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十五
蓬萊十五
2017年6月11日
烤成琥珀色的羊腿撒了孜然小茴香辣椒麵切割幾刀端上桌,立刻被七手八腳瓜分一空。
每次出發前都會用蛋糕牛肉橙汁之類塞滿行李箱,可惜在九江城被當成禮物上下打點通融又上貢給江峻,柏寒不得不靠吃麵餅艱難度日;此時隊友男盆友齊聚,男盆友的好兄弟又成功得到楊九郎的青睞,心花怒放的柏寒用羊腿就著幾種美酒大快朵頤。
長發女生像所有滿足SHOPPING願望的女生那樣托著下巴滿眼粉紅泡泡:「我爸我媽天天在家看陳寶國唐國強演的《朱元璋》,我還去電影院看張震演的《錦衣衛》,可我從來沒想過這輩子能走在明朝的城池呼吸明朝的空氣。
我們去酒樓吃飯去衙門看大老爺審案去青樓看舞女跳舞……」
柏寒「啊」了一聲,「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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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沒去過,我也想去——青樓什麼樣?」
最後一句話是對梁瑀生說的,後者重重咳了聲,「就是普通的娛樂場所,KTV一樣。」
沈百福頓時樂了,端著碗和他相碰:「哥們你真委婉,那不就是妓院嘛。」
喝了不少酒的趙邯鄲差點噴對面曹錚一臉。
「福哥,青樓是青樓妓院是妓院,人家宋朝明朝的青樓充滿莊嚴藝術氣息,姑娘們個個賣藝不賣身,進去只能聊夢想談人生,沒聽說宋徽宗想找李師師還得寫詩送橘子嗎?」
聽起來很風雅——周邦彥還寫了首詞: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指破新橙。
洪浩不停擠眼睛:「聽聽聽聽,前七天和人玩命,統共就後三天有閒工夫還連青樓都逛了。
別人也就算了,小柏,梁哥你可得好好管管。」
沈百福幾人齊聲起鬨,長發女生忙不迭隔著黎志強叫:「好不容易回到明朝,當然哪裡都要走走,《明朝那些事兒》我還看過書呢。
最後三天我們把整座襄陽城的酒樓銀樓教坊診所藥鋪市場監獄都走了一遍,長見識嘛~」
黎志強也拍著胸脯擔保:「小柏你放心,梁哥始終在我們四人強力保護之下,不會有任何閃失,前兩天他還念叨你來著。」
他這種大男人也會把我掛在嘴邊?
驚訝的柏寒臉上發熱,梁瑀生笑著解釋:「咳,我老覺得你們這次任務很古怪,按說應該是一等座救人你們消滅敵人才對,不應該現在這樣反著。」
大多數情況救人比消滅敵人難度更大,這個觀點已是蓬萊乘客的共識了。
洪浩唉聲嘆氣:「老劉說只要合作過的團隊重逢,任務難度就會加大,這回難度加的沒邊了。
任務地點有地下五層……」
他乾淨利索地把這次任務經歷講述一遍,講到分隊行動的時候就由柏寒繼續;她足足用了二十分鐘才講完,期間也提到事先攜帶的等:「以後進任務世界一定得多準備,太有用了。」
「還有防暴盾牌防爆頭盔,我們也全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過關,以後只要不是靈異任務都得帶著。」
梁瑀生深有感觸,「還有個問題,得找好風向,扔多了根本分不清敵我,也是麻煩。」
我就沒問題啊?
啊,對了。
柏寒想了想沒說話,學著梁瑀生的樣子用炊餅夾著雞蛋醬肉糟鵝吃,還蘸著黃豆醬——那種不起眼的醬料風味獨特,不愧是明朝特產,大家吃的津津有味。
「原來有隻大蠍子。」
梁瑀生顯然和隊友們討論過,此刻有種解開謎團的釋然,「這就差不多了,沒你們幫忙老劉他們不好過吧?」
近幾天柏寒也和百福洪浩討論過這個問題,「不好過,倒也不是沒希望。
如果沒有我的蛇肯定會有其他二等座代替我們,如果是凌耀祖那種強力隊伍就有希望,換成差一點的新隊伍就懸了。」
沈百福啃著鴨腿含糊不清地說,「老劉手裡有張漁網還有根能藏在衣服里的軟劍,周鑫有個電池那麼大的暗器,再說他們手裡幾把真傢伙也不差。
說白了他們要是硬拼,頭一天就能弄死江峻,不過想從那隻蠍子眼皮底下挨個跑出來可沒戲。」
只要沒有致命衝突,大多數明智的隊伍都會和其他有實力的隊伍和睦相處,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在任務里並肩拼命了——這次梁瑀生錢豪兩隊也是如此。
長發女生好奇地問:「這麼厲害啊,還能吃人,你們給蠍子拍照片了嗎?」
「還拍什麼照片。」
洪浩大大咧咧地說,「我們把它大卸八塊,連鉗子帶尾巴甲殼都帶回來了,隨便看。」
一個小時後在百福家裡親眼見到黑蠍鉗尾的梁瑀生等人相當震撼,當下紛紛試驗:除了梁瑀生的琉璃長刀,其他匕首短刀都不能在甲殼上留下痕跡,忍不住頭疼不已——如果我們遇到這隻蠍子怎麼辦?
