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凶我。」


  沈流響一愣:「什麼氣息?」

  周玄瀾目光從疑惑的臉龐移開,緩緩落在胸膛處,忽地伸手撥開他衣襟,修長的手不由分說探入其中。

  沈流身子一僵,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骨節分明的手指隔了層單薄裡衣,在他胸口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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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流響微惱,雙腕掙脫出來,正要將人推開,周玄瀾手抽了出來,捏著一張赤紅手帕。

  他一眼瞥見繡在帕角的聞人兩字:「這是什麼?」

  沈流響從美人榻坐起身,衣襟鬆散,烏髮凌亂,濃睫顫了一下,並未作答,俊美臉龐陰晴不定。

  被徒弟這般按在榻上,他多少有些惱意,心道太久不見,是時候重新豎起威嚴了。

  周玄瀾視線落在手帕,看著上面刺目的聞人兩字,眼神陰鬱。

  他不過出門半天,聞人秦就找上了師尊,即使是貼身手帕,氣息也不該如此濃郁才對,誰知道哪來的東西。

  他臉上浮起一抹怒氣,忍不住將手帕碎屍萬段。

  正要動作時,就聽見榻上之人幽聲說了三個字。

  「你凶我。」

  周玄瀾一頓,臉上露出無措的表情。

  凶師尊?

