚姻的新鮮感褪去,兩年的婚姻生活,讓葉漫的工作陷入停滯狀態,終於在第三年她做出了決定,但她又不想耽誤譚敘深,所以提出了離婚。

  譚敘深聽到的時候並不驚訝,只是說,讓她再思考十天。

  十天後,葉漫還是一樣的答案。

  從始至終他們沒有任何爭吵,都是冷靜死要面子的人,在葉漫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們之間已經結束了,比拿到離婚證更正式的結束。

  已經是深思熟慮的結果,而兩個人的驕傲,誰都不會開口挽留。

  葉漫提出了離婚,譚敘深答應了。

  就這麼簡單。

  「一個很驕傲的女人。」

  驕傲?

  看著譚敘深獨自沉思,又沉默閉眼,這一刻明明在他懷裡,聞煙卻感覺看不透他。

  ——

  第二天清晨,他們一起看了日出,淡淡的金黃色映在他們臉上,聞煙輕輕靠在譚敘深的肩膀,很想讓這一刻停下來。

  「譚敘深,好想嫁給你。」

  聞煙轉身抱著他,眉眼間全是明媚的笑意,比日出的光還要耀眼。

  而譚敘深,目光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秒,轉而笑著說:「你還小。」

  「不小了,可以領證了。」

  聞煙在他懷裡扭動,輕蹭著他新長出來硬硬的胡茬,在他突出的喉結調皮地點來點去……

  玩鬧間,譚敘深身體被她弄得有些癢,沒坐穩,兩個人一起往後躺在了白綠格子的墊子上,一瞬間天旋地轉。

  聞煙望著逐漸蔚藍晴朗的天空,天地間,仿佛就只有他們兩個。

  她轉而起身趴在譚敘深身上,譚敘深笑了笑,雙手將她托起,像舉著易陽那樣。

  「要摔下去了!」

  聞煙嚇得連忙抱住他。

  清晨的山上,迴響著聞煙純粹快樂的笑聲……

  旁邊,易陽的畫架還在放著,原本上面該是五顏六色明艷的水粉,而現在,卻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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