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有風,打灰機冒出的火苗有些飄,碰到菸草發出微弱的燒焦聲,譚敘深順著抽了一口,猩紅的菸頭在昏黃光線下明明滅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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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應了一聲。
「去嗎?」
周尋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擺明了看戲的姿態。
太陽剛落下沒多久,天邊飄著幾縷灰藍色的雲,譚敘深遠遠望著,若有所思:「現在的女孩兒,談戀愛都考慮那麼遠嗎?」
「我交的那些女朋友應該不會。」
周尋笑了笑,將煙插滅在白色的細石粒中,抬頭的同時推了推眼鏡。
周尋和譚敘深永遠不會喜歡上同一個女人。
周尋喜歡漂亮的,會玩的,他沒想過結婚,但身邊的女人也從來沒斷過,說白了他喜歡自由。
但譚敘深不一樣。
想到這裡,周尋扭頭看了他一眼,至於譚敘深喜歡什麼樣的女人,他具體描述不出來,但腦海里會不自覺地浮現出幾張臉……
比如葉漫,比如聞煙。
「快一年了吧。」
說實話,周尋也分不清他用了幾分真心,但他知道,絕對沒到見父母的程度。
「快了。」
大廈前的燈是暗調的黃,光落在譚敘深身上有幾分不真實,他掐滅煙,呼吸間還帶著淡淡的煙氣,「我上去了。」
「好。」
周尋看著他的背影,停了幾秒,拿著優盤離開了。
——
周五晚上,易陽洗過澡和聞煙在沙發上玩,譚敘深在廚房洗碗,聞煙視線總是不自覺地落在他的背影,有些心緒不寧。
離生日還有一周,但她還是和爸媽開不了口。
「姐姐,我困了。」
易陽抱著他的大熊貓玩偶躺在沙發上,眼睛眨得緩慢,迷迷糊糊地看著聞煙。
「今天怎麼困得這麼早?」
聞煙往旁邊移了移,手輕輕放在他額頭上,還以為他生病了。
「中午在幼兒園沒有睡午覺……」易陽聲音漸漸變得越來越低,眼睛也閉上了。
看著易陽安靜的臉,聞菸嘴角上揚,很羨慕這個年齡的孩子,心裡和眼睛都那麼清澈,困的時候可以肆意地倒頭就睡。
怕把他吵醒,聞煙小心翼翼地抱起易陽,準備送他回房間,五歲的孩子,抱起來竟然還有點吃力,但她剛轉身,就看到譚敘深緩緩走過來。
「怎麼了?」
譚敘深走到聞煙身邊,輕輕接過易陽。
「睡著了。」
聞煙頓時感覺胳膊一陣輕鬆,看易陽腳上拖鞋快掉了,她連忙接住。
聞煙把他的拖鞋放在床邊擺好,譚敘深將易陽放在床上,輕輕給他蓋上被子,雖然動作已經很輕了,但易陽剛剛入睡,睡眠還很淺,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爸爸……」孩子的聲音含糊不清。
「睡吧,晚安。」
譚敘深在易陽額頭落下一個輕吻。
聞煙站在旁邊微微失神,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揚起弧度,如果她和譚敘深有了孩子,會不會也這麼聽話懂事?
家裡四個人,會很幸福吧。
沉浸在幻想里,但腦海忽然閃過爸媽的臉和其他畫面,聞煙眼裡的笑停住了,終歸是被拉回了現實。
「走吧。」
譚敘深看著聞煙。
「好。」
房間只留了一盞小夜燈,聞煙跟在譚敘深後面,輕輕關上了房門。
回到臥室,譚敘深在電腦前處理工作,聞煙將床單換了,來到他身後抱著他的脖子。
「我爸媽看到你這麼優秀,是不是就不會說什麼了?」
聞煙彎腰,下巴蹭著他的肩膀,她沉迷於他工作的每一個瞬間。
譚敘深敲擊鍵盤的動作停了一秒,眼裡倒映著電腦畫面中的白光,然後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繼續寫郵件。
直到點了發送鍵,他才幽幽地開口:「很為難嗎?」
「不為難。」
怕譚敘深多想,聞煙連忙否認,還不自覺地抱緊了他。
譚敘深關了電腦緩緩起身,他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聞煙,身高的差距讓房間的氛圍很有壓迫感:「既然為難,為什麼要強迫自己?」
聞煙的否認譚敘深好像沒有聽到。
抬頭注視著他,聞煙眉眼的笑意漸漸消失,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在他面前,她好像是一張透明的白紙,完全被他剝光看透。
「我們的感情……可能要比其他人難一點,但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難以跨越,我們在一起都快一年了,」聞煙組織著語言,像是在努力說服自己,卻有些語無倫次,最後還是潛意識地跟著心走,「譚敘深,我想和你有以後,想嫁給你,所以想把你介紹給我最愛的家人,讓他們知道我有一個很好的男朋友。」
以後?
她輕柔的語調,她臉上的笑,譚敘深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有些沉,他沉默地望著她,黑色的眼眸意味不明,負擔和負罪感一時分不清楚。
「簡單一點不好嗎?」
譚敘深低頭看著她。
簡單?
