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通往機場的高速上,天完全黑了,路燈連成了一條線。
譚敘深拿出手機調出來家裡的監控,發現易陽在客廳里畫畫,電視裡放著動畫片。
高速上的車流不密集,但速度很快,一輛輛車從身邊疾馳,譚敘深看了幾秒收回了思緒,專心開車,最後提前半個小時到了機場,他把車停在停車場靠近電梯的位置,然後去了對應的到達大廳。
電子屏幕上滾動播放著航班的狀態,譚敘深發現她所在的航班沒有延誤,現在時間還早,還有二十分鐘才落地。
譚敘深心神不寧地向四周環視了片刻,走到旁邊的休息區域等她。
等待總是很漫長,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六點二十八分的時候,譚敘深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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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廳里等你。
幾分鐘過去了,沒收到她的消息,譚敘深視線落在手機上,目光有些呆滯,可能是剛落地還沒來得及開機?
出來還得二十分鐘左右,譚敘深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起身走向接機口那裡,很多人舉著牌子,有接朋友的,還有接同事或者合作夥伴的。
拉著行李箱的人陸陸續續從裡面出來,譚敘深的視線在一張張臉上掃過,但擁擠的人潮變成零零星星幾個人,他還是沒有看到她。
已經七點了,他又看了看航班狀態,顯示已到達。
譚敘深皺了皺眉,發現還是沒有消息,不停堆積的期待在這一刻有些滯平,難道是他看漏了嗎?
譚敘深抬頭又在剛出來的幾個人身上掃過,不是她,而身邊的人都順利地接到朋友離開了,只剩下譚敘深和寥寥的幾個人。
沒有再猶豫,譚敘深拿出手機撥了她的電話,視線還不斷往周圍張望,但電話這時卻傳來一個沒有感情的聲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您稍後再撥……」
——
一幢破敗的樓房,像是待拆遷的樣子,白天從這裡過可能完全忽略掉,但到了晚上,迷幻的燈光和躁動的氛圍就會把空氣點燃。
這裡就是海市很有名的livehouse,許多知名的樂隊都會在這裡演出。
舞池裡的人隨著音樂不停晃動,聞煙坐在遠處的吧檯上遠遠看著,完全沉溺在浪潮中。
她對音樂沒有太大感覺,卻很喜歡這支小眾的樂隊,不是重金屬的搖滾,也不是平緩的民謠,聞煙不懂這是什麼音樂形式,但能從他們每個律動的音符中感到輕鬆盡興,像是唱完今天不說明天的酣暢淋漓。
看著他們在台上揮灑汗水,聞煙有時候也很想任性一回。
音樂確實有神奇的魔力,聞菸嘴角始終掛著笑,是發自心底的輕鬆和明快。
希凡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無論是去遊樂場,還是逛街、打棒球,這是從衝浪之後希凡第一次感受到她內心深處的快樂,或許,她喜歡這種娛樂方式?
希凡也知道,結束後她又會變成原來的樣子,但至少現在她是敞開自己的。
看著她又去倒酒,希凡不動聲色地把酒瓶換成了果汁。
摸著瓶子不對,聞煙扭頭看著他。
五顏六色的燈光在室內不停變換,映著兩個人臉上的笑,音樂聲很大,只能貼近了才能聽見對方說什麼。
「你醉了……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希凡貼近她的耳朵說。
他玩笑的語氣,聞煙還是往後退了退,她倒了杯果汁笑著說:「兩米的安全距離,自覺一點。」
希凡咧著嘴角,倒了杯酒望著舞池:「要過去嗎?」
聞煙猶豫了兩秒,搖了搖頭。
希凡扭頭認真注視著她的眼睛,在最深處,他發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期待,他笑了笑,下一秒抓著聞煙的手走向舞池。
「希凡!你做什麼?」
聞煙跟在他身後,被他緊緊抓著手腕。
希凡不由分說地往前走,直到拉著她走向舞池中央才放開她,周圍擁擠的人潮,希凡微微將她隔在安全的範圍之內。
「既然來了,就好好玩。」
希凡看著她的眼睛輕笑,猶豫了兩秒,還是摸了摸她的頭。
音樂的浪潮一聲蓋過一聲,在希凡的注視下聞煙笑了,眼裡的光芒很耀眼,身體也漸漸放鬆下來,融入了音樂和燈光的氛圍中。
——
「是這個航班嗎?」
譚敘深望著電子屏幕中滾動的航班信息,聲音低沉。
「那天聞煙確實跟我說的是這個,沒有接到人嗎?
是不是改簽了?」
羅文正在看電視,接到電話的瞬間突然站得筆直,感覺舌頭也有些打結。
知道老闆的秘密也不是件好事。
心臟不停往下墜,還伴隨著隱隱的不安,譚敘深沉沉地呼吸著:「好,知道了。」
「要不然我再去問問,有什麼事你再打給我。」
羅文的八卦心理,這段時間直接爆炸了。
「嗯,好。」
電話掛斷了,譚敘深望著機場的時刻表,八點三十三分。
她的手機一直是關機的狀態,出什麼事了嗎?
