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十九


  蓬萊十九

  2017年8月11日

  站在葉菡家門口的時候,沈百福莫名有些緊張,肩頭兩個背包也沉重得直往地面墜。

  靠,就送點吃的,有什麼了不起?

  她平時也沒少給我們帶東西啊?

  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他這麼給自己鼓勁,深深呼吸兩口才伸手敲擊漆黑院門——門忽然自己開了,朝思暮想的姑娘就站在面前。

  大眼睛清澈明亮,紅唇嫣然如花瓣,雪白臉頰慢慢浮起晚霞般的緋紅——葉菡看上去比他還緊張,「福哥?」

  「那什麼,我,我給你送點吃的。」

  儘管早想好了說辭,事到臨頭沈百福依然差點咬到舌頭。

  「昨天你們回來太晚,沒來得及,天熱怕放壞了。」

  對於友好隊伍來說,這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哦,對,昨天我們到蓬萊都夜裡了。」

  葉菡就像犯了錯誤的小孩囁嚅著,半天才反應過來,慌忙讓開大門。

  這是沈百福第二次來葉菡家,第一次是來找在這裡做客的柏寒。

  就像所有年輕愛美的女生一樣,庭院種滿鮮艷繽紛的花草,泥土中點綴著幾顆彩色鵝卵石——只要把小柏從珀伽索斯綠洲帶回的鵝卵石放在花圃中,無論鮮花還是植物都能生長得格外茂盛,於是幾位女生比賽似的栽花種草。

  「喝茶還是咖啡?」

  葉菡垂著頭。

  她第一次就這麼問過我——沈百福想也不想就來了句「都喝」,隨即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

  「白水就行。」

  當然不能招待客人喝白開水,於是葉菡把啤酒和果汁擺在他面前。

  沈百福正打量著面前一隻盛滿水的長頸水晶花瓶:「對了,這花是小柏從天馬綠洲帶回來的吧?」

  永不凋零的花有些像粉紅鬱金香,綠葉卻又寬又大從水晶瓶垂落,給人感覺像個嬌俏可愛的小姑娘——就像葉菡一樣。

  葉菡摸摸花瓣,顯然喜歡極了:「對呀,楚妍送給我兩棵,我又送給小柏一棵,這是剩下那棵。」

  沈百福乾咳一聲,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對方卻也成了啞巴,半天才小聲問:「福哥?」

  「啊?

  啊,對了。」

  沈百福把一隻背包拎到餐桌上打開,什麼全聚德烤鴨、稻香村點心、月盛齋醬肉、糖葫蘆蜜制果脯和酥糖、驢打滾艾窩窩豌豆黃滿滿一桌子,「都是給你的。」

  葉菡驚訝地瞪著烤鴨:「幽州真的是北京嗎?

  居然還有烤鴨。」

  沈百福總算找到話題,也找著了自己的舌頭:「說是苦海幽州,其實就是古時候的北京,不是死人就是精怪。

  我們這場很少見,白天是北京,晚上就是幽州,來回來去換,還不夠折騰的。」

  他把自己三個任務統統講述一遍,又滔滔不絕講起幫隊友忙的經歷:「小柏還說什麼鎮海獸殺了不好,怕什剎海水面上漲;結果沒過幾分鐘它就自己活了,白費我們一上午力氣。」

  葉菡被逗得咯咯笑,卻沒有接口,只是默默擺弄水晶瓶中的鮮花枝葉。

  沈百福只好繼續講下去:「後來我們又幫宋麟老段他們的忙,跟鎖龍井的孽龍打了一場,動不動就噴水,還算不錯,沒出人命。

  剩下三天我開車回了趟哈爾濱……」

  苦海幽州的故事結束之後,場面一度有些尷尬:主人沒有開口的意思,客人只好另找話題。

  「對了,差點忘了。」

  他又把另一隻背包拎到桌面,「我們上個任務是夜行殭屍,聽說了吧?

