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島七
玩偶島七
2017年12月3日
不妙,別墅頂不住了,必須轉移陣地才行,還有兩個小時才天亮。
不知我們兩隊回來多少人?
剛想吹響銅哨,柏寒又改變主意躲進草叢:自己也扛不住眾多玩偶的圍攻,被它們發現就麻煩了。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砰地一聲,「西番蓮」別墅搖搖欲墜的大門被踢開了,當先衝出來的是銀光閃閃的楊九郎,掄著長大門閂狠狠打在一隻金剛猩猩頭頂——足有兩人高大的猩猩惡靈被打出軀殼,雙拳不停拍打胸口,朝著敵人猛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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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玩偶被隨後出門的趙邯鄲連踢帶打摔倒一片,大門外空出一小片範圍。
「老趙,我在這裡。」
柏寒大聲喊著,指著南邊方向:「一號基地?」
一號基地是距離此處只有一公里的「薔薇」木屋,面積有些小,卻是附近別墅木屋之中保存最完好的;眾人連日修繕,約定如有變故就轉移到這裡。
趙邯鄲驚喜地答,「對,一號。
快來,東西在我背上。」
果然他背著個巨大背包。
想到裡頭裝著血淋漓的殘屍,柏寒有些心寒,卻利索地拎著匹諾曹木偶衝過去:一陣血光閃過,眼瞧著僵硬木偶雙腳溢出血跡。
幾句話的功夫,留守的三等座五人和新人們一窩蜂似的衝出別墅,徐海鷹指揮著貓頭鷹擋在前頭,墨鏡負責墊後。
二等座小雀斑也在,看起來也剛完成任務,興奮地衝過來:「我任務完成了,果然我們抓住兩個就OK。」
真羨慕啊,我們至少三個。
柏寒顧不得看車票,朝她招招手便指揮大黑狗當前開路:「走,一號集合。」
通往「薔薇」木屋的道路並不好走,兩側還有不少掛著玩偶的樹木,灌木叢也在多年未曾修建之下成了枯草。
一馬當先的大黑狗咬住前方一隻比哈士奇還大的公仔惡靈,身旁趙邯鄲揮舞著木棒像打棒球一樣把幾隻毛絨公仔打出十來米之外,柏寒也接連兩腳踢飛一隻芭比娃娃,百忙中回頭望去:楊九郎沒能速戰速決,依然和猩猩惡靈在「西番蓮」別墅門口糾纏廝殺;徐海鷹和墨鏡護著三名隊友緊緊跟在身後,新人們被衝散了,拖成長線拖拖拉拉不時發出驚叫。
「快走!」
她不敢停下腳步,掩護著小雀斑往前闖,腰間匹諾曹雙腳拖在地面淌成兩條血河。
冬日月光清冷,靜靜矗立的「薔薇」木屋四周矗立著數十隻四條腿的動物公仔,有狼犬有土狼有角馬,居然還有獅子——第一天初到,大家就發現這裡很像《獅子王》動物樂園。
倒霉,偏偏白天還不能把它們毀掉——萬一殘屍器官在它們身體裡就糟糕了。
瞧著月光下從容抖動鬃毛、長得很像辛巴的雄獅,柏寒倒吸一口冷氣:看電影的時候它們明明很可愛的。
戰鬥打響了。
大黑狗同時被兩隻雄獅惡靈圍攻,第三隻也緊緊咬住它的尾巴;好在楊九郎趕上來了,他顯然經歷一場惡鬥,銀光黯淡不少,抄著門閂徑直砸在第三隻獅子惡靈腰部,又被另一隻母獅咬住右腿。
身後不知是誰發出慘叫。
「凱撒,上!」
小雀斑跟著柏寒揮動樹枝逼開擋在門前的大群角馬;黑猩猩錘了兩下胸口,雙手撐地朝著土狼撲過去。
一腳踢開大門,柏寒當先衝進「薔薇」木屋,好在白天剛剛打掃過,裡面衝出幾隻角馬鳥兒就沒了動靜,守住門口招手:「快,快」
避難所就在眼前,落在後面的外科醫生兩人卻被數隻動物圍著撕咬,爬也爬不起來。
還是柏寒和扔下背包的趙邯鄲冒著危險把他倆硬拖進來,大門砰地關嚴。
幾隻守護神也跟著穿牆而入,只聽門板不停傳來爪子抓撓的聲音。
「其他人呢?」
好不容易喘過口氣,看看時間才四點半,柏寒疲憊不堪地靠著木牆。
滿臉爪痕的外科醫生難過地搖搖頭,指指她腰間木偶,「給我吧。」
柏寒心中黯然,解下滴滴答答流血的匹諾曹遞過去,眼瞧著他握住匕首剖開木偶胸膛,熟練地摸出一塊血淋淋的腳掌。
真噁心。
下個需要抓的是什麼?