和柏寒幾人從沙漠裡空手回來恰恰相反,他們在明朝襄陽城迎來大豐收,登車的時候像京都那次一樣把車廂裝得無法走動,各人院落堆成小山。
長發女生給柏寒帶了大堆大堆的胭脂水粉珠花梳篦翡翠珍珠香囊,更不要說摞在推車上的各種美酒杏花玫瑰酒還有糕餅點心。
柏寒感激之餘又很好奇:「姚楠,這得好多錢吧,明朝不能用現金啊?」
長發女生大笑,「我們有黃金啊!」
想來她在以往任務得到的,我們這次還收到鑽石了呢——蓬萊最不值錢的就是錢了。
儘管如此柏寒把小鐵珊的禮物捧到梁瑀生面前時依然充滿期待,就像小孩子得到寶貝在小夥伴面前炫耀:「梁瑀生,你看~」
梁瑀生盯著幾秒,「這麼大的鑽石,沙漠裡挖出來的?」
「鐵蒺藜族長的孫女送給我的,感謝我把她爸爸救出來。」
柏寒興奮得雙眼發亮,「這顆鑽石在我們以前的世界可是非常非常有名的,你猜猜它原本是哪裡的?」
梁瑀生接過鑽石掂掂,又借著房間中央的應急燈細細打量,「猜不出來,收藏在哪間博物館?
還是被什麼富翁收藏的?」
柏寒故作神秘:「提示一下:它的名字是光明之山。」
梁瑀生疑惑地搖搖頭,「沒注意過,美國的?」
柏寒泄了氣,「是英國,英國王室鑲嵌在王冠上的,只有英國女王才能戴。」
梁瑀生「哦」了一聲,「那可值錢了,快收好了,以後當傳家寶。」
柏寒垂頭喪氣用手帕把鑽石裹好收進房間木櫃,梁瑀生跟著進來,「怎麼了小柏?」
「沒怎麼,就是你很笨而已。」
悶悶不樂的柏寒往餐桌前一趴,視線透過窗戶落在自家庭院裡:八仙過海燈籠被掛在屋檐下,風一吹就自動旋轉起來,持著荷花的何仙姑、倒騎毛驢的張果老、背著長劍的呂洞賓……惟妙惟肖紛至沓來。
旁邊是盞琉璃繡球燈,顧名思義很像一顆古代公主挑選駙馬的繡球;然後是只專門哄小孩子玩的兔子燈,長耳朵紅眼睛赫然是只白兔;又有一隻平平無奇的圓燈籠,點上蠟燭居然是枚潔白無瑕的明月……
初夏晚風吹拂,滿院燈籠像一堆調皮的小孩子搖來盪去偶爾撞到一起,不時發出清脆的歡笑聲。
都是他特意給我帶回來的——剛才長發女生悄悄說,最後採購的時候梁哥特意囑咐:小柏喜歡這些女生感興趣的小玩意兒,每個都多買一份。
於是柏寒又覺得梁瑀生沒那麼笨了。
側回頭來,最喜歡的蓮花燈就掛在自己床頭,她說:「梁瑀生。」
「嗯?」
大概喝了不少酒有些口乾,他順手從窗台上拎過兩聽蘇打水喝了兩口,坐在身邊握住她手掌。
「不早了,你累了吧?