  我和楚妍小柏一起去的那個波寒冬博物館,也得了不少好玩東西,給你帶點。」

  頂端粉紅底部青翠,結在樹枝便是一顆水靈鮮嫩的蜜桃——沈百福把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翡翠蜜桃遞過去:「這個很好玩,給你吧。」

  「我也有啊。」

  葉菡真的從隨身攜帶的單肩皮包里取出一個香囊,打開是枚一模一樣的翡翠蜜桃:「楚妍帶回來兩個,分給我一個。」

  倒把這茬忘記了——除開圓明園獸首、九隻青銅鼎、秦始皇十二金人等等無法攜帶的寶物,波寒冬博物館密室中最有價值的藏寶被分成三份,楚妍帶走大部分象徵西方文明的皇冠珠寶、奇珍異寶;柏寒取走包括慈禧太后陪葬在內的大部分國中至寶,沈百福則兩者兼有,額外挑了包括魚腸劍、拿破崙加冕佩劍、乾隆九龍寶劍在內的不少武器。

  她手中香囊是小柏從不夜城帶回來的,繡著的滿天繁星耀耀生輝,顯然很珍惜那枚翡翠蜜桃。

  沈百福有點失望,只好說:「這顆你也拿著吧,正好是一家子。」

  見葉菡搖頭不收,又倒出一堆奇珍異寶,指著其中一個翡翠西瓜:「這西瓜只有倆,我和小柏一人一個,楚妍沒有。

  送給你吧?」

  除了個頭小些,看上去和真西瓜沒什麼區別,葉菡捧過來發覺冰冷冷沉甸甸。

  「那哪兒行啊?

  這個是慈禧太后的,我不能要。」

  「這有什麼的,說是值錢,能賣嗎?」

  沈百福不容分說推到她面前,又從桌面撿起個物事:「看看這個,歷史書上還有呢。」

  這句話把對面女生好奇心勾起來,盯著他鄭重打開層層包裹,露出一方玉璽:它由整塊溫潤無暇的藍田白玉雕成,大概四寸方圓;頂部雕著五條飛龍在天,一角用黃金包住,底部刻著八個篆字。

  她細細辨認:「什麼什麼天?」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沈百福一本正經地說:「秦始皇刻的,破了那角是有人造反時候摔的,後來用黃金才給補上,又叫金鑲玉璽。

  古時候拿著這塊玉璽的人才能當皇帝,要不然就不算順應天命。

  帥吧?」

  葉菡敬畏得點點頭:「聽楚妍說過,是有這麼回事。

  喂,我不能要。」

  這個餵字令沈百福忽然高興起來,仿佛吃了一肚子糖葫蘆。

  「為什麼?

  你拿著吧,你不是很喜歡這些嗎?

  小柏和楚妍都……」

  「福哥。」

  笑容從葉菡臉上消失了,嘴唇繃緊;她顯得固執而死板,像個小刺蝟把重重尖刺豎起。

  「謝謝你,可我不能要。」

  沈百福打從心底開始慌亂不安。

  「我沒別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其實你跟小柏雷雪似的,沒事就攢著這些好看東西。

  我這也是剛得著的,放在我手裡也沒什麼用,天天擱家裡落灰。

  拿過來給你看看,喜歡什麼你就留下,我沒別的意思,你別想多了。」

  葉菡輕輕點頭,抿緊嘴唇把傳國玉璽層層包裹放回背包,又把琳琅滿目的奇珍異寶都收進去。

  「福哥,謝謝,吃的我就收下了。」

  幾秒之後她低頭說:「我隊裡中午聚餐,和一等座的莫冉,認識嗎?」

  莫冉?

  沈百福大腦飛速運轉著,斷定自己和這人沒什麼交情,「聽說過,沒遇到過,不熟。」

  他用了幾分鐘才反應過來,對方在下逐客令了,只好吶吶低語:「那我先走了,你忙吧,對了,明天你們隊伍有空嗎?

