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正色


  第一百一十二章  正色

  今日夏言的難堪還不是今日一處。

  雖然夏言因為周夢臣的事情很是氣悶,但是一到內閣之後,就忙活起來了。

  嘉靖可以優哉游哉的修仙,那是因為內閣承擔了很多的事情。

  可以說,對於內閣大學士來說,一旦忙起來,可以說沒有什麼清閒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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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言就是這樣的。

  忙起來下面各種事務,一時間也忘記了周夢臣這一件事情。

  只是別人不會忘記夏言的。

  「咚咚」的敲門之聲傳來了。

  夏言頭也不抬,說道:「進來。」

  「拜見閣老。」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夏言抬頭一看,起身說道:「原來是黃公公。」

  夏言對大多數太監,不假辭色。

  但是那是指尋常太監。而不是黃錦這樣的大太監。畢竟雖然而今嘉靖將太監看得很死,但是黃錦畢竟所謂的內相。夏言還是要給予必要的尊重。

  黃錦賠笑說道:「陛下有令,派別人來,唯恐怠慢了。所以奴婢親自過來了。」

  夏言立即說道:「哦,陛下有什麼口諭給我?」

  黃錦微笑道:「閣老誤會了,其實並不是陛下給閣老的口諭,而是陛下對宮中的口諭。」

  夏言有些奇怪。陛下對宮中的口諭,關他什麼事情。他說道:「什麼口諭。」

  黃錦說道:「陛下口諭,宮中不許見金銀器皿,乃至於鎏金鍍銀等用水銀工藝的器物。夏閣老這裡-------」

  前文說過,夏言雖然是一個畢竟不錯的大臣,但也不是完美無缺的,比如他喜歡享受,身邊的用度都是比較奢侈的。即便是在內閣值房之中,夏言值房之中的擺設也是比較奢侈的。

  當然了,夏言還是比較有品位的。並不是那種俗氣全部金銀裝飾。但是在很多東西上,多一些金銀器皿,卻因為是免不了的。

  夏言看了看周圍的擺件,說道:「這沒什麼,是要收走嗎?」

  黃錦說道:「奴婢哪裡敢?閣老您派人送回家中即可。」

  夏言說道:「知道了。只是陛下為什麼說這個事情?」

  黃錦猶豫了幾分,雖然知道這一件事情其實也隱瞞不了多久。尤其對朝中大佬來說。遲早會知道。但是陛下畢竟下了封口令。黃錦說道:「至於為什麼,請恕奴婢不能開口,夏公將來或許就知道了。奴婢還有事。哎-----,陛下給我安排了一件麻煩事情。」

  夏言問道:「哦,什麼事情還能難倒黃公公?」

  黃錦說道:「哎,陛下要將整個紫禁城都改給顏色,將所有朱紅都換了。」

  夏言聽了一愣,說道:「朱紅都換了?所有?」

  黃錦說道:「可不是嗎?這事情很麻煩的。」

  夏言冷著臉說道:「是很麻煩。」

  只是兩個人心中的麻煩是不一樣的。

  故宮之中有多少大紅配色,要整體換上一次,需要多少事情,對於黃錦來說,的確是麻煩的事情。

  但是對於夏言來說,卻是另外一回事。

  夏言是禮臣出身,對有很多黃錦不太放在心上的東西很在意。

  紫禁城之所以大紅這色居多,是因為大明是火德,尚紅。一切建築用色,都是基於這個原則派生出來的。如果說皇帝修建一個小房間,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但是將整個紫禁城都換一個顏色,就不是皇帝一個人的意願就可以。