我先回去,明天再來找你。」
柏寒走到背包旁邊取出只不起眼的保溫瓶倒滿一杯放到他面前,這才坐回原處。
小小茶杯看起來毫無異常,梁瑀生奇怪地看了幾眼,「幹嘛?」
「給你喝的。」
柏寒說,「你好笨。」
梁瑀生很好奇,「這是,什麼水?」
柏寒鄭重其事地盯緊他的眼睛:「不是沙漠裡得到的,非常珍貴,別人想喝還喝不到。
你敢不敢喝?」
「真的給我喝?」
見柏寒點點頭,梁瑀生笑了幾聲,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這還差不多。
柏寒伸手遮住他兩隻眼睛,片刻後才鬆手,「你,有什麼不一樣嗎?」
這話把梁瑀生逗笑了,「能有什麼不一樣?
我又不是白娘子,喝了雄黃酒現原形。」
柏寒敲敲他手背,「你回家在固定位置往外看,或者每天在青石廣場找個參照物作對比。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效,順利的話下次你用的時候就不用頭疼了。」
梁瑀生皺起眉頭,「小柏,你的意思是?」
「珀伽索斯馬蹄下流淌的泉水,楚妍說叫希什麼泉水,我總是記不清。」
柏寒把從泰坦秘境得到清泉的經歷講述一遍,最後補充:「我和楚妍不知不覺能看到幾公里外,百福也是:他被我的蛇咬傷了,我給他灌了幾口,青木原樹海里他就能看見我在樹上留下的標記,浩哥他們都看不到。」
不可思議、震驚、激動交替出現在梁瑀生臉上,最後化成感激和絲絲柔情。
他張開雙臂把柏寒擁在懷中,輕輕嘆了口氣,「小柏,柏寒。」
柏寒能聽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砰砰,砰砰。
「梁瑀生。」
他感慨著笑起來,有點無可奈何地開口:「好像有點俗,不過我還是得~」
「拜託千萬不要謝我。」
柏寒朝他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朝著窗外揚揚下巴:「這幾次你送我的禮物我都很滿意,以後我們約法三章:你除了要完成蓬萊規定的任務,還得從各個任務世界給我帶禮物回來,條件嘛,漂亮珍貴或者稀奇古怪什麼的都可以,如果倒霉遇到沙漠這類就自由發揮好了,哪怕一朵花也行,反正不許空手回來。」
梁瑀生大笑著攬住她,「好。」
關於光明之山,楚妍的反應可比梁瑀生激烈多了。
「OH MY GOD!」
這位在美國出生的混血女生對英美文化更感興趣,「koh—i—noor diamond。
想不到我能離它這麼近,可以親手觸摸到它。」
柏寒開心極了,「鐵蒺藜族長孫女送給我的,從沙漠裡開採的,有可能是英國王室那枚嗎?」
楚妍用手帕小心翼翼墊著鑽石高高舉起,陽光透過這枚嬰兒拳頭大小的鑽石發出七彩光芒。
「我不知道,柏寒,我相信它是。」
「誰擁有它,誰就擁有整個世界;誰擁有它,誰就得承受它所帶來的災難。
惟有上帝或一位女人擁有它,才不會承受任何懲罰——這是佛經對這枚鑽石的評價。」
「光明之山最初屬於印度,修建泰姬陵而舉世聞名的那位國王從波斯國王手裡搶到它,被稱為莫臥兒之星。
沒幾年他就被親生兒子篡位並囚禁,鑽石重新回到波斯國王手裡。
鑽石在誰的手裡,誰就會遭到厄運,幾經輾轉,它被運到英國獻給維多利亞女王,鑲嵌在一枚胸針上。
十八世紀中期,它被二次磨礪,從此被鑲嵌在英國聖愛德華王冠頂部十字架上,只有大英帝國國王加冕時才能佩戴。」
她用敬畏的目光注視著閃閃發光的鑽石,低聲說:「柏寒,蓬萊隨機選擇我們送到不同世界,完不成任務死路一條,完成任務卻沒有直接獎勵,按照平衡原則是很不合理的。」
柏寒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我們早就討論過,最後三天就是蓬萊特意留給完成任務乘客的獎勵」
楚妍重重點頭。
「在文明社會,成年人做任何事情都要被限制在法律允許的範圍之內,否則必然付出代價:警察和權力機構會像附骨之疽般把他繩之於法。
可如果是任務世界就不一樣了。」
「只要上了列車就是安全的,再強大的權力機構或者國家勢力也拿乘客無可奈何,更不會追到蓬萊。
下次如果有機會,我也想試試,把我喜歡的東西帶回來。」
相比冷靜機智的楚妍,雷雪的反應又不相同。
由於擁有酒吞童子宮殿裡無數奇珍異寶的緣故,儘管對光明之山讚嘆不已,雷雪還是把玩一會兒便順手放在旁邊,轉而對疊滿柏寒院落的酒罈很感興趣。
「明朝的酒?」
她興致勃勃地叫著,「給我嘗嘗。」
金盤露金華酒秋露白口感醇厚,不過雷雪更喜歡桃紅色的紅曲和微綠的竹葉青;至於壇底鋪著花瓣的杏花酒桂花酒玫瑰酒更是愛不釋手,以致王家宇推著一車酒罈子才把女朋友接回家。
沒兩天又覺得酒杯不過癮,拉著柏寒從梁瑀生趙邯鄲家裡要來幾隻大海碗:「三碗不過崗嘛!」
武松打虎?