  聚個餐吧,上午還是下午你們定,你們那裡還是我們那裡都行,定好了讓楚妍告訴小柏一聲。」

  見對方點點頭,沈百福才放了心,把背包拎在手裡:「那我撤了。

  那什麼,你趕緊去吧,小柏也叫我吃飯呢。」

  好像搞砸了——她一定更討厭我了。

  他這麼想著,心情沉重地幾乎無法移動腳步,好在身後及時傳來聲音:「等下啊。」

  他愕然回頭,發覺葉菡正蹲在屋檐下,忙著從堆在那裡的大堆禮物挑挑揀揀,把一個很好看的布袋裝的很滿:「喏,謝謝你的烤鴨。」

  她沒生我的氣。

  沈百福輕鬆地隨時可以飛上天,語無倫次地說:「謝謝,還說我呢,你自己都這麼客氣,多不好意思,是你們這場任務帶回來的吧?

  對了我們出守護神了,是個兔爺,倆耳朵特別長特有意思……」

  對面姑娘偷偷笑著,忽然說了句什麼話,沈百福半天才明白過來:她在問,為什麼「小柏叫你七寶?」

  「我就叫沈七寶。」

  話一出口沈百福恨不得再拍自己一巴掌:「我第五場任務是鬼王墓,就是盧文豪的鬼門關,MD我和小柏幫他們忙,他們扔下我撒丫子跑了。

  墓底有個活了幾千年的鬼王,說我的佛珠是什麼七寶蓮台……」

  院門忽然傳來敲擊聲,是海永韜的聲音:「葉子,葉子?」

  有那麼一瞬間,沈百福在腦海中幻想著狗血場面:發覺兩人單獨相處的海永韜徑直大打出手,大喊「你給我離她遠點!」

  然後自己怒吼:「我就是喜歡她,怎麼著吧?」

  可現實並沒給他發揮餘地。

  海永韜相當具有紳士風度的和他招呼,一副百分百相信女朋友的模樣:「還有烤鴨呢?

  葉子拿著,正好中午我們和莫冉聚餐。

  福哥,楚妍剛還說約你們,今天都訂滿了,那就明天吧?

  我帶了不少茅台回來,咱們好好喝點。」

  喝死你。

  他像只憤怒的公牛隨口應戰,隨即氣哼哼直奔柏寒家,連中間回趟家放東西也忘了,滿腦子:下場任務能在一起就好了。

  隊友已經到齊了。

  曹錚躺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捧著個能換電池的大屏手機玩消消樂;趙邯鄲柏寒雷雪吆五喝六鬥地主,唯一辦正經事的是梁瑀生,繫著圍裙站在圍牆邊的案板邊忙活,爐灶大鍋騰騰冒著熱氣。

  沈百福把倆包一放,往曹錚身邊一坐:「拿根煙抽。」

  對方拋過盒中華,又指指腳邊提包:「都有電。」

  他也拎出個iPad。

  梁瑀生端著個盛滿蔬菜的大盆過來放在三人面前:「搭把手,趕著下鍋呢。」

  聽見柏寒喊「徒弟過來幹活」,沈百福大大方方答:「不會,就會吃。」

  大家都樂了。

  雷雪盛來雨水開始刷洗白蘿蔔和土豆,趙邯鄲則「坐得腰疼」溜達到沈百福身邊拿煙。

  只好扔下撲克的柏寒嘟囔著「還是梁哥好,你倆這麼懶,小心找不到女朋友。」

  沈百福聲音壓得很低:「美吧你就,這傢伙指不定交過多少女朋友呢,都被調/教好了。」

  趙邯鄲立刻落井下石:「有道理,你看我,連菜刀都沒摸過。」

  柏寒聳聳肩,「拜託,他都這麼大歲數了,再沒交過女朋友我倒不敢要他了,多恐怖。」

  趙邯鄲噗嗤一樂:「還是小柏聰明。

  我跟你說,其實梁哥笨的要命,那個馮昭儀他就一點轍沒有。

  要沒人幫忙,打死他也揪不出桃花精。」

  這回輪到沈百福補刀了:「聽說他頭一天就盯著馮昭儀?