柏寒下意識屏住呼吸拎起車票:「他是著名的物理學家,伽瑪射線提供無窮力量;他是大名鼎鼎的綠色戰士,也是復仇者聯盟的重要成員。」
柏寒很喜歡《復仇者聯盟》,可這並不意味著她願意和綠巨人鋼鐵俠之類兵刃相見:這實在太難了。
倒霉!她沮喪地喊著:「誰見過綠巨人?」
「啊~」突如其來的尖叫聲連門外動物咆哮聲都蓋過去了,卻是小雀斑,滿臉不敢置信地高舉車票:「我,我就看了一眼,我明明完成任務了?
怎麼又出來了?」
還有這種事?
柏寒驚奇地走過去,果然她車票背面赫然多了新的內容,卻看著眼熟:「這個好像見過啊?」
定下神來的小雀斑也手忙腳亂地掏出筆記本,不停解釋著:「我今天11點就搞定了,回來交給醫生,車票什麼都沒再出現。
我還以為完成了,不信問徐海鷹和墨鏡。」
兩人連連點頭替她作證,小雀斑翻到記載眾人各自任務的地方指著,「啊,這是莫西幹頭的任務,沒錯,一個字都沒變,怎麼跑到我這裡來了?」
難道……答案並不難猜,柏寒卻開不了口,趙邯鄲也「咳」了一聲,什麼也沒說。
三等座幾人互相瞧瞧,有點同命相連的悲傷,僅剩的兩名新人臉色慘白。
小雀斑東看看西望望,慢慢反應過來,捂著臉哭出聲:「是不是他,他不在了,他的任務就,就……」
遇到這種少見情況的不止她一個。
動物們的牙齒利爪沒能攻陷牢固的「薔薇」木屋,太陽升起瞬間,它們直挺挺倒在地上,仿佛從未站起來過。
這晚太過兇險,男朋友和徒弟平安歸來的時候柏寒由衷鬆了口氣。
除了沈百福只進行到第二隻玩偶,包括柏寒在內的四名隊友各自成功抓住兩隻玩偶,車票出現第三隻信息,二等座胖子順利帶回第二隻玩偶之後,車票卻出現隊友花襯衫的目標信息,後者遲遲未歸;同樣抓回兩隻玩偶的鷹鉤鼻車票卻再無變化,弄得他自己也提心弔膽:「這就完了?」
天亮之後,三名新人被撕成碎片的屍體在距離「薔薇」木屋兩百米的地方被發現了,當時情況太過混亂,沒人救得了他們。
原路返回的時候,眾人在回到「西番蓮」別墅不遠的路上發現花襯衫的屍體:他顯然被玩偶們圍住了,隨身攜帶的《金剛經》黯然無光。
聽著小雀斑悲痛的哭聲,再想起逝去的洪浩和周錦陽、曹錚,柏寒忍不住熱淚盈眶。
視野里隨處可見大大小小的破爛玩偶,胖子手忙腳亂安慰著傷心的小雀斑;三等座和外科醫生架起大堆木柴,又把新人們和花襯衫的屍首抬上去……
「OH MY GOD!」
熟悉的男聲在不遠處響起,聽著無比震驚,柏寒驚詫地抬起頭:是穿著休閒服裝的貝拉斯克斯先生,身後還跟著兩名捧著竹籃的船夫,倒有些犒勞勇士的模樣。
他怎麼來了?