《水滸傳》講述宋朝好漢,作者施耐庵卻是明朝人。
被她傳染的柏寒索性也把茶杯玻璃杯收了,茶几餐桌都擺著巴掌大的海碗,看上去相當豪爽江湖,連小雀斑幾人找她搬東西都先招呼「喝碗水」
第二天柏寒幾人聚齊商量正事。
撒哈拉沙漠任務最大的收穫便是黑蠍尾巴、螯鉗和四塊甲殼;柏寒有兩把短劍,沈百福手中寶刀也足夠用了,便把鉗尾都讓給隊友。
洪浩三人商量幾句,嚴志民主動說自己用慣短刀匕首,鉗尾就不用了,拿塊甲殼就行。
洪浩曹錚有點不好意思,看他心意已決便也收了。
洪浩塊頭大些,背著螯鉗,曹錚瘦些,帶著蠍尾。
新隊友挺聰明的。
柏寒給大家分了鵝卵石,又送給嚴志民一根羽毛,他感激地收下了。
至於四塊甲殼柏寒也沒要:兩把短劍和夜行衣,從錢豪手中換來的兩面護心鏡再加上從不離身的兩條小蛇,裝備上她已經遠遠強過四位同伴了。
沈百福四人分了甲殼,各自想方設法做成單片鎧甲綁在胸前,在物理任務中作用很大。
回到蓬萊的第八天清晨,柏寒打著哈欠洗漱更衣,開門時梁瑀生已經等在那裡。
早餐是三明治、培根和煎蛋——梁瑀生給她院落里安好爐灶,雖然升火費點力氣,總算能吃熱飯熱菜了。
黑咖啡是倒在大海碗裡的,柏寒雙手端起:「公明哥哥!」
梁瑀生也不客氣:「鐵牛賢弟!」
柏寒怒目而視,他咧開嘴巴:「武都頭一向可好?」
昨夜下了一夜雨,三三兩兩結伴晨跑的乘客沿著青石道路不疾不徐行進,不少人邊走邊聊。
前方是陡峭懸崖,底下便是無邊無際的大海——大黑狗最喜歡這裡,每天柏寒帶著它夜跑都會在這裡停留半天。
「柏寒。」
梁瑀生忽然停下腳步,站在道路中央指向來路:「你看得見青石廣場的車站嗎?」
柏寒站在他身旁,「不行,太遠了。」
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率先朝前跑動,差不多跑到距離廣場五公里的地方便停下腳步。
「這裡,中央廣場上的人我可以看得很清楚。」
這回輪到梁瑀生帶頭繼續奔跑了。
「我不行。」
直到又跑近一公里左右,他才停住腳步。
「這裡吧,我能看到青石廣場旁邊有人在打拳。」
有效果!柏寒高興地跳過去,「不光能看得遠,都不怕。」
「下次試試。」
梁瑀生依舊盯著遠方,「前幾天我就發現能看得越來越遠,其他倒是沒什麼變化。」
你只喝了一小杯,我們可在泉水裡游過泳呢。
「其他也沒什麼,畢竟你喝得少。」
「足夠了。」
他倒很滿足,又有點躍躍欲試:「以後進了任務就方便多了。」
過了幾天「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悠閒快活日子,柏寒遠沒他這麼樂觀,長長嘆口氣。
「梁瑀生,明天夜裡又要發布任務了,我好煩啊。」
「怕什麼。」
他攬住柏寒肩膀溫聲安慰,「說不定這次我們就湊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