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餘音渺渺
第二十八章 餘音渺渺
周夢臣站在原地,恍如隔世一般。深吸一口氣,暗道:「不管怎麼說活,這一關總算是過去了。來到京師這一段時間來,真是關關難過過關關啊。希望不要再有么蛾子了,讓我好好靜一段時間。」
「見過周大人。」一個人上前說道。
周夢臣大為吃驚,他萬萬沒有想到,還有人與他打交道,他立即行禮道:「下官周夢臣,拜見大人,不知道大人高姓大名?」
這個御史就是剛剛為周夢臣解圍的御史,他輕輕一笑說道:「免貴姓張,草字一個『潮。』劉公在京師的時候,倒也有數面之緣。」
周夢臣說道:「張大人好。」
張潮輕輕一笑道:「你強行攀附的本事倒是不錯,我不過我看你,不是理學門人,倒是我氣學們人,如果王公尚在的話,見了你定然高興?」
周夢臣心中一驚,他既是驚訝自己覺得自己強行將理學關念拉過來,沒有人能看穿,卻不想是有人看穿的,另外一點就是理學是什麼?周夢臣知道。這氣學又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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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潮輕輕一笑說道:「今日索性沒有什麼大事,不如我請周大人吃酒如何?」
周夢臣連忙說道:「張大人抬舉了,請。」
張潮可是御史,雖然官職不高,但是地位很高,周夢臣根本沒有辦法與人家相提並論。面對張潮忽如其來的客氣,周夢臣也只能積極回應,否則是要得罪人的。
周夢臣與張潮一起出宮,尋一個小館子吃飯。畢竟京官很窮的,找不起好地方。周夢臣索性就推薦了便宜坊。兩人徑直去便宜坊點鴨子就不說了。
在官員紛紛散去的時候,夏言去攙扶著熊浹,說道:「熊兄,你還是歇歇腳吧。」
熊浹面如死灰,說道:「不用,我還死不了。」
熊浹年齡本來就不小了,甚至比夏言還大上幾歲了。他平日腳步也算靈便,但是紫禁城中行走雖然還有些累,但是還能堅持,但是今日卻不行了。
只是承受了如此打擊之後,熊浹有些承受不住。
每一個人內心之中,都有一些稱之為支柱的東西。有的人是名,有的是財,有的是官位,有些人卻是理念。而熊浹就是這樣的人,他內心之中的信念,是他活下的根本。
他知道出面勸諫,下場定然不會好。
但是他依然出手,以他吏部天官的帽子為賭注下了這一注。有人覺得他傻,但是很多人不明白那種崇高的道德感,以及宗教性的自我犧牲感。是給人怎麼樣的感覺。
只是與周夢臣一場辯論,好像是一根針,刺痛了熊浹。
熊浹的道德自豪感,就好像一道泡沫一般破裂了。
心靈上的打擊,讓熊浹一下子變得步履蹣跚。
夏言說道:「熊兄,你這個何苦啊?」
熊浹冷笑一聲,說道:「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我回去之後,請辭的摺子就送到內閣,回閉門謝客,不理公務,等朝廷的安排。」
夏言說道:「熊兄,這不是我的意思。」
熊浹說道:「我知道,是朝廷的意思。」
夏言被熊浹憋得不知道說什麼是好,說道:「周夢臣得罪了熊兄,我令他上門賠罪如何?」、
熊浹說道:「不用了。此人心達而險、行辟而堅、言偽而辯、記丑而博、順非而澤,他今日得了陛下寵愛,他日禍亂天下者,必此人也。」
