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周家鋪子


  第六十章    周家鋪子

  凡是要砸人飯碗的事情,都不是容易做的。思兔sto55.com

  清丈土地。重定黃冊,就要知道他們敵人是誰,自然是州府縣衙的吏員。畢竟原本的黃冊之所以會變成不堪用,本質上就是這些人尋求權力尋租的空間造成的。而今上面要徹查,哪裡有那麼容易啊。

  這些吏員倒是沒有殺官的勇氣,但是到底是人家數代人的財富來源。按理軟對抗的方式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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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各地縣衙裡面的帳冊文書,都是他們吃飯的傢伙,在上面做做手腳,人為的增加障礙,不過分吧。

  只是奈何這些吏員有一輩子的經驗,而大同書院的學子有數年專業學習的數學知識。最後還是數學勝過了經驗了。不管他們再怎麼動手腳,都會被找出來問題。

  楊繼盛甚至覺得,如果他不是帶了這些人過來,這一次清丈的結果,要麼是他做出一些退讓。要麼是不一小心中招了。

  楊繼盛固然有討好周夢臣的想法,也覺得如果吏員讀過聖賢書的話。也不會有那麼多基層腐敗。才推薦這些人的。

  周夢臣淡淡一笑,說道:「這樣吧。不要斷了人家前程,這些列入吏員的不如吏籍。等他什麼時候不做了。讓大同書院出薦書推薦人員。楊兄你覺得如何?」

  楊繼盛聽了,哪裡不知道周夢臣的心思。在他看來,周夢臣在很多事情都可以鐵面無私,唯獨一牽連到氣學方面,就變得俗氣起來。其實周夢臣而今說的,並不合規矩。奈何大明上下有太多不合規矩的事情了。

  以今日周夢臣威望,楊繼盛不反對,這事情就能定下來,等什麼時候周夢臣不在大同了,這一件事情就是大同的規矩,或者潛規則了。

  楊繼盛並不是氣學門徒,但也沒有與周夢臣作對的意思。雖然對周夢臣這樣舉動,有一點點微詞,但總就覺得無傷大雅。說道:「周大人說了算。」

  周夢臣說道:「今年四州五縣旱情如何?」

  楊繼盛嘆息一聲,說道:「不容樂觀。桑乾河沿岸的州縣還好,特別是山中的廣昌與靈丘,旱得尤其厲害。太行山中的泉水有些都乾涸了。今年想從這裡弄銀子,是可以的,但是要糧食,卻不好辦啊。」

  周夢臣將人口買賣的事情,告訴了楊繼盛。說道:「楊兄可有良策?」

  楊繼盛思來想去,說道:「不能請朝廷撥一些糧食嗎?」

  周夢臣對大同的經濟政策,談不上竭澤而漁,但也能考慮的都考慮了。周夢臣也是沒有什麼辦法了,楊繼盛能有什麼新辦法嗎?想來想去,也就是向朝廷求援了。

  周夢臣說道:「已經去了一封奏疏。罷了,楊兄。你們再次合署一封奏疏,向朝廷說明此事吧。」

  楊繼盛自然不會拒絕。

  只是周夢臣知道,如果第一封奏疏有用的話,這一封奏疏寫了也沒有用,如果第一封奏疏沒有用的話,這一封奏疏寫了也是白寫。

  周夢臣心中暗道:「想來想去,只有賣家底了。」

  周夢臣夜宿應州,怎麼都睡不著覺。想了想派人去找殷宗伊。

  因為周夢臣對晉商到底是隔了一層,他雖然與晉商打過交道,但是是居高臨下的要錢,對晉商內部的事情不大清楚。而周夢臣考慮了自己的人脈,發現最有可能了解晉商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殷宗伊。

  第二日,周夢臣與楊繼盛乘船向朔州而去。

  只是桑乾河的水有些淺。原本寬闊的河道,僅僅只剩下一線了。只能過一艘船。甚至在有些河段,周夢臣都懷疑不能行船了。北方到底不是南方。水運絕對是南方勝過北方最大的利器之一。