這兩天的心情像拋物線一樣,耐心和期待在等待中逐漸落空,現在只剩下了不安,譚敘深面色凝重,他拿出手機查看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新聞,又翻看了航空公司的最新消息……
過了幾分鐘沒發現異常的消息,他不安的情緒才稍微緩解。
譚敘深找到星棠的電話,但準備撥出去的時候,易陽打來了視頻。
目光頓了一下,譚敘深穩下情緒,接通了視頻。
「爸爸,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易陽穿著黑白相間的睡衣,乖乖地坐在沙發上。
「可能要再等一會兒。」
譚敘深說的很不確定,心裡一片空洞茫然。
「還沒接到聞煙姐姐嗎?」
易陽黑亮的眼睛清澈。
「姐姐有事耽誤了一會兒,馬上就回去了。」
譚敘深笑了笑,不想讓易陽察覺到大人間的爭吵,卻笑的很僵硬。
「我有點餓了……」易陽捂著肚子。
「把茶几上的蛋糕拆開吧。」
譚敘深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易陽高興地跳下沙發,跪坐在地毯上看著眼前的草莓蛋糕,咽了下口水,然後看著譚敘深說:「等聞煙姐姐回來再切吧。」
譚敘深喉頭微動,連忙移開了視線,望著滾動的電子顯示屏眼底漸漸泛了紅,過了幾秒,他緩了緩,又看向手機屏幕:「茶几下面有零食,先吃點。」
「好,那你們快回來哦!」
孩子的眼睛太乾淨,襯得譚敘深心裡無比空洞,電話掛斷了,譚敘深站起來沉沉地呼出一口氣,但心底的酸澀卻不斷堆積,壓得他喘不過氣。
出事了?
還是已經回來了?
或者是在騙他?
無論哪種情況,譚敘深都無法離開。
沒找星棠,譚敘深直接撥了周尋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聞煙的航班信息,身份證號我發你。」
譚敘深在手機里熟練地打下一串數字,發給了周尋。
周尋正想慰問他生日過得怎麼樣,但聽這話……好像沒接到人?
「好,讓我爸幫忙查一下,我一會兒再打給你。」
聽見他的聲音,周尋沒再調笑,也沒問其他的。
「好。」
電話掛斷了,接機口又一波人往外涌,譚敘深失神地望著,眼睛卻沒有焦距。
不明白為什麼,他知道她不在那裡。
周尋連忙給他爸打了電話,老頭子在航空公司工作,按理說這種情況是不允許的,畢竟屬於個人隱私,但看譚敘深這段時間的狀態,周尋沒想到他陷得這麼深。
二十分鐘後,周尋給譚敘深回了電話。
「下午四點的航班改簽到了晚上九點半。」
周尋神情難得認真。
「……」譚敘深望著機場的時刻表,九點二十七分,「什麼時候改簽的?」
「下午兩點。」
周尋說。
她沒有騙他。
譚敘深暗自思忖,可能只是有事耽擱了……
「凌晨十五分到。」
看著電腦里老爸發過來的消息,周尋眉頭緊皺。
譚敘深瞬間愣住了,周圍的景象全變成了虛晃的影子,以及那些為她辯解、為他自己找的藉口,也全都化成了虛無。
「好,我知道了。」
久久緩不過神,譚敘深的腦海變得空白。
「易陽自己在家嗎?
用不用我過去。」
周尋知道聞煙會和他一起過生日,所以才沒打擾他,但現在看來局面有些僵硬。
「沒事,不用了。」
掛了電話,譚敘深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眼裡的落寞堆積,心底反倒平靜了。
譚敘深忽然明白了,她在報復他。
從滿心歡喜的期待到逐漸落空的失望,這種細水長流的痛,譚敘深體會到了。
像是將一個人的血慢慢放干,不會割破動脈,也不會刺入心臟,只切開一個小口子,讓你看著自己的血慢慢流干,請你清醒地感知痛苦卻又束手無策。
譚敘深體會到了。
大廳里人來人往,周圍全變成了快速移動的虛影,只有譚敘深的世界像是靜止了。
他閉上眼睛,她生日的畫面浮現在腦海,過去幾個月不敢回憶的畫面,現在被他翻出來,譚敘深清醒地感受著她的情緒。
手機震動忽然打破了周身的寂靜,譚敘深拿起手機,發現是易陽。
「爸爸,我困了……」易陽躺在沙發上,蓋著小毯子,眼睛迷迷糊糊的已經睜不開了。
譚敘深看著屏幕,茶几上有兩包拆開的餅乾,旁邊的蛋糕還完完整整在旁邊放著。
「去房間睡吧,別著涼。」
譚敘深不敢看易陽的眼睛。
「那等聞煙姐姐來了,你叫醒我。」
眨眼睛的動作都變得很慢,易陽看著屏幕。
「……好。」
喉嚨像是被胸腔內灼熱的氣息傷到,譚敘深聲音變得沙啞。
——
飛機在厚厚的雲層中穿梭,聞煙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但緊皺的眉頭和唇角的冷笑卻泄露了她的秘密。
去機場的路上,她沉浸在演出的氛圍中久久走不出來,但看到無數的未接來電時,雀躍的心情瞬間平靜了,她又被拉回了現實。
飛機的引擎聲很清晰,聞煙情不自禁地溫習著今年生日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刻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