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東渡七


  徐福東渡七

  2017年10月23日

  第五天傍晚,太陽慢慢沉入海面,留下漫天金光。

  遠處五船燈火通明,赤鯉船上的孟寒山吆喝一聲「都給我仔細提防著!」

  帶著兩名手下繞著甲板巡邏,老胡丁一跟著他寸步不離。

  「紅桃!我不用待著嘍!」

  柏寒高興地舉起一張紅桃6,身旁梁瑀生則瞪著手中黑桃7發愁。

  

  按照徐福地圖標示,明天就要駛入「惡鬼幽靈」區域,換言之今晚是捉住鮫人的最後機會。

  小雀斑幾人早早向兩隊求援。

  介於孟柳兩人相當安全,大家便決定留下兩、三人守著,其他人下海幫忙。

  同樣抽到黑桃的沈百福嘆了口氣,朝牆壁一靠,趙邯鄲和楚妍則興奮地擊掌相慶,跟著柏寒站起身朝外走,「夜裡十二點就回來!」

  梁瑀生無可奈何地擁抱著柏寒,叮囑「小心點。」

  四名新人也躲在房中。

  相比昨晚,今天守船將士的準備更加充分。

  所有人耳朵塞了棉布,又用繩索鐵鏈把自己鎖在船上,還備了銅盆鐵器。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可惜鮫人遲遲不肯出現,耳邊寂靜無聲,只有海浪翻湧著不停拍打木船的聲音。

  小雀斑五人心急如焚,圍著甲板走來走去,柏寒也有點頭疼:不會真的被小青小藍嚇得不敢來了?

  好在夜間十點,夜鶯般動聽的歌聲依稀在海中響起。

  像是情人在耳邊低聲細語,又像是軟語相求,柏寒不知不覺血脈賁張,恨不得跳入海中尋找那位無雙歌者,天涯海角隨他去;好在珀伽索斯羽毛隨即令她頭腦清醒。

  那些沒有保護的船員士兵可就苦了,雖然堵著耳朵卻阻擋不了天籟般的歌聲徑直鑽入腦海,一個個張大嘴巴喘息,面紅耳赤的像喝醉了酒。

  突然一位海員大喊「殺了我吧,殺了我!」

  拼命掙斷繩索,大步奔跑著越過船舷一頭扎入海里。

  鮫人的歌聲這麼厲害?

  怪不得徐福說「勾人心魄」

  快步搶到船邊,海面餘波蕩漾,早看不到那位海員的蹤影。

  「是被鮫人抓走了麼?」

  柏寒問。

  楚妍也這麼想:「西方也有這種傳說,被美人魚引誘到海中的人們再也不能回來。」

  又有一名士兵像是熱得不行,用力撕開上衣蠻牛般朝著船邊奔跑;身邊同伴拼命想揪住這人,可惜腳底打滑,倒被他扯得雙雙翻下船頭,幸好被繩索拽住。

  另有兩人奔來相救,抓著繩索用力朝後拖拽,被懸在船邊的兩人慢慢升起。

  距離船舷只有兩、三米的時候,突然腳下波浪翻湧,一隻男子鮫人高高躍起抱住兩隻獵物,略一僵持隨即墜入海中,只剩下空蕩蕩的繩索。

  小雀斑幾人大喊:「鮫人!」

  卻哪裡夠得著?

  「要命的都跟著我!」

  看不見乘客們的孟寒山大喊,隨即揮動刀鞘用力敲擊銅盆,發出刺耳噪聲。

  其餘船員士兵跟著照做,一時間滿船噪音,令人頭疼欲裂。

  孟寒山又指揮大家扯著破鑼嗓子高唱「大風,大風」之類秦朝歌曲,柏寒不得不捂住耳朵:實在太難聽了。

  被這事啟發的乘客們聚在一起,凌耀祖指指大海:「看見了吧?

