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譚敘深喉結上下滾動,她的每一句話,都是對他過去的控訴,讓他清楚地認識到曾經一年裡他有多過分,沉重地判了死刑,再封上一道道枷鎖。

  這種什麼都抓不住的游離感很無助,譚敘深抱著她情不自禁又緊了一分,仿佛這樣才能安心。

  或許連譚敘深自己都沒意識到,為什麼在聞煙身上會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傷害,也控制不住愛,所有事情都處於脫離掌控的狀態,一切好的,不好的,不為人知和難以啟齒的事情,都會完完全全暴露在聞煙面前,施加在她身上。

  可能,愛情的本質是放蕩。

  每一次更深一步,譚敘深都覺得更喜歡她,她知道他所有的陽光與陰暗,是她帶給他前所未有的荒唐和快樂,在她面前,譚敘深是最真實的自己,是最完整的他。

  「煙煙……」除了叫她的名字,譚敘深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一切的一切都那麼難以開口,「讓我彌補好不好?」

  窗戶開了一條縫隙,窗簾微微飄動,聞煙的頭只到譚敘深的下巴,她兩條手臂直直地垂下被他抱著,身上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兩個人的身影沐浴在暖黃的燈光之下,如果不說話,這幅畫面倒顯得靜謐美好,但只要一開口,只需要一個字就可以把這脆弱的假象撕得粉碎。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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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煙仿佛聽見什麼笑話,她用力推開譚敘深的身體,「你打算怎麼彌補我?

  錢嗎?」

  這麼多年,聞煙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如此伶牙俐齒的一面,真要謝謝眼前這個男人。

  「沒有。」

  譚敘深不知道該怎麼彌補,但他知道他不想讓她難過更不想放她走。

  「你覺得我需要你的彌補嗎?」

  聞煙揚起唇角笑了,「我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有新的朋友和工作,也有很多追求者,說不定會遇到一個真正疼我呵護我的人,我們會結婚生子像我爸媽那樣幸福的過一輩子……」

  「我不同意。」

  譚敘深面色忽然陰沉,心臟逐漸酸脹難忍,曾經預想的所有畫面都被打碎,現在只是一件外套都讓他難以接受,更不要說她和別人結婚生子,譚敘深只知道,他不想往後和她沒有關係。

  「我需要你同意嗎?

  你是誰?」

  聞菸嘴角掛著淺笑,不疾不徐。

  「煙煙,我不會讓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譚敘深聲線冷硬,那麼霸道又蠻不講理,說完他抱著聞煙走向了臥室。

  「你做什麼?

  放我下來!」

  聞煙用力踢著雙腿,掙扎中拖鞋掉在了地板上,但這也沒阻止男人的腳步,「譚敘深,晚上我和希凡在車裡玩了一會兒,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完全沒問題。」

  隨著聞煙話說完,譚敘深陰沉著臉把她扔在床上,不想從她口中聽見其他男人的名字,想好好教訓她,但又怕把她摔疼……

  看似用力卻一點都不疼,聞煙躺在床上笑著看向他,但隨著剛才的動作,她睡衣的裙擺撩了上去,但聞煙沒發現。

  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內衣上,譚敘深忽然笑了,他附身撐在她肩膀兩側,伏在她耳邊的聲音卻又充滿暴戾:「不要穿著我給你買的內衣和其他男人上床。」

  聞煙微愣,在他強烈的壓迫感下,她不慌不忙地掃向睡衣下露出的一角,然後若無其事地將裙子整理好:「不好意思,忘了扔。」

  譚敘深眼眸立即陰沉了下去。

  就像當初總是知道怎麼用撒嬌來拿捏他的軟肋,現在她也很清楚怎麼惹他生氣,一個了解他所有好與壞的女孩兒,知道把刀戳在哪裡會讓他最痛。

  在她明艷又雲淡風輕的神情下,譚敘深躺在聞煙身邊從背後緊緊抱住了她,不讓她動彈分毫,像是在一個滿是她氣息的環境裡療傷。

  譚敘深忽然很想再看看當初他一說話就臉紅的女孩兒,但現在被他弄丟了。

  她像一支玫瑰,所有的刺都張開了,連柔軟的花瓣上都帶著刺,弄傷自己也狠狠地刺傷採摘她的人,鮮紅的顏色分不清沾著誰的血。

  聞煙還以為他要做什麼,但過了很久他都沒有動,只是靜靜抱著她。

  窗外,星光溫柔,月光也溫柔,房間內是一寸寸的溫暖恬靜,一切都很美好,讓人一不小心就沉迷其中。

  但聞菸嘴角始終掛著冷笑。

  「抱夠了嗎?

  什麼時候走?」

  聞煙都要埋怨自己不解風情了。

  譚敘深沒說話,只是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分。

  「或許從前我很喜歡被你抱,但是譚敘深,現在我只感覺窒息,你知道剛才這段時間我是怎麼忍受的嗎?」

  聞煙轉身面無表情地推開他,額頭竟然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

  看著她蒼白的臉,譚敘深忽然愣住了,黑沉的眼眸透露出深深的茫然和挫敗,他不想接受,也不敢相信,原來他的靠近會讓她這麼不舒服。

  「你以為還是以前嗎?