  而且不用紅色,那用什麼顏色。

  用什麼顏色都不行的。

  這是關係到很多禮法性的東西。

  夏言作為大臣,有義務阻止皇帝的胡作非為。但是勸諫嘉靖這樣的皇帝,對於夏言來說,的確是一個麻煩事。

  只是,即便是麻煩事,也是要做的。

  夏言吩咐身邊的中書舍人,將他值房之中的金銀物件都帶到家中。而他整理一下衣冠,去見嘉靖皇帝了。

  夏言想見嘉靖,嘉靖還是會見的。

  在玉熙宮之中。嘉靖皇帝手中握著一卷列子。見夏言來了,微微一笑,說道:「閣老來了。有什麼事情嗎?」

  夏言說道:「臣居然不知道陛下何時移居玉熙宮,實在是該死該死。」

  嘉靖笑道:「朕一時興起,驚擾了閣老,是朕的錯。」

  夏言說道:「陛下言重,只是陛下身負天下之重,舉止之間,有萬千臣子看著,的確要慎重一點。陛下是對萬象宮,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嘉靖嘴角微微抽搐,他說道:「沒什麼。只是忽然覺得,還是這裡書卷氣多一點比較好?」

  夏言說道:「陛下喜歡玉熙宮,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只是臣聽說陛下要將整個宮城之中都換一個顏色?不用紅色。」

  夏言轉了幾個話題,終於進入正題之中了。

  同樣也觸及到了嘉靖的痛處。

  而今的嘉靖討厭所有與水銀有關係的東西,包括硃砂。甚至一提到這方面的事情,嘉靖下意思的反應,就是有人要給他下毒於無形之中。

  是的,嘉靖而今心中還在懷疑,這水銀中毒的事情,是不是有幕後黑手?

  當然了,他找不到這個幕後黑手。但並不妨礙他懷疑。

  而古代大多數紅色顏料都是硃砂的。

  嘉靖皇帝聽夏言這樣說,他下意識想:「怎麼?你這個夏言想要毒死我嗎?」

  嘉靖放下手中的《列子》說道:「的確有這回事。怎麼夏閣老有話要說嗎?」

  夏言沒有聽出嘉靖語氣之中的不舒服,或者說聽出來了有些話,還是要說的。說道:「陛下,禮之大節,正服色,立正朔。太祖皇帝舉赤旗立於江淮之間,十數年而有天下,此乃天佑也。固我朝為火德,尚赤色。宮廷服色,無不從也。」

  「今日,臣不知道陛下因何大動干戈,更換宮城本色,使得上下不安,中外生疑,臣為大學士,更為禮臣,不得不冒死進言,請陛下收回成命。」

  嘉靖皇帝聽了,心頭無明火起。

  他知道夏言說的是對的。

  的確大明江山從一開始就是火德赤色,高官的衣服是紅色的,士卒的旗幟是紅色的,宮牆也是紅色的,柱子也是紅色的。甚至紅色的基因都滲透進中國人內心深處了。

  以紅為正色。的確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是這紅色偏偏是硃砂。

  其實硃砂作為顏料,也沒有那麼多的危害。而且這個時代對物質研究並不是太多,很多東西也很難分清楚。比如周夢臣說是激發了水銀的毒,但是汞毒在什麼地方?一時間誰也說不清楚?即便是周夢臣也很難用嘉靖理解的語言,將這原理解釋清楚。

  但是嘉靖已經將這些東西全部打為另冊了,這一輩子都不想接觸了。正是寧殺錯,不放過。

  但是這些事情,嘉靖卻是不想給夏言說。

  怎麼說?

  說你的頂頭上司我,被人哄著吃了好多年毒藥,而今幡然醒悟,要遠離這些毒物。

  這樣的話,嘉靖皇帝一萬個說不出口。

  如果夏言說的話,能讓嘉靖挑出什麼錯處,卻也還好。但問題是嘉靖卻挑不出夏言說的一點錯處,於是更是惱羞成怒說道:「怎麼,朕想在家裡換個裝飾都不成嗎?」

  夏言說道:「陛下,乃是大明之天子,天子無家事,如果陛下在內室之中做一些事情也就罷了。大明宮闕不僅僅是陛下居所,更是天下人心所向,天子宮闕,豈能不重?豈可不重?」

  嘉靖冷笑一聲,說道:「朕換定了。」隨即不說話,起身拂袖而去。

  嘉靖不是宋仁宗,夏言也不敢當包拯,見狀,連說道:「陛下三思,陛下三思。」卻也不敢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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