兩名船夫嚇得篩糠般發抖,啤酒、玉米餅和熟肉掉了一地。
貝拉斯克斯先生比眾人加起來還要震驚,雙手哆嗦著不敢靠近四具屍首,胸口不停起伏,「這,這是怎麼回事?」
梁瑀生站起身來,帶點歉疚地:「抱歉,我的意思是,我們也很難過。
惡靈越來越活躍,越來越難對付,昨晚它們把這裡包圍了……」
「NONONO」看起來貝拉斯克斯先生有些崩潰了,不停後退著,「第一天好好的什麼事也沒有,不是嗎?
你們告訴我你們是驅魔人,你們有能力對抗它們,可事實呢?
我的上帝,你們不能這樣,你們得離開這座島。」
糟糕,柏寒吸吸鼻子:「我們也不願意這樣,可我們得留下來:我們千里迢迢趕過來救她的命……」
這次小雀斑沒能得到貝拉斯克斯先生的同情,相反這位善良的中年人像座火山一樣爆發了:「對對,你們說要救她的命,可她一個人抵不過你們所有人。
說到所有人,我記得跟著我踏上這座島的總共有二十二人,現在呢?
一,二,三……」
事情不妙,柏寒看看梁瑀生,後者相當鎮定,正朝著趙邯鄲和沈百福打眼色。
除開失蹤的莫西幹頭,活下來的十五人都在這裡了,貝拉斯克斯先生的臉卻都白了:「七個!你們足足死了七個人!看在上帝份上,你們必須停下這種殘忍的行為!」
「我想這位小姐的父親一定很富有,給了一大筆錢令你們不遠萬里趕來,所以你們也給我開了大價錢。」
他歇斯底里地環視眾人,伸手摸出手機看看又塞回衣袋:這裡沒有信號。
「可金錢不能買人的命。
看在上帝份上,你們必須停手:我是三名孩子的父親,我的父母年紀大了,我很愛我的妻子——七條人命,你們會把我送進監獄的!賠償金會令我破產的!是我把你們帶到這裡來的!」
他高高舉起雙手,不容置疑地說:「你們現在跟我出去,到墨西哥城找警察把事情說清楚,再找中國大使館什麼的,我來給你們作證;我活了三十九年從未作奸犯科,我的信用很好,連交通違規都沒有……」
面對四具殘缺不齊的屍首,這位中年人顯然崩潰了,邏輯混亂口沫橫飛。
見眾人動也不動,他轉身就跑,兩名船夫跌跌撞撞跟在後頭:「上帝啊,你們會後悔的。」
哪裡還用得著後悔?
眾人一聲招呼,追上去三下五除二把他們抓住,用繩索捆的結結實實。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貝拉斯克斯先生不停咒罵,表示上帝必定會懲罰眾人;兩名船夫滿口西班牙語不停哭嚎,場面一片混亂。
趙邯鄲和沈百福、周丹寧再加上胖子並肩前往碼頭,沒用多久就把留守在船上的一名船夫捆著抬了過來:今天剛第六天,如果他回到墨西哥城報警可就麻煩了。
這下貝拉斯克斯先生倒冷靜不少,轉而想喚醒眾人良知——看上去他以為自己要被滅口了。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莫西幹頭的屍體也被找到了,和他並肩經歷十場任務的小雀斑哭的眼睛都腫了,胖子也不停擦眼睛。
火焰燃燒得並不快,卻毫不遲疑地裹住冰冷僵硬的屍首,木柴發出噼噼剝剝的聲音。
「你們不能這樣。」
躺在地上的貝拉斯克斯先生有氣無力地朝路過身邊的每一個人重複,「我對我妻子說過回家吃晚飯,警察會來抓你們……」
剛剛從「西番蓮」別墅拎出行李箱和食物準備轉移的柏寒嗯嗯連聲:「後天的這個時候,你就可以回家吃飯了。」
貝拉斯克斯先生聲音驟然提高八度:「法律會制裁你們!上帝會懲罰你們!」
「法律和上帝壓根就沒管過這座島,對不對?」
飢腸轆轆卻壓根吃不下飯的柏寒指指自己被匹諾曹鮮血浸濕的長褲和鞋子,又指指不遠處兀自沒有熄滅的火堆:「我們不光要留下來,還要幫他們報仇,和那些玩偶們拼到底——拜託,這可是您家族的島嶼,您應該謝謝我們才對。」
貝拉斯克斯先生說不出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