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第一百一十五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嘉靖看完之後,說道:「諸位看看。」
隨即讓所有人傳遞著看,甚至周夢臣也能看一眼,不過是落在最後面。
只是同樣一份東西,不同的人看了有不同的想法。
嚴嵩看了,他滿眼只有兩個字:「省錢。」不過,按這上面的規定,從今天開始,不再封郡王了。
之前大明宗室都是親王生一堆孩子,這些孩子裡面一個當親王,其餘的都是郡王,郡王一個當郡王,其餘再降等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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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卻是親王之子,除非繼承親王爵位外,一律是奉國中尉,也就是宗室體系之中最低一層。
至於郡王,鎮國將軍也是,除卻一個兒子降次繼承之外,其餘的都是奉國中尉。
但是奉國中尉也給了一個好處,那就是奉國中尉雖然還掛名宗室,但是可以不受宗室限制。並且可以,經商,靠科舉云云。只是也有一點不好的地方。如果這個奉國中尉,這一生沒有什麼成就,他的孩子就不在宗室名錄之中了。
也就是奉國中尉之下,就等於普通老百姓了。
如此一來,給宗室俸祿,也就是二十幾個藩王俸祿,一個藩王歲祿萬石,但加起來才二十幾萬石糧食,再有一筆,就是奉國中尉的俸祿,雖然錢不多,但是人比較多。
時間長了,也就將宗室俸祿壓制在百萬石以下,甚至幾十萬石。
不過,按這個做法,皇帝重孫,就有可能不是大明宗室了。
嘉靖到不在意。一來嘉靖對親情看得比較寡淡,幾個兒子之中,也就對太子最好。視為他政治上的繼承人。再者,背靠親王府,一輩子都不能打拼出來一些名堂,實在是太笨了一些。
這也是沒有辦法。
當然了,不在宗室之中,並不是永遠不在宗室之列,將來這一脈如果做了什麼大貢獻。還可以重新登記在宗室明冊之中,領一分奉國中尉的俸祿。不過這更等於一分榮譽與人脈。
嚴嵩心中懊惱,暗道:「怪不得陛下不發作,原來刀子在這裡啊。」
他之前以為夏言辦宗室,不過是求一筆快財,而今發起比起一年一兩百多萬開支都砍下來,而今這一筆快財就是小數目了。
不過,同樣的東西,在張治眼中,就是兩個字:刻薄。
與之前宗室制度相比,是實在是太刻薄了一點。
張治心中擔心兩件事情,一件事情,就是頒布如此宗室條例,有傷陛下之明。傳出去說皇帝刻薄,專挑自己的親戚下手。另外一件事情,就是這落差也太大了一點,各地藩王雖然都已經是紙老虎,但是他們會答應嗎?
