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這是哪?」
聞煙望著面前的花園洋房皺眉,夜幕中看得不是很清晰。
「我外公家。」
譚敘深將兩個行李箱放在地上,去拉聞煙的手,她卻沒動。
聞煙神色猶豫,現在已經快晚上十點了,她原本想著不管在哪先休息一晚,然後再想接下來的事,但如果是他外公家,聞煙不想進去。
「沒人。」
譚敘深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
「沒人才帶我來的是嗎?」
聞煙聲音像藏了冰,她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譚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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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很久的車,譚敘深渾身散發著疲憊,但看到聞煙發脾氣他把行李箱放下了,然後耐心地拉起她的手解釋:「十年前過世了,但我爸媽每年會過來住一段時間。」
「……」聞煙愣了愣,在他的注視中不自覺地低下了頭,聲音很低,「抱歉。」
「沒什麼,待會兒再和你仔細說。」
譚敘深輕揚嘴角,抬手摸了摸聞煙的頭。
很寵溺的動作,但聞煙偏頭躲開了。
聞煙甩開他的手,拉上自己的行李箱,她現在又累又困,只想好好睡一覺。
易陽睡著了,譚敘深把他從車上抱下來,然後拉著另一個行李箱往前走,打開了大門。
「爸爸……我困。」
由於走路的顛簸,易陽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睡吧。」
譚敘深抱著易陽輸入密碼,打開了門。
餘光掃過他的動作,聞煙跟在他後面進去。
譚敘深打開燈,轉身去幫聞煙提箱子,但聞煙自己拉著進來了,譚敘深微愣,望著她的背影短暫地停了兩秒,然後提著行李箱隨意放到進門的位置,抱著易陽走到客廳。
聞煙不顧形象地癱在沙發里,感覺渾身哪都不舒服,腰酸背痛,累得不想說一個字。
「我煮碗面,吃了再去睡覺。」
譚敘深將易陽放在另一邊的沙發,坐在了聞煙身邊。
聞煙本來想拒絕,但真的很餓,白天賭氣沒有吃飯,她不想再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了。
她閉著眼睛久久沒說話,譚敘深無聲地注視了片刻,眼睛裡有溫柔,有慶幸,有不知所措和愧疚。
打開客廳的空調,譚敘深調到適當的溫度,為她和易陽蓋上毯子後走進了廚房。
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聞煙才睜開眼睛,她下意識地打量著房間的擺設和裝修,不是刻意的復古風,而是在歲月中自然而然形成的陳舊,很乾淨,也很有生活氣息。
聞煙的嗅覺很敏感,她好像聞到了房間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從木質的地板中散發出來,很好聞。
指尖在沙發上緩緩滑過,她抬手看了看,沒有灰。
這房子不像經常有人住的,剛進來的時候聞煙甚至感覺很冷,然而茶几上卻擺好了果盤。
望著盤子裡的水果,聞煙眉眼間突然多了幾分複雜和探究。
冰箱裡的食材很豐盛,譚敘深拿出一把青菜在水下沖洗,但正洗著心裡忽然一慌,他連忙順著廚房的門縫往外看,看到她還坐在沙發上的時候,懸在半空的心才落了回去。
鍋里的水慢慢煮至沸騰,在廚房冒著熱氣,譚敘深貪戀地看了她片刻,轉身繼續洗菜。
將面下到鍋里,譚敘深望著裊裊上升的水蒸氣,突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他下意識地抬手撐住,但身體還是倒在了牆上,力度不是很重。
開了一天多的車,精神比較集中,從昨天下午開始譚敘深就幾乎沒有合過眼,雖然在服務區休息過,但他不敢睡。
他怕醒來她就不見了。
眉心緊緊蹙著,譚敘深皺眉緩了好久眼前那一片黑才消失,覺得沒什麼問題了,他繼續做飯。
二十分鐘後,譚敘深將三碗簡單的陽春麵擺到外面餐桌,然後走向聞煙,但他還沒開口,聞煙忽然睜開了眼睛。
「什麼時候做的?
你謀劃了多久?」
聞煙冷凝著臉,她剛才去洗手間洗臉,發現所有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而且都是一男一女的兩套。
聞煙覺得心驚。
「前天晚上。」
譚敘深沉沉地開口。
本來想坐在她身邊,但擔心她牴觸,譚敘深就坐在了另一張沙發上。
那天晚上回家和爸媽要了外公家的鑰匙,又要了阿姨的電話,所有的決定都是在一瞬間完成的。
聞煙低垂著視線,沒說話,可能是太餓了沒有力氣。
沒再問其他的,她自顧自地走向餐廳。
「吃飯了。」
譚敘深坐在沙發邊,輕輕晃了晃易陽。
「……能不吃嗎?
