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周五晚上的酒會,聞煙提前下班回家準備了一下。
「這誰家孩子,這麼漂亮?」
聞奕城換上西裝從房間出來,看到客廳里的聞煙玩笑道。
「我家的。」
林瑜笑了笑,站在鏡子前幫聞煙整理好裙子的褶皺。
「煙煙,穿這麼少冷不冷?」
聞奕城看著她露在外面的兩條胳膊,其實老父親更想說是不是太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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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會場裡面應該挺暖和。」
這種場合,對衣著要求還是挺高的,聞煙低頭看了看感覺沒什麼不妥。
「沒有其他衣服了嗎?」
聞奕城看向林瑜,從說話到眼神都對這件衣服透露著不滿意。
「我看挺好的,多漂亮,再說現在也來不及換了。」
林瑜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聞奕城看著聞煙身上的禮服,胳膊露在外面,脖子也露在外面,再往下……哦,是長裙,長裙挺好的,但還是感覺哪哪都不順眼,最後他看著聞煙嘟囔了一句:「還是穿白色好看。」
「知道啦,走了走了。」
怎麼會看不出來他的小心思,聞煙笑了笑,攙著聞奕城的手臂往門外走。
「真不錯,跟你媽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玄關有一面鏡子,聞奕城拉著聞煙站在鏡子前照了照。
「還是我媽比較漂亮。」
聞煙笑了笑,「走啦,要晚了。」
「等一下,披件衣服。」
林瑜把事先放在沙發上的風衣披在聞煙身上。
「謝謝媽。」
穿上衣服確實暖和很多。
「看著你爸,別讓他亂喝。」
林瑜斜了一眼聞奕城。
「我不喝酒。」
聞奕城訕笑了兩聲。
看著他們拌嘴,聞菸嘴角忍不住上揚,爸媽是大學認識的,也是彼此的初戀,後來結婚成家有了她,二十多年免不了吵架,但聞煙還是能在他們身上感受到那種平靜的溫熱。
她對愛情那麼沉迷偏執,可能是習慣了爸媽的感情,但後來發現,原來這只是彌足珍貴的少數。
「那我們先走了。」
聞煙打開門,裹緊了衣服。
「早點回來,拜拜。」
林瑜站在門內,望著他們沒出去。
——
到達酒店頂層,譚敘深將邀請函給到酒店的侍者,然後被帶領進去。
他來得不算早,雖然還沒開始,但會場的氣氛已經開始熱鬧了,很多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攀談。
譚敘深隨意掃了一眼,看到公司好幾個同事,有銷售部的負責人,副總也在。
譚敘深還沒過去,他們已經看到他了,兩個人端著酒杯朝他走過來。
「又加班了?」
副總笑著看向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臨時開了個會。」
譚敘深從路過侍者的托盤裡拿了杯酒。
他們雖然在一個公司,但FA業務很多,也不在同一個樓層,工作上沒有對接的話就很少見到。
而且譚敘深的工作不匯報給副總,而是CEO,無形中抬高了很多權力。
「老闆下周要跟你商量點事,你猜是什麼?」
副總一副神秘的樣子。
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角落,譚敘深聞言收回了視線,抬頭看著他們:「什麼?」