  單獨下去想抓它們沒戲,根本追不上;若是主動跳下去倒有希望。」

  小雀斑幾人都贊成,當下把蛛絲系在船舷,打個招呼從大船兩側跳入海中。

  一時間蛛絲不斷延長,也不知遇到鮫人了沒。

  「我們也幫忙吧?」

  柏寒三人商量,把趙邯鄲用蛛絲像剛才那兩名士兵一樣懸在木船外頭,看看能不能引來鮫人。

  凌耀祖幾人也在另一邊嘗試:拋開交情不說,距離第七夜只有兩天,小雀斑隊伍的三位守護神還是很重要的。

  望著垂在海面兩米處搖搖晃晃的趙邯鄲,柏寒兩人不敢露出腦袋,只好留在船中觀察,又叮囑兩隻小龍別把它們嚇跑。

  「奇怪,剛才那兩個人剛下去就被帶走了。」

  柏寒看看手錶,「老趙怎麼沒人要啊?」

  楚妍忍俊不禁。

  「鮫人是有智慧的,也許他們覺得搞不定老趙,也有可能嫌他不好吃。」

  柏寒嘿嘿笑,「老趙的肉多香啊,鮫人可真傻。」

  楚妍很奇怪:「為什麼?」

  柏寒大驚小怪地說:「他天天吃牛排,都變成牛肉了。」

  或許鮫人不愛吃牛排,垂在外頭的趙邯鄲吹了兩個鐘頭海風依舊無人問津;倒是凌耀祖扮成守船士兵直挺挺跳入海中,不久系在船頭的蛛絲便有了動靜。

  柏寒兩人連忙把趙邯鄲扯上來,跟著杜老師雷雪抓住蛛絲一通猛拽,海中掙扎的力量卻也極強,雙方角力良久才把一人一魚扯上船頭。

  凌耀祖只穿短褲,雙手雙腳緊緊擒住一條女子鮫人:她可比昨天那隻漂亮多了,面目嬌艷動人,肌膚皎潔勝雪,藍灰長發海藻般披散,胸前被兩枚貝殼遮掩,可惜下半身是條長長魚尾,否則算得上絕代佳人。

  見周圍都是敵人,孤零零的鮫人蜷縮成一團不言不動,就像別人打算欺負她似的。

  幾位女生用繩索把她緊緊拴在船上。

  周遭歌聲停了停,隨即更加響亮婉轉,饒是鐵石心腸的人也難免握不緊兵器。

  若不是孟寒山拼命鼓舞士氣,肯定有更多士兵自動躍入海中。

  凌晨兩點多,又一隻鮫人被捉上船來:立功的是鷹鉤鼻,他和凌耀祖差不多策略,離開木船之前脫掉外衣,沉入水中隨即紋絲不動如同死人。

  過不多時便有鮫人圍攏試探,他找準時機便緊緊抱住一隻再不鬆手。

  海中歌聲忽然止歇,再無動靜。

  孟寒山非常高興,卻又不敢大意,繼續四處巡邏。

  「真漂亮。」

  圍攏在甲板的眾人紛紛驚嘆,第三隻鮫人依然是女子,年紀也就十五、六歲,長發卻是金黃色的,有點像《海的女兒》中的小美人魚。

  她像是鮫人貴族,頭頂戴著珍珠寶石和紅珊瑚鑄成的王冠,項鍊手鍊和臂環精緻貴重,腰間和魚尾裝飾著彩色貝殼和珍珠。

  當下大功告成,如何讓它們流淚就交給小雀斑團隊了:胖子假裝凶神惡煞地嚇唬鮫人們「趕緊哭,要不然把你們烤了吃。」

  杜老師則不停埋怨:「鮫人可是山海經搜神記里的神物,世上難得一見,切不可唐突。」

  杜老師真有愛心。

  回到柳冬兒居所替換梁瑀生和百福下來參觀人魚,折騰一夜的柏寒吃飽夜宵梳洗,睡醒已是24日上午。

  甲板傳來一陣歡呼,連忙拉著梁瑀生跑下去。

  遠遠便望見小雀斑幾人不停撿拾什麼,又把個大盆放在鮫人身畔。

  原來他們生怕夜長夢多,連嚇唬帶恐嚇,又把匕首拿出來比劃,兩隻鮫人緊緊擁在一起理也不理。

  它們實在太像人類,長得又漂亮極了,幾人一時下不了手,只好晾在甲板曬太陽:它們久居海中,應該最怕暴曬。

  果然剛剛十點多鐘,兩隻鮫人便投了降:淚水斷線珠子般灑落,落在甲板便成了手指頭大小的珍珠。

  「真漂亮!」

  柏寒拾起一顆映著陽光,珍珠閃耀五彩光芒,換成背光地方則瑩瑩發亮;雖然沒有自己得到的幾顆珍稀夜明珠個頭大,卻十分惹人憐愛。

  兩隻鮫人猶如杜鵑啼血,淚珠滾得滿甲板都是。

  小雀斑幾人歡呼雀躍,看看他們車票,「得到五顆鮫人淚珠」的任務果然完成消失。

  把珍珠全部拾起的小雀斑利索地收起一些,剩下一分為二遞給柏寒一半。

  「多謝了,這是你們的。」

  柏寒也沒客氣,把珍珠小心地裝入布袋準備回去分。

  船邊放哨的老胡突然吹響銅哨,不停招手,乘客們紛紛朝他跑去。

  咦?

  不停前進的赤鯉船外正浮著四、五條鮫人,有男有女,滿臉乞求之色,手中捧著盛滿珍珠寶石、珊瑚海螺的玉盤。

  見眾人探出腦袋,鮫人更是連連作揖。

  「好像要跟我們換人。」

  楚妍由衷讚嘆:「它們可真聰明。」

  柏寒雷雪更是心軟,「放了她們吧,反正任務也完成了。」

  杜老師也連連贊同。

  梁瑀生便朝船下鮫人揮揮手,又垂下繩索,鮫人果然把玉盤拴牢任他拉上船來。

  眾人一商量,便把年長些的鮫人垂下去給它們,又比劃著名「不夠。」

  鮫人果然懂了,紛紛一股腦兒扎入海中,中午才再次出現,十來只鮫人齊刷刷捧著裝滿寶石珍珠、瓷器玉器的玉盤,眼巴巴瞧著船上。

  這次寶貝大多是人類用過的,八成是鮫人從海底沉船中獲得——那隻小鮫人果然身份貴重,大概是公主女王之類?