  沒有,他絕對沒有。

  「不……不是……師尊……弟子沒有那個意思。」

  沈流響屈起腿,雙臂抱著膝蓋,臉深埋在腿間,肩膀不住地聳了聳,嗓子含著一抹泣音。

  「你就是在凶我。」

  周玄瀾大抵沒想到他會如此,瞬間慌了,哪裡顧得了什麼旁人的味道,手忙腳亂放下手帕。

  說話都變得磕絆:「弟子、弟子絕無此意。」

  他覆上玉白的手,瞥見手腕一圈紅痕,心頭微顫,「對不起,師尊……是弟子失禮了,你罰我吧。」

  沈流響臉頰在膝蓋間,清澈鳳眸眨了眨。

  心道敲打的差不多了,應該能讓徒弟深刻意識到,以下犯上,欺壓師尊是不對的。

  他微鼓起腮幫,醞釀了會兒,鳳眸憋出些許淚花,抬起頭。

  「那你以後還凶我嗎。」

  周玄瀾與浮著淚霧的鳳眸對視了眼,心間掀起滔天巨浪,嗓音微啞,「弟子知錯了,再也不會如此。」

  沈流響意猶未盡地聳了下鼻尖,道:「那這次原諒你。」

  想了想,他又說:「還是罰你幫我個忙好了。」

  他在府邸尚未察覺,回來後想起聞人秦當時神情,懷疑對方已經察覺到他怕蟲,所謂發間有蟲,多半是在試探。

  他擔心以後聞人秦持蟲行兇,自己沒有抵抗之力,不僅如此,這個弱點若人盡皆知,帶來的威脅太大了,他得盡力克服才行。

  沈流響咬了下唇,抬起微濕鳳眸,這次真要哭了,「你捉些蟲來,嚇我行不行。」

  多嚇幾次,說不定他就麻木了。

  周玄瀾稍作思索,擰眉道:「聞人秦用蟲嚇唬師尊了。」

  沈流響:「他可能知道了。」

  周玄瀾表情晦暗不明,抬手幫他撩過頰邊青絲,「那弟子猜,他告訴師尊頭頂有蟲,幫忙取下蟲時,不小心把髮帶弄斷了是嗎?」

  沈流響面露愕然之色,一模一樣。

  「他做得出這事,」周玄瀾低垂眼帘,掩下眸中戾色,轉而勾了勾唇,「我陪師尊練膽。」

  他道:「我有一手下擅長馭音之術,引蛇召蟲不成問題,夜間能趕來,到時我們去城外找個陰冷潮濕之地,讓他引蟲來。」

  沈流響想像了下鋪天蓋地的蟲,在曲樂聲中爬行而來的場景,臉色慘白,不由心生怯意。

  「要不還是……」

  「師尊怕了嗎?」

  沈流響一噎,打腫臉充胖子,硬著頭皮道:「怎麼可能,今夜是吧,沒有問題。」

  只有幾個時辰快活了,嗚。

  倆人商量好後,周玄瀾去通知手下趕來,離開一會兒,又折了回來,將赤色手帕上的丹方抄下一份,交給沈流響,隨後將手帕碾成粉碎。

  抬手宛如揚骨灰一般,將碎布灑出捲雲閣,才離開。

  待他走後,沈流響掰著手指算離子時還剩多久,心裡涼颼颼的,為了緩解緊張,生拉硬拽讓徐星辰陪他到街上玩。

  待暮色降臨,一拐彎去了天香樓。

  他叫了滿滿一桌菜,為自個踐行,邊吃邊嘆。

  徐星辰沒動筷子,見狀冷嘲道:「嘆什麼氣,一下午沒看見寶貝徒弟,受不了了。」

  沈流響夾起薄如蟬翼的魚片,餵到嘴裡,「說實話,我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他。」

  徐星辰表情微變,語氣透著一抹掩蓋失敗的歡悅,「你們鬧翻啦?」

  「沒有。」

  徐星辰光速變臉,冷哼一聲:「不吃了,沒胃口,我回捲雲閣去。」

  沈流響抬頭問:「今夜有畫舫出行,不看嗎?」

  麒麟城有三大名坊,琴坊、畫坊和香坊,每月中旬時候,三坊的姑娘們會乘坐畫舫出來游湖,據說各個國色天香,有傾城之貌,不少人等候一睹容顏。

  徐星辰:「沒興趣。」

  沈流響輕嘖了聲,想起原著里,他對素白澈一見鍾情,不由問:「你是不是喜歡清雅美人?」

  徐星辰瞪了他一眼:「我有大志向,可不像你,拘泥於小情小愛。」

  沈流響:「?」

  莫名其妙被教訓了頓,有些懵。

  徐星辰大概覺得他在裝傻充愣,氣得起身就走,想了想,又掏出幾塊靈石,哐當一下砸在桌上,在冷哼聲中拂袖離去。

  沈流響不明所以搖搖頭,獨自享受了一桌美味佳肴。

  待吃飽喝足,天色已然暗下,離約定的子時還有段時間,他走在街上,隨人流一齊朝湖邊涌去。

  夜間,勾月高懸,五顏六色的燈籠形成一條彩帶,將偌大的湖包圍起來,湖中還有漂浮的花燈,在水面亮著微光,宛如星辰點綴其中。

  第一艘畫舫駛來時,湖中響起悅耳的琵琶聲,一群人擁擠在湖岸亭台,歡聲雀躍,「是琴坊的畫舫!」

  沈流響在後方踮起腳,只能看見黑壓壓的人頭,壓根望不見畫舫,他四處望了望,瞥見一顆大樹,縱身躍了上去。

  此時已是第二艘畫舫,裡面一群漂亮姑娘嬉戲打鬧,沈流響邊看邊掏出一根胡蘿蔔,啃了口。

  最後一艘香坊的畫舫破水而來,周圍歡呼聲瞬間強了數倍。

  「是南香姑娘,咱們麒麟城第一美人!」

  「聽聞她喜歡城主,可惜,妾有意郎無情。」

