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大醫精誠


  第七十八章  大醫精誠

  周夢臣輕輕一嘆,將所有聲音給壓了下來了,等都不言語了。周夢臣才輕輕端著茶碗,說道:「但願世間人無病,何愁架上藥生塵。這是我在家鄉看過的一副對聯,本以為北京乃是帝鄉,天下名醫匯聚。斯人此志,必能找到同道之人,卻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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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夢臣是要讓步一二,畢竟醫院即便是要做慈善,也不能搞全部免費。這是行不通的。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周夢臣就會將主動權讓給對方。恰恰相反,欲退先進。

  周夢臣繼續說道:「少時讀書,讀大醫精誠之言,今日記憶猶新,卻不知道諸位忘了沒有?」隨即不等他們說話,周夢臣負手而立,仰頭看著孫思邈的雕像,朗聲背道:「張湛曰:夫經方之難精,由來尚矣。今病有內同而外異,亦有內異而外同,故五臟六腑之盈虛,血脈榮衛之通塞,固非耳目之所察,必先診候以審之------」

  周夢臣的聲音傳開,一時間整個藥王廟都靜了下來。只剩下周夢臣的聲音。

  李時珍內中跟著周夢臣的語氣在內心之中默念:「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蚩,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

  汪一奎心中也在默念:「亦不得瞻前顧後,自慮吉凶,護惜身命。見彼苦惱,若己有之,深心悽愴。勿避險巇、晝夜、寒暑、饑渴、疲勞,一心赴救,無作功夫形跡之心------」

  一篇文章,洋洋灑灑數千字,周夢臣也算是做足了功課,一口氣朗聲背了出來,陰陽頓挫,一字不頓,隨即他說道:「先聖之言,言猶在耳,諸位所做所為,與先聖之言相比,豈不獨愧於心?今日當這孫藥王之面,咱們好好說說,到底是我做錯了。還是爾等錯了?」

  此言一出,鴉雀無聲。

  這一篇孫思邈的文章,幾乎是所有醫家必背。很多醫學世家小孩子啟蒙用的,就是湯頭歌等藥方,還有這一篇文章。

  大醫精誠,這四個字。就是孫思邈對所有醫生希冀。

  整篇文章之中,大體可以分為兩個意思,一個是醫術之精,一個是行醫之誠。

  但是其中並沒有郎中要多賺錢。甚至還有專門的話語,說郎中不僅僅只想著錢,如「醫人不得恃己所長,專心經略財物」云云。

  當然了,孫思邈並不是不通時務之人,他之所以這樣說,並不是說讓郎中無償勞作,而是實在是他看見過太多醫生沒有醫德,將醫術當成了斂財的工具,自然要有所偏重。

  只是周夢臣此刻將這一篇文章給背出來,表達的可不是孫思邈的本意。而是借裡面各種言語,而標榜周夢臣自己所為,是符合先聖之言。而藥王會諸人卻是沒有醫德。

  這話一時間,讓藥王會的人說不上來話。

  一來,是周夢臣各種偷換概念玩得很溜。二來就是周夢臣的身份了,周夢臣天子近臣的地位,也讓他們不好放肆。

  薛老先生見狀,也只能出面了。

  大醫精誠對不對?

  對。

  但是郎中也是要吃飯的。對於那些見死不救,死要錢的郎中,薛老先生也是看不慣的,見到了也是要好生訓斥的,但是不讓郎中吃飯,也不是一個辦法啊。畢竟在大明,郎中還算是技術人才。很多人學醫,其實就是為了更好的生活。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考進士,當官的,對於尋常百姓來說,當一個郎中,也是一個不錯的謀生手段。

  讓郎中賺不到錢,甚至要賠錢。

  這對大明醫道,有害無利。

  現實其實並沒有那麼涇渭分明。反而更多是灰色的。

  薛老先生說道:「如果周大人是來說這個的,其實不需要玉趾親臨,只需要片紙一書,我等就知道大人之意。多謝周大人教誨,我等明白了。」隨即將手中的茶碗端起來了。

  端茶送客的意味非常明白了。

  一時間旁觀的郎中都急了。但是薛老先生威望很高,他們即便著急得滿臉通紅,也不敢多說話。

  倒是一旁的汪一奎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睛之中若有所思。

  周夢臣見狀,暗道:「薑還是老的辣。」

  薛老先生一下子就抓住要害了。那就是周夢臣真是想一點不變動,根本不用來。就如薛老先生所言,你乾脆寫一個便條,說一下就行了,這些郎中能有什麼辦法不成了?

  隨即端茶送客,並不是真要送客。而是反將周夢臣一軍。

  當然了,這也是底氣問題。

  薛老先生為武宗皇帝看過病,為當今的父親看過病,為先太后看過病,更是多次為當今診治。而今即便退下來了,不想得罪周夢臣這樣的新貴是一回事。但是未必真怕了?

  即便周夢臣轉身就走,薛老先生又有什麼損失?

  但是其他郎中可沒有這麼淡定了。

  周夢臣自然不可能真走了。他此刻也明白這一個事實,那就是這藥王會裡面真正能做主的還是薛老爺子。

  周夢臣厚著臉皮,好像沒有看出來薛老爺子送客的意思,說道:「在下非常仰慕薛老爺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成大事不可謀於眾,這裡七嘴八舌的,有些事情也不好談。既然其他伎倆對薛老爺子也沒有什麼用處,也就不用繞彎子了。

  薛老爺子點點頭,說道:「好。」

  於是周夢臣攙扶著薛老爺子向後院走去。將一群人拉到前面了。

  這群人頓時有些著急,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卻見汪一奎,輕輕端起了茶碗說道:「喝茶。」

  這些人見汪一奎如此鎮定,也算安穩下來了,但是眉目之間的焦灼卻不減半分減少。

  與周夢臣一起到後院的,還有李時珍。

  在後院一處靜室之中,薛老爺子坐了下來,將拐杖放在一邊,說道:「老了,老了,腿腳都不靈便了。」

  周夢臣笑道:「先生,老當益壯。」

  薛老爺子輕輕一笑,說道:「謝你吉言。」他目光落在李時珍說道:「我聽說,在中官村行醫的人是武昌李言聞的兒女?你是-----」

  李時珍說道:「小侄李時珍拜見世伯。」

  薛老爺子說道:「原來是故人之後,不錯,不錯。」他轉過頭來說道:「周先生似乎是娶了李言聞的女兒------」

  周夢臣一瞬間明白薛老爺子的意思,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是還是說道:「周夢臣拜見世伯。」

  薛老爺子點點頭,露出微笑,說道:「說說吧,你們到此來,到底是什麼意思?不要給我說,什麼免費行醫,這都不是事,也就是外面那群笨蛋擔心而已。大明有多少病人,你即便是有金山銀山,全部要打水漂,也填不平這個坑。說老實話。」

  什麼是倚老賣老?

  這就是倚老賣老。

  薛老爺子三言兩語之間,就從談判對手變成了長輩,讓周夢臣有些無可奈何。也讓周夢臣步步失守。

  畢竟外面那些人是有所求,周夢臣抓住他們的訴求,想怎麼辦都行。而今的薛老爺子卻是無欲無求?畢竟而今的薛老爺子還缺什麼?幾乎什麼也不缺?即便弟子們的飯碗砸了,關這老爺子什麼事情?

  不過,對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略。

  周夢臣也不是求壓人一頭,只求將事情辦成。於是他語氣之中帶著幾分可憐無奈,將這一件事情,用春秋筆法,簡明扼要的說了。最後說道:「世伯,小侄也是沒有辦法了,還望世伯救我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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