我想睡覺。」
易陽翻了個身,努力睜開眼睛卻只張開了一條縫。
「不能,晚上會餓的。」
譚敘深抱著易陽去了洗手間,用濕毛巾幫他擦了擦臉。
回到餐桌後,聞煙已經開始吃了。
「姐姐,我不小心睡著了……」易陽坐在聞煙對面。
「吃完飯再睡。」
聞菸嘴角微微彎了個弧度,很淺。
「好。」
易陽笑了笑,自己拿起了筷子。
隨後便是沉默,只有筷子細微的聲音,誰都沒有說話。
這麼長時間過去,他做飯還是沒什麼滋味,但聞煙很餓,沒過多久就吃完了。
「我睡哪裡?」
聞煙放下筷子,表情沒什麼起伏。
「樓上有房間,我帶你上去。」
譚敘深也跟著放下筷子。
「爸爸,我也要睡覺。」
易陽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飯。
譚敘深帶著聞煙和易陽上樓,他先把易陽送回房間,然後帶著聞煙來到另一個房間。
「床單和被子是新換的,浴室在那裡,柜子里有睡衣。」
譚敘深一一指過去。
然而他描述得越詳細,聞煙眼眸里的情緒越複雜,她緊緊攥住五指,然後冷冷地關上了門,毫不留情地將他關在了門外。
關門的聲音不大,卻震得譚敘深腦袋發疼,他無聲地站在原地,過了片刻離開了。
將客廳廚房收拾好,譚敘深在樓下洗過澡後上樓,易陽已經睡著了,而隔壁的房間沒有絲毫聲音。
南方的冬天沒有暖氣,有些濕冷,譚敘深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然後走到窗邊點了一支煙。
不像A市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夜景,凌晨時分的小鎮很安靜,只有星星點點的幾盞路燈亮著,萬籟俱寂,心裡的煩躁不安似乎也跟著安靜下來。
——
身體很疲憊,但聞煙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了,眼睛乾澀,意識卻越來越清晰。
房間裡什麼都有,內衣睡衣拖鞋,甚至還有一盞和房間裝潢格格不入的小夜燈。
暖黃的光暈下,聞煙拿出手機查了下地址,這裡離市中心只需要半個小時,規劃了下明天離開的路線,聞煙不禁又開始胡思亂想。
但意識混亂間,她忽然聽到了敲門聲。
剛才好像忘了反鎖門,聞煙蹙著眉心,猶豫了片刻閉上了眼睛。
煙抽完了,譚敘深換了件衣服走出房間,站在聞煙門前猶豫了很久,他還是輕輕敲了兩下。
裡面沒有回應,不知道她是不是睡著了,譚敘深擔心再敲門會把她吵醒,就輕輕推開了門。
她還是喜歡蒙著被子睡覺,暖調的光線下,只露出眼睛和額頭。
放輕了動作,譚敘深坐在床邊,將被子稍微往下拉了拉讓她把臉露出來,然後靜靜地注視著,眼睛裡不自覺地流露出無限溫柔。
「做什麼?」
聞煙裝不下去了,忽然睜開眼睛。
「沒睡?」
譚敘深的手停在半空,然後心虛地收了回來。
「我不習慣睡覺的時候旁邊有人。」
聞煙的潛台詞很明顯。
「我們談談。」
譚敘深握住她的手。
「沒什麼好談的,明天早上我會離開。」
聞煙將身體扭了過去,不想看他。
「煙煙,我想和你過一次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體驗過的生活,沒有工作,沒有其他人,只有你。」
譚敘深神色認真,眼眸的溫度淡淡的,像是西裝革履的男人換上家居服的那種平淡,「以前因為工作沒有時間陪你,現在我想把感情排在所有事情之前。」
譚敘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來這裡,就是想拋開所有人,和她平靜地生活一段時間。
現在的信息社會,沒有不透風的牆,譚敘深明明知道,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離我遠一點!」
望著他身上的襯衣聞煙呼吸忽然急促,下意識地攥緊了被子,目光也變得冰冷至極。
她臉上的恐懼和厭惡,譚敘深心臟不停往下墜落,他立即起身,脫下身上的襯衣扔在了門外。
譚敘深站在床邊不敢靠近她,看著她慢慢平緩下來。
剛才,是他刻意換上了襯衣,因為譚敘深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好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逞強,是不是把所有的苦和痛都藏了起來。
「對不起煙煙。」
譚敘深坐在床邊抱住她,呼吸帶著顫抖的尾音。
有些事不提,不是他忘了。
對於最痛最無法彌補的事,人性的弱點往往會選擇避開,然後藏在內心最深處。
但那個傷疤永遠都不會好,翻開那層虛掩的布,傷口還汩汩地流著血,疼痛會永遠提醒他曾經做過什麼。
「工作呢?」
平靜下來,聞煙聲音沒有起伏。
就像譚敘深說的,他所有時間都給了工作,曾經連孩子和父母都排在了後面,聞煙怎麼會相信一個微不足道的她,能讓他做到這種地步。
「目前和Bruce提了休假,如果你喜歡這裡的生活,我就辭職陪你,如果你想去德國,我就申請調到總部。」
譚敘深剛才脫了襯衫,現在光著臂膀,但他感覺不到冷,他想把心裡所有的溫暖都拿來擁抱她。
四眸相對,聞煙一潭死水的心裡微微波動,手藏在被子裡不自覺地握緊了。
「如果我說不想看到你呢?」
聞煙把譚敘深往後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