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世界在這一刻失聲,所有畫面都瞬間失去顏色,淪為鉛灰。
死寂,空白,黑暗,冰冷。
油盡燈枯,熊熊跳動的燭火逐漸微弱,最後熄滅了。
聞煙眼裡的光滅了,徹底滅了。
第一次做……愛,她問了他的名字。
最後一次做……愛,他告訴她,他要復婚了。
哭著哭著聞煙忽然感覺胸口很悶,很想吐,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慌忙下床撿起地上的衣服,但去拿衣架上的外套時,手顫抖著不小心把他的西裝外套碰掉了,有什麼東西緩緩滾出來……
目光落在那個精巧的盒子,聞煙的世界安靜了,她動作頓住,平靜地望著,然後慢慢彎腰撿起來,打開。
一枚戒指。
「譚敘深,你把我當什麼?
這一年你把我當作什麼?
我和你在一起的這一年又算什麼?」
聞煙把戒指狠狠砸在他身上,歇斯底里。
剛才溫柔旖旎的氛圍,現在像是繩索一樣勒住她的喉嚨,幾乎要窒息。
所有的幻想在看見這枚戒指時,都破碎了。
沉默地注視著她,譚敘深眼裡平靜得沒有波紋,在她憤怒的目光中,他拿來旁邊的襯衣緩緩系上幾顆扣子,穿好衣服走到她面前。
「到現在了,能和我說句實話嗎?」
聞煙抬頭,憤怒超過理智她已經流不出眼淚了,只是死死地看著他,「你愛過我嗎?」
這個深埋在心裡不敢觸碰的問題,聞煙終於問了。
那天銘川哥去FA,所有人都盯著她看,而譚敘深回家卻隻字未提。
在路邊他攔下計程車,聞煙問他:你喜歡我嗎?
聞煙不傻,但卑微和盲目的愛讓她心甘情願裝傻,在外面等了半個小時他都沒有追出來,聞煙不敢問愛這個字。
望著她凌亂的頭髮,譚敘深抬手擦掉她臉上的淚,卻越來越多,好像永遠都擦不完。
這一刻,譚敘深忽然很想吻她,撫摸著她的臉,他情不自禁地低頭。
聞煙卻移開了臉,聲音哽咽:「不要在這時候吻我,我很傻,會分不清。」
她眼睛通紅,卻倔強得讓人不敢直視,往常溫順的女孩兒現在渾身是刺,譚敘深很不習慣,不習慣她的拒絕。
「你愛過我嗎?」
聞煙執拗地看著他,她已經痛得麻木,已經什麼都不怕了。
那層虛掩著的紙,終究是捅破了。
愛情是盲目的,清醒需要時間,而現在,是時候清醒了,聞煙沒辦法再自欺欺人了。
譚敘深沉默了幾秒,眼裡倒映著她的影子,此刻,全都是她:「如果你有喜歡的人,我可以放你走。」
「啪——」
隨著譚敘深話說完,聞煙揚手狠狠地打在他臉上,譚敘深臉上頓時留下五個鮮紅的指印。
這輩子唯一一次打人,是她最愛的男人,往常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不敢碰的男人。
聞煙抬頭,眼淚止不住地流,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
她想要在一起一輩子的男人,竟然隨時想放她走,聞煙一時間竟分不清到底是仁慈還是殘忍。
「我喜歡誰你不知道嗎?
為什麼這麼對我……」所有力氣仿佛都耗盡了,聞煙聲音蒼白無力,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告訴我,我哪裡不好?」
「你很好。」
譚敘深喉結微動。
就是因為她太好,所以他沒有辦法再繼續下去。
臉上的痛感很清晰,她可能用了十二分的力氣,三十幾年來第一次被人打,但譚敘深卻沒想像中生氣,他值得。
「為什麼要復婚?」
聞煙仿佛素描紙上奄奄一息枯萎的玫瑰,眉眼的悲慟讓人心疼。
讓她最難以接受的,他竟然要復婚。
聞菸嘴角掛著一絲苦笑,或許他愛上別的女人她都沒有這麼難過,但為什麼要復婚?