  柏寒這麼琢磨,瞧著同伴把她也慢慢垂下船舷,掛在尾巴上的珍珠寶石映著日光閃閃發亮。

  不等落到海面,小鮫人便迫不及待跳入大海,鮫人們眾星捧月般護著她潛水走了。

  比起美麗聰明的鮫人,第六晚出現的「惡鬼幽靈」簡直醜陋無比,兇殘可怖。

  有的披著海藻、長滿藤壺,有的腐爛得只剩骨架,套著陳年衣甲、有的連形體也不具備,只是團蠕動黑霧——惡鬼其實是死在海中的亡者,被冤魂驅使著不肯安息。

  眼瞧船舷下面一張張腐爛膨脹的死人面孔,柏寒收回腦袋,一陣噁心。

  梁瑀生摟摟她肩膀,「別看了,就跟喪屍一樣。」

  今晚的孟寒山沒有綁住繩索,精神抖擻地滿船巡視,指揮船員將士把守船舷:「都別慫,惡鬼上不來!」

  徐福顯然對此早有準備,六條船隻也修建得格外高大,起初惡鬼們確實爬不上來;後來越聚越多,一眼望去四周海面全是黑壓壓的屍首。

  它們渴慕船上活人血肉,本能地像壁虎般越爬越高,終於有一隻扒住船舷,隨即被守衛一劍削掉腦袋,咕嚕嚕墜入海中。

  「都給我守住了!」

  拔劍出銷的孟寒山大喊:「天一亮它們就完了!」

  三隊早早分工,凌耀祖隊伍守著孟寒山,柏寒團隊護住柳冬兒,小雀斑五人則在甲板殺敵。

  下來幫忙的柏寒一劍削掉惡鬼腦袋,厭惡地瞧著它落入海中。

  「梁哥,這個還好辦,幽靈他們怎麼對付?」

  孟寒山又沒有守護神。

  梁瑀生倒是不急:「徐福肯定有招,最不濟咱們也不能袖手旁觀。」

  子夜十二點整,惡鬼越來越少,已不足以威脅木船,遠處的玄龜船忽然亮起紅色煙花。

  孟寒山隨即也從懷裡掏出一枚點亮,瞧著煙花在頭頂徐徐綻放,其餘四船也是如此。

  他大喊著:「把底下那幫囚犯帶上來!」

  那些死囚?

  和幽靈有關吧?

  柏寒和凌耀祖隊伍打個招呼,立刻和梁瑀生並肩奔回頂層柳冬兒居所。

  童男童女的居所大門緊閉,走廊空無一人。

  四名新人也躲在這裡,再加上柏寒五人和銀光閃閃的守護神,柳冬兒小小居所都被填滿了。

  柳冬兒依然看不到眾人,如意荷包已經完工,小心收進衣袋。

  像平時一樣,這位少女裹著棉被縮在床鋪裡頭,喃喃求菩薩保佑。

  透過敞開窗戶,柏寒看見數十名死囚都被帶到甲板上,個個瞎眼剜舌,手腳也是斷的。

  凌耀祖五人帶著各自守護神圍在孟寒山四周,小雀斑五人也圍成一團。

  「看!」

  楚妍指著外面,「那是什麼?」

  一片不停變幻形狀的陰影慢條斯理爬上船頭,像一塊長了腳的黑布,又像一群行進的螞蟻,速度很慢卻毫不停歇。

  所有士兵都小心翼翼避開去,就像躲避瘟疫。

  能把人拖入海底的幽靈麼,柏寒低聲問:「這是什麼東西?」

  大家紛紛搖頭,都說「海里只知道幽靈船。」

  眼瞧著陰影越來越大,逐漸覆蓋半個甲板,孟寒山才揮揮手「放一個!」

  兩位士兵抬起一名死囚喊著「一二三」朝那裡扔去。

  陰影像是有生命般立刻裹住那名可憐的死囚,原路朝著船舷退回,速度快得多了。

  原來死囚是幹這個用的。

  其實柏寒早已隱約猜中,眼睜睜瞧著活人被餵給幽靈依然心裡發堵。

  又有大片陰影從船尾襲來,孟寒山故技重施,一名死囚被挾裹著拖下船去,只聽噗通一聲便沒了動靜。

  默默計算時間,陰影畢竟速度極慢,死囚又數量眾多,順利的話足夠撐到天亮,何況還有三隊坐鎮。

  柏寒不忍再看,坐回床鋪發呆;楚妍也坐在身邊盯著地圖:「徐福信上說,鬼魅橫行、鮫人勾魂和幽靈浮海。

  今天第六晚,該見到的都見到了,只差最後那條蛇了。」

  倭國巨蛇。

  柏寒沒精打采地說:「管它是什麼,明天第七天,扛過去就過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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