聞煙忽然語塞。
他的眼睛深邃,她似乎永遠看不透,被他視線完全籠罩的時候聞煙情不自禁地想去抱他,想要尋求安全感,想讓兩顆心靠得更近,但她剛抬手,就被他臉上的淡漠擊回現實。
他連著幾個問題,聞煙臉上的笑漸漸消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剛才她在譚敘深眼睛裡看到幾分冷漠,還有最深最深處的一絲不耐煩,很淺,一閃而過……
是她的錯覺吧,他的風度和涵養怎麼會流露出這種神情。
「簡單的意思是?」
聞煙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有些茫然,但心臟卻不受控制地搖搖往下墜,漸漸被裹上了一層冰霜。
聞煙突然想到,每次談論到這件事,譚敘深從來沒有給過她明確的答案。
是突然嗎?
還是她刻意地選擇忽略他眼中的淡漠?
她的神情變化落在眼裡,譚敘深依舊低頭注視著她,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沉默不語。
兩人無聲無息地對視,聞煙心裡亂得厲害,無數暗藏在心底的畫面剎那間全部湧現,但被她不顧一切地快速壓下去,又變迴風平浪靜一片空白。
「兩個人的事,牽扯到太多人就會變得複雜。」
餘光掠過柜子上的禮盒,譚敘深視線停了幾秒,終於還是放緩了語調。
「但愛一個人,不就是想把他……」
話說到一半,聞煙忽然停住了,嗓子像塞了裹著玻璃渣的棉花,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從內心深處生出的無力和恐懼感,直接逼紅了她的眼睛。
怕被他發現,聞煙連忙繞過他走向沙發,呆滯地整理著沙發上的衣服:「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的話,那我們就先不去了,生日那天我中午回家和爸媽吃飯,晚上再來找你。」
譚敘深雙腿交疊坐著,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好。」
看著她將衣服一件一件疊整齊,譚敘深起身站在落地窗前,他望著聞煙的背影,聲音還是和剛才一樣輕柔,如果沒有注意到她眼角那一抹飛紅的話,他一定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戀愛,可以,但是以後和結婚?
他沒想過,也不可能。
「要有蛋糕哦,我喜歡吃草莓味的。」
聞菸嘴角的弧度用力向上揚,但滾燙的淚水卻順著眼角直接砸在衣服里,瞬間便消失了。
「好。」
譚敘深點了一支煙。
「不要忘了生日禮物,不然罰你買十個。」
聞煙機械地重複著動作,渾然不覺手裡拿得這件襯衣已經疊了三遍。
「已經買好了。」
目光始終不曾從她身上移開,譚敘深彈了彈菸灰,但菸灰落在了菸灰缸外面。
「是那個藍色禮盒嗎?
你先收好,到生日那天再給我。」
聞煙聲音聽不出絲毫異樣,溫柔帶著微微撒嬌的語氣,和往常如出一轍。
「好。」
喉嚨混入菸草的氣息,譚敘深聲音低沉,還帶著啞。
譚敘深一支煙抽完了,聞煙還在疊衣服。
將菸頭捻滅扔進菸灰缸里,譚敘深走到聞煙身邊,從背後抱著她,落在她脖子上的吻,從溫柔到越來越狠。
聞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眼睛都沒有閉上。
她清醒地感受著他的溫柔,他的肆虐,和自己慢慢撕開的心口。
兩個人眼底都沒有任何,一個是傷痕,一個是安撫。
「我先去洗澡。」
手臂環著她的腰,譚敘深注視著黑色襯衣上突兀的深色斑點。
他知道,是眼淚。
「好,我收拾下房間,待會兒再去。」
聞煙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掙脫了他的懷抱,彎腰抱起疊好的衣服。
摩挲著她頸間的紅痕,譚敘深轉身走向浴室。
而在他關上門出去的那一剎那,聞煙像只斷了線的風箏,身體輕飄飄又重重地跌落在沙發上,疊放整齊的衣服全部散落。
眼淚控制不住地往外涌,聞煙用最後的理智捂著嘴唇不發出聲音,往日所有被她壓至心底的疑慮紛至沓來,仿佛要將她淹沒溺死……
他從來沒提過他的爸媽。
他從來不主動說些什麼。
他從來不和她談以後。
……
——
周五,聞煙生日的前一天,譚敘深剛回到辦公室就看到手機在辦公桌上震動,等他走到跟前電話卻掛斷了。
7個未接來電,看到備註時譚敘深皺了皺眉。
坐在辦公桌前,譚敘深望著遠處的港麗大廈沉默了片刻,剛要回撥過去,她已經打過來了。
「敘深哥,對不起不想打擾你,但我不知道打給誰……漫漫在片場暈倒了,檢查出來是胃癌……怎麼辦該怎麼辦……」
鋼筆在文件上猛然留下一道劃痕,寫了一半的簽名終究無法繼續下去,任由黑色的墨水在紙頁上氤氳,聽著電話里的哭聲,譚敘深有些緩不過神。
過了很久,他從文件中抬頭:「別著急,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