  水淺如此行船就慢了。

  還沒有到朔州,就聽見岸上有馬蹄聲。有人換了小船登船。不是別人,正是殷宗伊。

  殷宗伊一番行禮不提。周夢臣將殷宗伊引入內室之中,立即問起他來。說道:「你而今經商如何?」

  殷宗伊說道:「托老師虎威,有小十萬家當了。」

  周夢臣說道:「你都做什麼啊?」

  殷宗伊說道:「第一販鐵,將朔州鐵賣到山陝之地。第二就是蒸汽機,這還是老師照顧生意,老師將蒸汽機用於水利,山西有一些大財主,也效仿老師,想用蒸汽機灌溉。」

  周夢臣聽了,也覺得有一些高興,說道:「這也算是造福鄉里了。」

  殷宗伊說道:「用蒸汽機是真的,但是造福鄉里卻未必了。」

  周夢臣眼睛之中露出一絲懷疑。誠然這年他有蒸汽機抽水的效率,遠遠不能與後世水泵相比。但是比起人力畜力提水。卻不知道勝過了多少。最重要的時候,只要一直燒煤,就能一直用了。

  當然了,這年頭蒸汽機不穩定。難免有一點點小毛病。最好每天晚上停機。但是即便如此,也比人提水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了。能澆灌的土地,就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在周夢臣看來,一個人根本不需要蒸汽機。

  殷宗伊似乎看出了周夢臣的疑惑,說道:「他澆灌的全部是他們自己的土地。」

  周夢臣一愣,說道:「全部?」

  殷宗伊說道:「未必是全部。有些人的土地,一台蒸汽機根本不夠用。」

  周夢臣這才算是見識了大明內部的冰山一角。

  周夢臣說得全部。意思是這些人賣蒸汽機的都是澆灌自己的土地嗎?而殷宗伊理解有一些錯誤。

  不過,這個答案對周夢臣來說更加驚悚了。

  這個時候,周夢臣才知道。大同其實是一個特例了。

  在本質上,大同的土地兼併就不是太嚴重的。無他,因為邊患。在這裡有大量土地逃荒。根本不用兼併。除非是上好的水澆田,否則他們更需要擔心的時候,有土地沒有人耕種。

  這樣的情況下。大同土地兼併北部比南部嚴重,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大同北部的大部分土地都是在衛所名下的,這些衛所將領依靠衛所兼併土地,特別的容易。但是在南邊衛所沒有多少。再加上大同民風彪悍,土地開墾不足。

  才殘留了不少自耕農。

  但是大明內部卻不是這樣的,甚至大明太平時間越長的地方,越不是這樣的,經濟越發達的地方,越不是這樣的。殷宗伊去的山西才是冰山一角。大地主頗有跨州連郡之態。

  這一件事情也是給周夢臣提了一個醒,大明太大了,各地國情不同。不能以大同的現狀來估計大明其他的地方。

  但也僅此而已了,周夢臣內心有多震撼,他的手到底是不可能伸出大同的。他話音一轉,將事情轉到了正題上,說道:「朔州鐵銷路如何?」

  殷宗伊說道:「很好。銷路最好的其實往河北銷,只是這一條路,已經被豐城侯府占了。我只能另尋別路了。」

  周夢臣說道:「晉商難道沒有參與進去?」

  殷宗伊說道:「有倒是有。但是他們沒有門路。」

  周夢臣聽了,心中苦笑不得。他自然明白這個門路是什麼了。朔州監雖然不是周夢臣親自主持,但是從來是周夢臣的地盤。這也是為什麼殷宗伊可以與豐城侯府平分朔州鐵的外銷權了。

  真要說起來,周夢臣與這些事情,難免有瓜前李下。只是這不是現代。這個時代,這才是常態。大明上下也都習以為常。甚至殷宗伊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畢竟弟子沾老師光,簡直是天經地義的。畢竟這年頭的師徒如父子。兒子沾父親的光,能算錯嗎?

  須知周夢臣某一天去,按這個時代禮節,殷宗伊是要披麻戴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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