  從白天到夜裡,吃飯睡覺洗澡……」

  柏寒怒目而視,沈百福立刻躲到曹錚身後:「別動手啊,我可要喊了。」

  這幫壞蛋。

  柏寒氣哼哼地跑到男盆友身邊,立刻被派了活兒:「端走。」

  滿滿幾大盤天福號醬肘子醬牛肉糟魚豬頭肉,柏寒又從牆邊提來幾壇金華酒和青梅酒擺上餐桌。

  「還要炒幾個菜啊?」

  揭開鍋蓋,香噴噴的羊腿正燉在高湯里:這是段叔送來的,大家一致認為烤羊腿吃膩了,必須換換口味。

  「我都餓了。」

  「三個菜,一個牛肉一個萵筍,還有一條魚。」

  梁瑀生割下一片羊腿塞進她嘴裡:「嘗嘗,入味了嗎?」

  又香又嫩,她吸著氣不停點頭,「好吃。」

  菜洗得差不多了,切菜剝蒜,熱鍋倒油。

  梁瑀生揮揮手:「那邊去吧,油大。」

  還是梁哥好。

  柏寒哼著歌兒回到屋檐下,和隊友們聊著幽州城古怪之處,又把收到的禮物拿出來:果然金銀財寶已經變成錫箔元寶,其他倒都安然無恙。

  柏寒從市集買了不少老北京特有的小玩意兒,分給雷雪不少,後者也給她帶了大堆禮物。

  晚飯相當豐盛,燉羊腿,土豆燉牛肉、雞蛋萵筍、干燒黃魚,幾大盤涼菜。

  用高藍山的話說,長期處於緊繃狀態的乘客沒多久就會垮掉,所以回到蓬萊的眾人都要輕鬆幾天才準備迎接新的任務。

  咦?

  今天沈百福怪怪的,居然開始喝女生青睞的青梅酒,柏寒抗議:「喂,幹嘛搶我們的?」

  沈百福含糊其辭:「天天喝那幾種膩不膩?

  換換口味。」

  雷雪忽然捅捅她:「明天和楚妍約的中午還是晚上?」

  眾人恍然大悟:估計得大喝一場。

  柏寒嘲笑徒弟:「狡猾!」

  夜深人靜的時候,望著在院落里踱步的大黑狗恢復成遍體銀光的模樣,柏寒很有些惋惜。

  「果然回來就變回來了。」

  她長長嘆口氣:「我真喜歡這場任務,所有人的守護神都活過來了,真的,十一郎小骨頭和楊九郎都是活的,大黑也能摸得到。」

  抱著膝蓋坐在屋檐下的雷雪悠然神往,又惋惜不已:「要是我也在就好了,我很久沒抱過大白了。」

  「對啊,我已經開始習慣大黑在我身邊了,說實話,最後那個任務要是沒有它,搞不好我就糟糕了。」

  柏寒心有餘悸,張開雙臂:「大黑!」

  大黑狗走到她面前,輕輕舔著她手掌——完全觸摸不到。

  沮喪的柏寒忽然想起什麼,興奮地喊:「看到沒?

  我昨天給它編的辮子還在!」

  真的,依稀能看到扎著紅頭繩。

  雷雪難得地歡笑著,半天才發自內心地感嘆:「小柏,要是場任務我們能在一起就好了。」

  把頭靠在好友肩上的柏寒想問問對方這場任務情況,卻還是改變了主意。

  「我也這麼想,我還沒見過大白的厲害呢。」

  8月19日子夜,第12場任務「德拉古拉伯爵」如期而至,沈百福和柏寒的願望同時實現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