「要升職了吧譚總。」
旁邊銷售部的負責人笑了笑。
譚敘深喝了口酒,嘴角的淡笑讓人看不出真假:「是麼?」
幾個人又閒聊了幾句,譚敘深餘光看到了西南區的經銷商,他走過去聊了幾句,隨後又看到了傅銘川,似乎正朝他走過來。
「譚總。」
傅銘川看著譚敘深,微微舉起酒杯。
「剛來嗎?」
譚敘深端起酒杯和他輕碰。
看到傅銘川,譚敘深眼前不自覺地浮現出聞煙的臉。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見到她乖巧可愛以外的樣子,那麼倔強,凌晨和他吵架離開,那也是譚敘深第一次感覺事情脫離掌控,她要的東西他給不了。
也是那天晚上,他想結束了。
「嗯,剛到沒多久。」
傅銘川望著眼前不斷走過的人,低聲感慨,「圈子真小。」
譚敘深舉著酒杯,目光落在厚實的地毯上沒有焦距,仿佛還沒有從思緒中緩過神。
「老師,煙煙!」
傅銘川看到旁邊的身影,叫住了剛進來的兩個人。
聽到那兩個字,譚敘深眉心一緊,他順著傅銘川的視線看過去,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手裡的杯子也險些掉在地上。
人聲鼎沸,那些感情被壓抑著悄然滋長,譚敘深的世界瞬間安靜了,又慌亂了。
聞煙跟著爸爸轉身,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傅銘川,而是他身邊的男人。
和以前一樣,她總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見他,他穿著黑色西裝筆挺地站在那裡,奢華的吊燈流光溢彩,燈光打在他身上很夢幻,不得不承認,他永遠都是那麼好看。
但聞煙腦海里忽然閃過那天他們一家三口的畫面,剎那間,她身體僵硬地停在原地再也往前邁不開一步,指甲也慢慢地陷進手心裡。
四目相對,後悔愧疚和冰冷恨意在空氣中相遇,不知道誰傷得更重一分。
「怎麼了煙煙?」
聞奕城發現她停在原地不動了,疑惑地轉身。
「……沒事,不小心絆了一下。」
聞煙收回了視線,她害怕眼睛裡那些淬了毒已經變質的愛和恨藏不住。
「沒事吧。」
聞奕城低頭看她的裙子。
「沒事,我們過去吧。」
聞煙再抬頭,嘴角已經掛上了盈盈的笑容。
距離越來越近,譚敘深看著她婷婷裊裊地走過來,心臟仿佛也跟著一點點往上提,她以前總喜歡穿白色米色的裙子,而今天身上的黑色禮服,優雅迷人,將身體的線條勾勒的優美,隨著她每走一步,修長的雙腿就從開叉的裙擺隱隱約約露出來。
讓人移不開眼。
聞奕城身上的西裝規整,聞煙攙著他慢慢走過去。
而對面兩個男人,很難分清到底是誰的目光更熱切一些。
「銘川。」
聞奕城走過去,看到譚敘深笑著打了個招呼,「譚總也在。」
而譚敘深的目光還落在聞煙身上,無法移開,他舉著酒杯和聞奕城輕碰:「聞總。」
年輕一輩的翹楚就那幾個,活動酒會有時候會遇到,雖然不熟,但聞奕城知道譚敘深這個人的存在,同時,譚敘深也知道聞奕城。
「來介紹一下,這是FA的譚總,」聞奕城向聞煙介紹譚敘深,看向聞煙的時候滿眼都是疼愛驕傲,「這是我女兒,之前在凱揚工作經常去你們公司駐場,不知道譚總見過沒?」
「爸說笑了,譚總工作那麼忙,應該不會記得我。」
聞煙輕抬下巴,她直直地看向譚敘深,嘴角的嘲弄卻藏不住。
還沒從她突然出現的情緒中緩過來,又被另一個消息擊中。
她的爸爸是聞奕城?