  你現在每次靠近我每次碰我,我都呼吸不過來想躲得遠一點知道麼!出去!」

  聞煙說著情緒又忽然失控,用力地把他推到一旁,「出去!」

  這些話都是真的,聞煙的忍受力已經到了臨界值,胸悶心慌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呼吸。

  「好我出去。」

  譚敘深站在床邊,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嘴唇,不敢再往前一步。

  「快點出去!」

  除了眼睛泛紅,聞煙臉上每寸肌膚都很蒼白。

  譚敘深還想說什麼,但動了動嘴唇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喉嚨像是混入了沙礫,最後看了聞煙一眼,他走出了臥室,然後無力地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譚敘深閉著眼睛揉了揉眉心,她比他想像中病的要嚴重。

  過了好久,譚敘深才睜開眼,眼睛裡遍布著紅血絲,疲憊混合著其他複雜的情緒。

  剛才進來注意力全在她身上,都沒來得及看室內的擺設。

  和想像中的一樣,房間整潔又溫暖,米色的飄窗忽然讓譚敘深想起了當時她在家裡幫他一起換客廳窗簾的場景。

  「為什麼還沒走?」

  突然的聲音打斷了譚敘深的思緒,他扭頭,發現她站在臥室門外,情緒雖然比剛才穩定了很多,但臉色還是很差。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我帶給你。」

  譚敘深從沙發上起身,不敢刺激到她。

  「不想見到你,走吧,別來了。」

  聞煙已經平靜了下來,推著他走到玄關,然後關上了門。

  門發出沉重的響聲,像是悶聲擊在譚敘深的心臟,他靠在牆邊站了很久,腦海里她明艷可愛的臉和剛才的枯萎蒼白不斷變換。

  那張乾淨的白紙,像是被人潦草地潑了墨,胡亂塗上幾筆,然後現在扔在破舊的牆角,撕爛落灰。

  而他,就是那個潦草潑墨的人。

  譚敘深抬頭緩緩呼出一口氣,想要把心裡的酸澀紓解,然而那藏在最深處的後悔和無助,無法疏散。

  「煙煙,我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譚敘深站在門外喉結滾動,但很久都沒有聽到門內任何動靜。

  他不想走,她那副樣子譚敘深不放心,但又是他造成了她這副樣子,像是陷入了死局,他無路可走。

  一個人的心疾,正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要麼成為彼此的藥,要麼一起病入膏肓。

  聞煙靠著門緩緩滑落在地上,聽到門外走廊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她笑了,但笑著笑著她又哭了,聞煙無力地坐在地板上,蜷縮著雙腿趴在膝蓋上哭得壓抑,哭得失控,哭得泣不成聲。

  過了片刻,她混混沌沌地起身走到客廳,把希凡的外套疊起來放在一旁,正準備回房間睡覺,餘光不經意地掠過茶几上的菸灰缸和打火機。

  聞煙愣了愣,紅腫的雙眼已經看不出情緒,過了幾秒,她將菸灰缸和打火機以及旁邊的煙盒,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抽菸對身體不好,她以後都不會再抽了。

  譚敘深帶給她的無論是好還是傷害,她都會一點一點戒掉,到最後,連帶著這個人也戒掉。

  今年秋天來得格外早,譚敘深筆挺地站在路燈下望著面前的居民樓,身體在地面投下寂寥的影,過了很久,他離開了,回那個空蕩蕩的家。

  ——

  周一到公司,聞煙看了看郵箱發現沒有特別著急的事,就拿著杯子去了茶水間。

  「早上好。」

  Kathy看到迎面走來的聞煙打了聲招呼。

  「早。」

  聞煙笑了笑,洗乾淨杯子啟動了咖啡機,接著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然後轉身看向Kathy,「Kathy,上次羅文的事怎麼樣了?」

  「放心吧,沒問題。」

  Kathy胸有成竹。

  「入職時間定了嗎?」

  當時她想直接和羅文聯繫,但聞煙最後還是讓Kathy和他談了。

  「說是等那邊交接完,大概三周後可以入職。」

  Kathy笑著說。

  「這麼順利?」

  聞煙還以為羅文在FA待了那麼多年多少有點感情,至少要掙扎一下。

  「這年頭兒,只要錢到位哪有挖不動的人。」

  Kathy已經習以為常了。

  聞煙笑了笑,羅文來了能幫很多忙,他的領導凱莉都沒有他能力強,很多人的職位高,都是年齡熬上去的。

  和Kathy聊了幾句聞煙回工位了,她現在還處於學習摸索階段,各個部門很多機密的文件傅銘川都丟給了她。

  過了幾分鐘,聞煙Skype收到一條傅銘川的消息,讓她去辦公室一趟。

  聞煙笑了笑,抱著電腦起身,最近和銘川哥的相處模式她很滿意,工作的時候用Skype,下班了就用手機電話,公私分明很不錯。

  「老闆有什麼指示?」

  聞煙進來坐在沙發上。

  「樓下剛開了個甜品店,嘗嘗喜不喜歡?」

  傅銘川拿出一塊草莓蛋糕,打開包裝盒順著茶几推到聞煙面前。

  聞煙微愣,剛才還說他公私分明,她心虛地扭頭,確認門關好了才小心翼翼地拿起蛋糕,讓別人看到老闆給助理買甜品,肯定又要一波流言蜚語了,聞煙忽然理解了有些人對她的惡意。

  「好吃。」

  聞煙看著粉色奶油上的那顆大草莓,心情都好了不少。

  「這裡還有。」

  傅銘川從茶几下面接連著拿出來三個包裝盒。

  「……你是不是把人家店買下來了?」

  聞煙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但還是很誠實地把所有小蛋糕都攬在懷裡。

  「也不是不可以。」

  傅銘川玩笑道。

  「老闆真有錢。」

  聞煙邊吃邊打開電腦,「有什麼事嗎?」

  「最近和FA談了個項目,後天有個會,你跟我一起去吧。」

  傅銘川看到她嘴角的奶油,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聞煙忽然愣住了,目光呆滯地落在面前的蛋糕上,過了很久她才抬頭接下傅銘川的紙巾,若無其事地擦了擦嘴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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