張治內心之中有很多話想說,只是看了了夏言與嚴嵩,又將話給咽下去了。
他可不想在夏言與嚴嵩之間站隊。
周夢臣看著這宗室條例,忽然想起之前,對嘉靖講過的話,內心之中有幾分成就感,暗道:「沒有想到,陛下真放在心上了。」
說實話,看明末歷史的時候,覺得南明諸帝之中,也就隆武帝有幾分風采,其餘都是一些什麼人啊。南明並不是沒有機會,而是這些明朝宗室都沒有抓住機會。
這與大明養豬的宗室教育是有聯繫的。
而且周夢臣很明顯的預見到了一件事情,如果這個宗室條例真正的頒布下去,再過幾十年,大明就會出現一個新的政治集團,那就是大明宗室集團。
很明顯,一些底層的宗室就不用說了。他們解除了藩禁之後,未必能混得風生水起,甚至會有相當一部分淪為普通百姓。但是比起明末一些底層宗室,快要餓死,還要什麼都不能幹卻好多。
但是相當多一部分宗室,卻會走上另外的道路。
別的不說,就那楚王藩,他下面十幾個郡王府,占據了半個武昌城的財富。以這樣的財力,這樣的基礎。即便在爵位上俸祿上,對楚王藩進行打壓,膽大解開藩禁之後,以楚王藩的力量,只要弟子稍稍成器一些,中進士或許有些難,但是一個舉人根本不成問題。
如此日積月累,大明體制之內,會出現相當一部分宗室名臣了。畢竟而今大明江山穩固,藩王想要造反,幾乎不可能的。參與朝政,對皇權來說未必是威脅,甚至是助力。
甚至周夢臣懷疑,幾十年之後,大明內閣之中定然有一個席位是宗室大臣的。他們作為皇帝代表。參與與文官的博弈。
當然,這是後話。
這讓周夢臣有一種改變歷史的快感。別的不去想,宗室教育模式必然改變,等真有一天出現南明,那麼南明帝王與宗室的表現,絕對與歷史上不同。
嘉靖咳嗽兩聲,說道:「諸位有什麼意見嗎?」
嚴嵩說道:「陛下明見萬里,臣佩服之極。」
張治是有意見不敢說,說道:「臣沒有意見。」
至於周夢臣,好吧,他沒有發言權。皇帝所言的諸位之中,根本沒有周夢臣。
嘉靖說道:「那麼就這麼定了。夏先生,這一件事情交給你來辦。」
夏言立即說道:「是。」
嘉靖說道:「對了,魯王藩------」
夏言說道:「魯王罪大惡極,理當受戮,下獄之後,仍不思悔改,臣以為當撤藩以儆天下藩王。」
嘉靖點點頭,沒有說什麼。
之前魯王的案子,不過是他自己死,朝廷會另挑魯王一脈的人繼承藩王。而今大明魯王要成為歷史了。
這一件就到此為止了。
具體的事情,交到了夏言的手上。夏言自然好不手軟,一回到內閣,就大刀闊斧的幹了起來,本來還羈押在詔獄的犯人,一古腦的推了出去斬立決。
大明百姓不是沒有見過殺人的。但是這一次殺得都是大明宗室,一口氣殺這麼多個,還是少見之極。
隨即將新版的宗室條例頒告天下。
在殺了這麼多雞在前,其中還有一個藩王,天下藩王雖然不滿,但也都不敢露頭。畢竟上面的可是夏殺神。
且不說這些。單單說嚴嵩回到自己家中,回到書房之中,就陷入沉思之中。
嚴世蕃輕輕敲門,端了一杯清茶,說道:「父親喝茶吧。」
嚴嵩端起茶杯,在手輕輕的盤旋,卻沒有喝。
嚴世蕃見嚴嵩心思重重,問道:「父親,今日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嚴嵩說道:「今天陛下的反應,不在我的預料之中。有些奇怪。我與陛下也是十幾年的君臣,我覺得這一兩年,陛下的變化很大。我而今已經猜不中他的心思了。」
嚴世蕃說道:「這一兩年?難道是因為周夢臣成為陛下寵臣的緣故?」
嚴嵩細細思考周夢臣的所作所為,沉吟片刻,說道:「些許是我小看此人了,這件事情交給你了。細細打聽,將周夢臣與陛下的說過的話,都打聽出來。」
嚴世蕃說道:「之前,您不是不讓亂插手宮中的事情?」
嚴嵩說道:「此一時彼一時也,之前對手是夏言,夏言在宮中沒有什麼力量,只有幾個眼線,而今對付的人不同了。」言語之間,他已經將周夢臣列為對手,最少是潛在的對手了。畢竟能影響皇帝的思維,其實是一項非常重要的能力。
嚴世蕃其實還有一些不明白。不過也沒有再問,只是說道:「而今怎麼辦?」
嚴嵩沉吟片刻,說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今日本來是為之後的連續進攻做鋪墊的,誰知道失手了。還引起了夏言的警覺。剩下的事情不管成敗如何都要做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