望著女孩兒嘴角的笑,冰冷中帶著刺,譚敘深忽然覺得喉嚨發澀,她說生日想帶他見她爸媽,他拒絕了,而所有的傷害好像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一發不可收拾。
「見過,很聰明。」
譚敘深看著聞煙,淡淡開口。
聞煙臉上的笑頓時凝滯,沒想到他會承認見過她,但轉瞬她又笑了,酒會的客套話而已,也只有她會當真。
傅銘川在旁邊眉頭微蹙,他看著聞煙,好像沒什麼奇怪的,但又覺得哪裡不對。
「就會小聰明捉弄人。」
聞奕城客套地說,然後又看向聞煙,「先去吃點東西,待會兒帶你去見爸爸的幾個朋友。」
「好,知道了。」
聞煙知道他們要去談事,但她剛才在車裡已經餓了。
「譚總,那我們先過去了。」
傅銘川看向譚敘深。
「好,你先忙。」
譚敘深說。
「只能喝一杯知道嗎?」
傅銘川習慣性地摸了摸聞煙的頭。
譚敘深端著酒杯瞳孔微縮,不自覺地皺著眉頭。
「知道啦。」
聞煙輕笑,沒有像那次在FA似的躲開。
傅銘川就像哥哥,這樣的動作並不奇怪,上次在FA聞煙躲開是因為怕譚敘深心裡不舒服,然而沒想到從始至終只是她自作多情。
現在想想,真可笑。
聞奕城和傅銘川離開了,只剩下譚敘深和聞煙。
三個月來,兩個人第一次離這麼近,一米的距離,譚敘深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視線將她完全籠罩,他抿了抿嘴唇,正想說什麼,而聞煙卻轉身走向了旁邊的自助糕點,除了剛才說話寒暄,目光再也沒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地上鋪著暗紅色的繁花地毯,璀璨的歐式吊燈呈現出暖黃的色調,光線遍布在會場每個角落,譚敘深望著她的背影,像只孤傲的黑天鵝。
時不時有人從身邊走過和他打招呼,但譚敘深只是微微舉起酒杯回應,有些心不在焉的,因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不遠處的身影吸引。
看著她夾了些食物坐在一個圓桌上,譚敘深緩緩走了過去,坐在了她對面。
慢悠悠地吃著甜點,聞煙望著不遠處來來往往的人影,西裝革履,禮服優雅,舉手投足都透露著風度,那些人嘴角的笑像是用精確儀器量好的,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自信卻又虛偽。
誰知道那身禮服下藏著什麼,誰又知道西裝下是怎樣的禽獸。
看著對面西裝革履的男人,聞煙淡然一笑。
「冷不冷?」
譚敘深看著她身上單薄的禮服,想給她披件外套,更想把她抱進懷裡。
「要給我暖手嗎?」
聞煙笑著把手伸到他面前,饒有興味地看著他。
她的語調和樣子像是在撒嬌,竟然讓譚敘深產生了錯覺,仿佛那些嘶聲力竭只是做了一場夢,醒來後她還在身邊,乖巧地笑著向他撒嬌。
但是,不一樣。
以前她的眼睛很乾淨,現在卻好像藏了很多事。
他不喜歡她現在的笑,明明和以前一樣明媚,但不知道為什麼譚敘深很不喜歡,有些刺眼。
譚敘深看著她,放下酒杯去握她伸在外面的那隻手,但聞煙微愣,在他碰上的前一秒收了回去。
如果沒猜錯的話,周圍有很多他們公司的同事,就算不是同事,很多人也認識他,他不怕嗎?
望著他,聞煙瞬間收回了視線,低垂著頭眉心閃過一絲狠戾,為什麼到現在了還忍不住為他考慮?
「最近……還好嗎?」
譚敘深發現自己問這句話的時候喉嚨發緊,他拿起酒杯喝了口酒。
「很好,但也比不上你快活,一家三口很幸福吧,換房子了嗎?」
聞煙低頭切著甜點,嘴角的笑有些漫不經心,「還是在我們睡過的那張床上睡她?」
「煙煙,我們出去談談。」
譚敘深今晚本來要和幾個人聊合作,但現在全拋在了腦後。
他知道她心裡有傷,也知道她恨他,但現實擺在面前,他們之間差了太多,不可能走到最後,她爸媽不會同意她嫁給一個離婚有孩子的男人。
以後她會遇到很多人,可能他是最不適合的那個。
想到這裡,譚敘深眼裡閃過一絲暗淡,他仰頭喝了口酒。
無論如何,他希望她能快樂。
「你妻子知道你戴著其他女人送的領帶出來應酬嗎?」
不理會他的話,聞煙的目光落在他襯衣上的深灰色領帶,在燈光下流轉著高級的啞光質感,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她就看到了這條領帶。
她送的。
為什麼要戴她送的領帶?
為什麼?
腦海里剛要升起什麼念頭,那個女人的臉就浮現在了眼前,聞菸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冷笑,她只能自稱其他女人,她連前女友都算不上。
「她知道你的領帶都綁過我的手嗎?