  「胡言亂語!南香姑娘與熊統領早已有了婚約,乃天生一對。」

  沈流響朝畫舫望去,一名花容月貌的女子提著燈籠走了出來,湖邊眾人瞬間沸騰。

  「南香!南香!」

  南香挑了下柳眉,抬手輕揮衣袖,些許閃著碎光的粉末從她袖口散落,順夜風朝湖邊飄去。

  一群人霎時紅了眼,紛紛道:「香,太香了!」

  沈流響嗅了嗅空中幽香,心中一動。

  這香味混雜了許多東西,其中一味香料如眾星捧月,很是突出,但他從未聞過。

  略一思忖,沈流響眸光微亮,詭丹既是用來掩蓋妖氣,此香若是加入其中,說不定有奇效。

  他瞥了眼漸漸離開的畫舫,躍下樹,趕忙追了去。

  一路追到香坊,沈流響按了按面具,進入其中,裡面多是姑娘來往,看到他一個男子闖進去,不由投來打量的目光。

  沈流響沒看見南香身影,兀自查看擺放的香料,聞著味兒,卻始終覺得不對。

  他瞥了眼二樓,正打算上去,有侍女攔住他,「不可擅入。」

  於是沈流響眨眨眼,離開了香坊,下一瞬身影又出現在二樓,他在一間房前停下,放開神識,發現裡面沒人,便走了進去。

  看起來是個姑娘的房間。

  梳妝檯上,擺放了許多胭脂水粉,沈流響拎起其中一個,聞了聞,表情微變。

  就是這個香味,他掏出絲帕,抓了一些粉出來,隨後在桌邊放了一塊靈石,權當買賣。

  正要離去時,門突然開了。

  聽見談話聲,沈流響臉色一變,掃了眼四周,一溜煙躲在了床榻底下。

  進入房間的是一男一女。

  女子大概是南香,至於另一個,沈流響猜是七妖王手下的得力幹將熊游,她的未婚夫。

  須臾,門啪的一下關了。

  女子柔媚的嗓音響起:「車大人,你額頭傷痕怎麼還沒好,我給你上些藥吧,都是為了救香兒才受傷的。」

  沈流響心頭咯噔了下。

  車大人?

  不是熊統領嗎?!

  無意撞見一個驚天小秘密,他屏住吐息,更加不能出去了。

  「上什麼藥,身上傷疤是男人的勳章。」

  男子懶洋洋的嗓音響起,話落,握起南香的玉手,放在自個額頭,薄唇挑起一抹壞笑。

  「你摸摸,喜歡麼。」

  「為你受傷,是我的榮耀。」

  南香臉頰瞬間紅了,痴痴望著眼前之人。

  車大人身上散著大妖朱厭的氣息,聞著便令人忍不住臣服,她不禁想到六妖王朱厭,不知道兩人是何關係。

  她忍不住貼在對方身上,抬頭暗示性地吻了吻他下頜。

  空中瀰漫著撓人心扉的幽香,男子眼神也變了,按住她的後腦勺,猛地吻了回去。

  趴在床底下的沈流響,表情變得古怪。

  這車大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但刻意壓低的嗓音,猶如蒙了層霧,讓他一時想不起來主人是誰。

  正思索間,室內響起南香嬌媚輕喘,「車大人,啊,別急嘛。」

  男子嗓音夾著一抹笑意,「到底是誰急了。」

  南香嬌嗔:「大人好壞,在口頭上欺負人家。」

  「我可不想在口頭上欺負你,」男子一攬芊芊細腰,將懷中美人摟抱到床邊,將其一把推倒在床榻,嗓音低沉。

  「我只想在床上欺負你。」

  床板不堪重負吱呀了一聲,底下沈流響表情僵了僵。

  ……操了。

  活、活的春宮。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捂住耳朵時,聽見南香嬌喘著氣,似乎制止了對方進一步動作,問:「車大人,人家還不知道你名字呢。」

  美人在懷,男子此刻只想將人辦了,脫口而出道:「我叫素……」

  南香疑惑的嗯了聲。

  又聽他道:「我叫車白宿。」

  說罷,車白宿就要脫下她身上最後一層遮攔,這時,門外走廊,傳來一陣咚咚咚的聲響。

  南香面色一變:「是熊游!」

  她急忙推開身上的男人,將衣服丟給他,「快、快躲起來!」

  車白宿臉色鐵青。

  該死,又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差一點!

  永遠都差一點!!

  該死的!!!

  惱怒歸惱怒,車白宿沒忘記不能暴露身份,趕緊穿好內衫。

  這時,房門被砰的一下踹開了。

  眼看來不及溜走,他拎起外衫,粗掃了眼四周,朝床底躲去。

  床下光線昏暗,空間狹窄,躲進去後,車白宿勉強鬆了口氣,正聽外面動靜,忽地,察覺到有些不對。

  他扭過頭,猝不及防看到一張豬臉。

  車白宿:「?!」

  沈流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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