熊浹言下之意,就是將周夢臣稱之為小人之奸雄,那位被孔子所誅殺的少正卯。
夏言卻不以為然,覺得太抬舉周夢臣了,周夢臣一日沒有進士功名,一日在朝廷之上,是一個配角而已。只是見熊浹真生氣了,不好說些什麼。只能默默的扶著熊浹出了紫禁城。
這或許是熊浹最後一次在紫禁城中行走了。
黃錦跑得飛快,很快就來到了西苑,見了嘉靖皇帝。
嘉靖皇帝收功之後,讓黃錦將情況一五一十的說明清楚。
嘉靖皇帝學識不錯,聽了周夢臣的話,也忍不住暗暗點頭,說道:「這周夢臣還真有一點本事,只是根基淺薄了一些,如果跟隨一大儒學習十幾年,或許就能成為本朝的大儒了。」
黃錦說道:「皇爺說周夢臣好,那就是真得好。」
嘉靖哈哈一笑,說道:「你這老滑頭,只是從今之後,敢誰敢以天象來罪朕,就關門放周夢臣。」
黃錦說道:「奴婢是條老狗,周夢臣也是皇帝的猛犬,定然不負皇爺所望。」
兩人說話之間,外面一個小太監進來說道:「陛下,嚴閣老到了。」
嘉靖皇帝笑道:「傳。」
嚴閣老進來,畢恭畢敬的跪在地面之上,一顆白髮蒼蒼的頭顱規規矩矩的磕在地面之上,說道:「臣拜見陛下。」
嘉靖對黃錦說道:「黃大伴,去扶一下閣老。」隨即對嚴嵩說道:「你也是的,一大把年紀了,很多禮節都不必了。畢竟你我君臣之場,傳出去了,不會說你恭謹,而是我苛待老臣。」
嚴嵩語氣堅定的說道:「陛下,老臣是陛下一手提拔的,沒有陛下老臣不過廬山上一道士而已。對陛下的恩德,就是磕一千萬一萬萬個頭,也不為過,老臣只擔心老臣年紀大了,給陛下磕的頭,是磕一個少一個。哪裡領會外面的閒言碎語。」
這是嚴嵩最強大的本事。
明明是馬屁話,別人說來,就是肉麻之極,但是嚴嵩說來,就好像從肺腑深處而出,大有感人至深之意,催人淚下之意。
即便嘉靖閱人無數,每個人什麼心思,他一眼看過去,就能猜得七七八八的,此刻卻也有幾分感嘆,說道:「誰都像你怎樣恭謹,我也就省不少事情了。說說吧,有什麼事情要奏。」
嚴嵩說道:「浙江上奏,有祥瑞,是一隻白兔。」
嘉靖大喜說道:「可是真的?」
在自然界中,很少有純白的生物,有的話,一般都是得了白化病的生物。白兔更是少見,而今養殖的白兔,電視劇中的白兔,都是這些年培養出來的新品種,古代是沒有的。
因為野生動物的顏色是他們的保護色。白色兔子在野外會非常顯眼,野外的兔子一般都是灰兔,這種便於隱藏的顏色。
而且道教神話之轟,白虎,白兔,白鹿等等白色的動物,都是有很高的地位,所以嚴嵩稱之為祥瑞。
嚴嵩不敢將話說實,說道:「這是下面人報上來的,老臣還沒有親眼看,只是想來這樣的事情他們沒有膽子欺君罔上。」
嘉靖說道:「對,速速下旨,令有司將祥瑞送入京師。」
嚴嵩說道:「是。」
黃錦上前湊趣說道:「恭喜皇爺,雙喜臨門。」
嚴嵩臉色有些遲疑,被嘉靖看在眼裡,說道:「嚴嵩你覺得有什麼事情嗎?」
嚴嵩說道:「黃公公所言的雙喜,可是文華殿上的事情?」
黃錦說道:「那是自然,嚴閣老不是剛剛從那邊過來嗎?」
嚴嵩說道:「陛下明鑑,臣與吏部天官向來不是太和睦的,不至於為他說話,臣乃大明之臣,有些話還是要說的,陛下如果不想聽,就當臣什麼也沒有說。」
嚴嵩對於進讒言,已經到了出神入畫的地步。道士們多次請託,給了很多好處,嚴嵩不介意給周夢臣上一點眼藥。
嘉靖眼睛微微一瞄,心中好像想到了什麼。說道:「你是國家大臣,內閣輔臣,這天下事情,有什麼是你不能說的,說,朕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