她喜歡和你玩那些遊戲嗎?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們結婚那麼多年,該玩的早玩過了……」
「煙煙。」
譚敘深手捏在杯子上泛著青白,沉聲打斷了她。
「怎麼了,我說的哪裡不對?」
語調透露著淡淡的慵懶,聞煙不疾不徐地說完,看著他黑沉的眼眸輕揚唇角。
原來真的有人可以把優雅和咄咄逼人結合得這麼好。
聞菸嘴角噙著溫和的笑,優雅得體落落大方,然而心臟卻傳來鑽心的疼,隨著她說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把剛結痂的傷口再次揭開,汩汩地往外流著血。
她總愛做這種自殘的事,但真的很痛快。
「和我出去。」
譚敘深不再顧及她的拒絕,拉起她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這時聞煙的手機屏幕亮了,她狠狠地甩開譚敘深的手。
希凡:我到了,在酒店外的路邊。
聞煙收起手機,逃一樣得從他身邊離開連忙往會場外面走,譚敘深起身緊跟在她後面,然而這時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譚總,您在這兒呢,找了您好久。」
一個男人攔在了譚敘深面前,往另一個方向指了指,「彭先生在那裡,剛才說要跟你喝一杯。」
彭先生是他先前約好要談事的人,譚敘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的時候,彭先生恰好也看見他了,正端著酒杯往這邊走。
譚敘深皺了皺眉,目光向剛才聞煙離開的方向掃過,已經看不見她的蹤影,但他剛邁開腳步,彭先生已經到了跟前,譚敘深臉色有些陰沉。
——
剛跟鞋落在地毯上沒有聲音,聞煙提著裙擺慌忙走上電梯。
剛才的幾句話仿佛已經到了她的極限,她怕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那些狠毒的話脫口而出,這樣一點都不灑脫,聞煙不想在他面前表現出任何異樣。
她要讓他看到,沒有他她一樣過得很好。
電梯直達一樓,聞煙直接走出酒店,外面刮著風,十月底的夜晚很冷,室外幾乎將近零度,但聞煙穿著單薄的禮服仿佛絲毫察覺不到,從見到譚敘深開始她的身體就一直緊繃著,像是一直處於戰鬥狀態,準備隨時把譚敘深和心裡不爭氣的自己打個粉碎。
希凡的車停在路邊,聞煙走到跟前直接坐在了後面,但她打開車門發現希凡正坐在後面玩遊戲,應該等了有一會兒。
她在來酒店的路上收到希凡的信息,問她在哪,她說半島酒店,希凡說來接她,在看見譚敘深的那一刻,聞煙答應了。
她不想和他待在同一個地方,她覺得無法呼吸。
「冷不冷?」
希凡看著她身上的禮服,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聞菸頭斜倚著車窗,閉著眼睛無力地搖了搖頭。
她身上並沒有酒味,看著她這幅樣子希凡皺了皺眉,目光往窗外掃了一眼,他聽星棠說過,那個男人是FA的高層,而今天的酒會是他們幾個車企辦的。
「見到他了?」
除了那個男人,希凡想不到有什麼事可以讓她這麼失魂落魄。
聞煙睜開眼望著希凡,她表現得有這麼明顯麼。
「想忘掉他嗎?」
像是拿著糖在哄騙孩子,希凡看著她的嘴唇輕笑,餘光掃過不遠處張望的男人。
「……想。」
聞煙聲音有點啞,目光無神地看著希凡,像是受到了蠱惑,仿佛他手裡有可以治病的藥。
希凡聽見她的回答笑了笑,眉眼間竟帶著幾分邪氣。
看不懂他的表情,但下一秒聞煙忽然感覺裙下一陣涼風與溫熱。
「希凡?」
被他的動作嚇到了,聞煙瞬間回過神掙扎著把他往外推,卻推不動分毫,「希凡,別這樣……」
頭髮微微的刺,掙扎的力氣逐漸變小,車內的空氣也漸漸升溫變得混沌,像雪花輕盈地落在花瓣上,一片片落下終於壓彎了枝頭,然而這時耳邊卻傳來一句來自地獄的聲音——
寶貝,我要復婚了。
路邊的車一輛輛迅速過去,燈光在她臉上一閃而過,十米開外,譚敘深看清了她迷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