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夏言的影響力


  第七十二章   夏言的影響力

  這一篇文章幾乎前後腳到了內閣。

  還有嘉靖的御批:明發天下。

  這一篇文章自然也到了三位閣老手中。

  夏言細細看來多遍,才將眼鏡從鼻樑上拿了下來。或許因為周夢臣對水晶的打磨,而今眼鏡這東西似乎普及了一些。當然了,這裡說的普及,是在達官顯貴之中普及。老百姓自然是沒有見過的。

  還有這個眼鏡,與現代的眼鏡大有不同。是沒有眼鏡腿的,有的兩個眼鏡片,架在鼻子上。有的乾脆就是一放大鏡的樣子。用手舉著看。

  「夏閣老,你看著一篇文章?」張治說道。

  夏言問張治說道:「張兄,你的意思?」

  張治說道:「我哪裡有什麼意思?只是這一篇文章下去,恐怕要出亂子的。」

  夏言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哪裡會出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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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治一時間愣住了。

  夏言說道:「為朝廷辦事的人,現在最重要的是復套,誰惹亂子,是覺得事情不夠多嗎?今年異象不斷,陛下以此來安撫人心,難不成你想讓陛下真找出一個奸臣。這個奸臣,你覺得是我,是你,還是嚴嵩?」

  張治說道:「閣老的意思我明白了。」

  的確明白了。

  夏言這樣說,有三個意思。

  首先,復套是頭等大事,為了復套這一件事情,夏言在很多事情上都可以妥協。不會與皇帝強爭的。誠然皇帝發這個東西,是有不妥當的地方。但是不是當務之急。皇帝每年做的事情多了。

  其次,這一篇文章自然會引起士林的思想混亂。估計要鬧出亂子來。但是朝廷命官就是朝廷命官,不應該在這一件事情發表意見。也就冷處理。

  這也算是第一個意思的延伸。

  第三,就是皇帝的本意,安撫人心。不想因為天象搞得人心惶惶。而今這也對他們這幾個人有好處。如果皇帝真信了天象,認為下面有奸臣,那麼這個奸臣,一定是在內閣之中。

  他們三個人其中有一個人要付出代價。

  這是他們三個人誰都不願意的。

  夏言說道:「明白了就按照陛下的意思辦吧。」

  張治說道:「閣老,你個人覺得這文章怎麼樣?」

  夏言說道:「我是大明大學士,沒有私人意見。」

  張治分明是想套話,見夏言如此回到,也就不多說了。就按皇帝的意思辦了。同樣各自給下面人打招呼,不許對這一件事情發表意見。當然了。嚴嵩更是不會有皇帝對著幹,皇帝下令明發的,嚴嵩拍馬屁都來不及,怎麼會反對啊?

  於是這一篇文章,就此波瀾不驚的明發天下。

  當天,很多人都知道了。

  徐階看了這文章,眉頭緊皺,起身徘徊,對身邊的人,說道:「去叫張叔大過來。」

  張居正聽了老師相召,自然很快就來了。

  徐階將這一篇文章放在張居正面前,說道:「這是你寫的?」

  張居正說道:「有一部分是我的想法。老師覺得不對嗎?」

  徐階說道:「我一不留心,你就惹了一大麻煩。你難道不知道其中干係?」

  張居正說道:「知道。只是老師覺得這文章有問題?」

  徐階冷笑一聲,說道:「問題大了。如果按他說法,很多事情都做不下去了。格物致知,是士大夫的雅趣,他說的是什麼?工匠之學嗎?這與對不對沒有關係?」

  張居正聽了。一時間無語。

  很多學說天生就有屁股的。

  都是骨子裡的基因。

  就好像周夢臣再怎麼掩飾,都無法掩飾一件事情,科學本身就是一種生產活動。他是需要付出辛苦勞動,還未必能得到成果的。是智力勞動與體力勞動結合的活動。固然有一些士大夫對此感興趣,但是更多士大夫看不起底層百姓,不覺得自己要與這些工匠在一起工作。

  正如徐階所言,工匠之學。

  這個標籤,估計是很長一段時間周夢臣學識的標籤了。

  徐階說道:「還有,格物致知這四個字,乃是理學與心學的分野。而今你在這四個字上做文章,既得罪了理學,又得罪了心學。理學那些老夫子也就罷了。這念年頭也就西北一帶,有些食古不化的老夫子。但是心學,你真的了解嗎?」

  「自王陽明之後,心學在江南大興,上置士大夫,下到販夫走卒,都談心學。而今江南又是天下文華之地。這裡面有多少人都是心學信徒。你這樣一下子將人得罪狠了。」

  「為政之道,和光同塵,藏鋒不露。是不露,不是讓你不用。」

  「今日,你倒是鋒芒畢露,但是對你有什麼好處?今後江南士大夫,估計將你張居正的名字掛了號了。」

  張居正說道:「老師,難道這一件事情,真得一點好處都沒有嗎?」

  徐階冷笑一聲道:「自從大明開國以來,南榜就勝過北榜,進士名額可以規定,但是朝廷命官,卻不能定南北,大明中樞從來是南人勝過北人的,從永樂以來,滿朝半江西,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今內閣之中,就有兩個江西佬。」

  「心學是在南方大盛的,你還要讓我說什麼。」

  張居正聽了,臉色有些暗淡,不過依舊堅持說道:「老師,弟子依然覺得周兄的學說是對的。當今朝廷,很多事情都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步。理學難以為繼,而心學是虛妄之學。根本不能救天下危局。」

  「所以我覺得我沒有做錯。」

  徐階說道:「你覺得,周夢臣之學,就是治國正道。」

  張居正說道:「弟子不敢妄言,周兄之學,對治國之道,當有裨益之處,最少是可以在儒林之中有一席之地的。」

  徐階說道:「那你怎麼辦?你難道沒有想過你嗎?」

  「你是探花,本來只需養望十幾年,到時候內閣之中,就有你的位置。而今,你才幾分幾兩了,就捲入這種紛爭之中,你覺得你在翰林院還能待下去嗎?」

  張居正聽了臉色一變,說道:「老師,可是聽到什麼風聲?」

  徐階沒有直接回答,說道:「後悔嗎?」

  張居正沉默了一陣子,說道:「不後悔。我想出仕為政,並不是圖謀榮華富貴,而是大明到了而今需要有所作為,大丈夫有所為有所部為。此事是我應該做到的。」

  張居正口中雖然這樣說,但是依然覺得口中一番苦澀之意。

  翰林院,庶吉士,可以說是大學士之備,一旦離開這裡,張居正就失去了進入內閣的快車道。他內心之中真一絲後悔之意都沒有嗎?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徐階說道:「放心吧,不至於此。這一次夏閣老保了你們。夏閣老正一心籌備復套大事,而今邊關又起了兵事,不想後方鬧出什麼么蛾子,故而,將這一件是啊給壓了下去。」

  「你與,周夢臣,瞿景淳,都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這一關,你算是過了。」

  張居正聽了,頓時鬆了一口氣,說道:「多謝老師。」

  徐階說道:「你謝我做什麼?」

  張居正說道:「我知道,老師一定為想辦法了,否則不會知道這麼清楚。」

  徐階說道:「你知道就好,不過這一次沒有事,不代表將來沒有事情,今後再有這樣的事情,你要好好想想,再做,不要再搞成這個樣子,你不是每一次運氣都會這麼好的。」

  張居正連連答應不提。

  徐階訓斥了一番後,擺擺手讓張居正走。還不等張居正走到門外,徐階就輕描淡寫的說道:「對了,我授業於聶公,也算是心學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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