他們在一起經歷的那些事他一點都不留戀嗎?
那她這一年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屈辱,無止盡的屈辱,聞煙感覺自己像個小丑,像個笑話。
譚敘深依舊沉默,腦海里閃過無數片段,這一年他們經歷的那些事,很多他沒有嘗試過的事,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這麼久。
「每次和我上床心裡都在想她嗎?
那為什麼要離婚?
為什麼要和我在一起?」
心裡蒸騰的怒氣不斷往上涌,頂得聞煙腦子發脹突突的疼,她瘦弱的身形忽然站不穩。
譚敘深去扶她,聞煙卻揚起手臂甩開了他的手:「別碰我!」
譚敘深的手僵硬地頓在半空。
「一年了,睡膩了是嗎?」
聞煙臉上掛著笑,心如死灰,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有一天可以這麼咄咄逼人。
「不是。」
譚敘深喉結微動,從來沒覺得說話這麼困難。
兩個人之間的新鮮感有多久譚敘深不知道,但到現在為止他都很喜歡她。
然而她想要的以後,他給不了。
經歷了感情所有階段的男人,對愛情不會有太大的期待,他的溫柔中帶著淡漠疏離,好壞永遠摻半,像是對小貓小狗的輕撫,又像是對情人的體貼,還有像對愛人的溫柔。
譚敘深對聞煙的好,永遠把握在一個度里,像是一杯涼開水,永遠沒有太濃烈的時刻。
無論什麼時候,對他最重要的永遠都不是聞煙。
而聞煙把這當作了愛情,但譚敘深卻沒想更近一步。
聞煙笑了笑,沒有再執拗於這個話題,已經沒有意義了。
「和我在一起的這一年就想著怎麼和她復婚嗎?
以前我還總覺得自己無理取鬧,總是嫉妒她,明明你們都沒怎麼聯繫我卻總是鬧脾氣,後來怕你覺得我小氣,所以不管再難過我都藏在心裡……」聞煙說不下去了。
「沒有。」
譚敘深嘴唇動了動,不是這樣的,他想解釋,但除了這兩個字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或許他不該解釋,但他想。
「譚敘深,我說過想嫁給你,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都是真的。」
聞煙眼睛通紅。
這段感情好像沒有理由就突然結束了,就像當初沒有理由的開始。
十天前一切都還好好的,突然就變得面目全非,他們之間果真脆弱得不堪一擊,聞煙忍不住笑了。
「我離過婚,還帶著一個孩子,你爸媽不會讓你和我在一起。」
譚敘深目光深沉,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不傷害她,讓她沒那麼疼。
「兩個人在一起不就是要一起克服嗎?」
每段感情都不容易,聞煙很不懂,為什麼不試試呢?
因為他根本沒想嘗試。
「你才二十歲,以後還會遇到很多人,我不會是最後一個。」
譚敘深語調平緩,和聞煙的失控比起來,冷靜極了,但心裡什麼滋味,他自己知道。
他的每一個字都在把她往外推,聞煙心臟明明已經麻木了,但還是感覺到了疼。
「你和一個女孩兒在一起難道不是為了以後嗎?」
聞煙聲調忍不住揚高,但說完她苦笑一聲,「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愛我,所以規劃的未來也沒有我,你心裡只有你的前妻,你只想和她結婚生子離婚又復婚,所以譚敘深,籌劃多久了?
她知道你和她復婚的同時還和我上床麼……」
失控的情緒不斷膨脹,聞煙正說著忽然感到腹部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身體控制不住地往旁邊倒……
「煙煙。」
譚敘深連忙扶住她抱在懷裡,撫摸著她倔強又瘦弱的脊背,忍不住心疼,「這一年,我們之間沒有其他人。」
「疼……」聞煙顧不上譚敘深的話了,她捂著肚子神色痛苦,氣若遊絲。
「怎麼了?」
譚敘深疑惑地看著她,然而他低頭,目光瞬間凝滯。
白色裙子上的大片血跡紅得刺眼,血順著她的腿留下來,滴落在地板上,越來越多。
「煙煙!」
譚敘深瞳孔驟然一縮,平靜的眼眸終於掀起了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