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薨


  第五十三章 薨

  嘉靖身子一顫,不自覺的顫抖起來。思兔閱讀М似乎有一種東西鑽入他的心中不住的抖動。帶著他身體,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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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東西不是別的,就是害怕。

  「怎麼了?」嘉靖的聲音帶著他自己的都沒有察覺的顫抖。

  「陛下問怎麼了?」似乎是嘉靖的聲音有些小,這些忙碌的郎中,都沒有聽見。黃錦不由提高了嗓門,再次喊了一句。

  「陛下,」這時候這些太醫反應過來。紛紛行禮。其中一個白頭蒼蒼的太醫說道:「太子陛下,而今十分危險了。只有能暫時用針拖延一二,只是這針以薛老前輩的針術最好。少元氣最好的。可是------」

  其實這種大傷元氣的針法,每家都有幾種,或許是薛已的最好。但不代表薛已的弟子就是最好了。

  無非是不想擔責任而已。

  嘉靖這個時候,卻沒有沒有多想。平日裡一步三思,對人情陰私之事,洞如觀火。此刻卻被人牽著鼻子走,說道:「薛九針,你去。」

  薛九針在一邊的角落待著,聽嘉靖這麼一說,自然領命。只是他看了太子情況一眼,心中就猛然一沉,這種吊命的辦法,本質上不解決任何問題,不過是一個字,耗。

  或許中醫沒有現代醫學那麼多生命維持裝備。但是也是有一些辦法,為必死的病人吊命。

  只是不管是什麼手段,對病人本身。未必是什麼好的經歷。

  薛九針一看太子的臉色,燥熱帶來的紅潤與底子耗盡的蒼白都在一張臉上,還有一股仿佛死亡的灰色作為底色。情況已經非常不好了。再一診脈,立即感覺這脈象既虛弱又洪大。

  這是藥力所致。

  但是依然不可挽回,脈象已經時隱時現了。弱的時候,幾不可聞。只有手指上加幾分力氣,才隱隱約約有些感覺。

  薛九針此刻有一種感覺。以他的本意,這樣的病人,還不如讓他安安穩穩的去吧。只是嘉靖作為皇帝又是父親,他下了命令,薛九針並不能違逆。他只能嘆息一聲,從一邊拿來針帶。打開之後,手指在所有金針上一一拂過,最後落到最後一根,又粗又長。

  雖然手指一抖,先下百會,一根十幾厘米的金針從百會穴之中緩緩刺下,一針下去,薛九針已經額頭見汗了。

  太子呻吟了一聲,緩緩的睜開了眼睛。薛九針才算是鬆了一口氣。隨即有連忙用了十幾根金針封住太子的元氣,所能做的,只能讓太子熬下去而已。

  其實薛九針也知道,百會穴是人身大穴,輕易不動,即便動,也不會如此大動,一個不好,讓人立斃當場。但是即便用好了,也不過給人多幾個時辰而已。太子到了這個地步,也就是今夜了。

  「父皇-----」太子努力的撐開了眼睛,一眼就看見了嘉靖。

  嘉靖將身邊的太醫都推到一邊。坐在太子身邊,說道:「我兒,父皇在這裡。父皇在這裡。」

  太子說道:「父皇,我難受-----」

  這一句話,太子還沒有哭。嘉靖就忍不住老淚縱橫了。說道:「沒事,沒事。我兒會沒有事的。」

  其實,此刻的太子神智已經有些不清楚了,他似乎聽不到嘉靖的話。只會用不同的語氣,反覆說的幾句話。那就是:「父皇,我難受。」「父皇,我怕。」「父皇,我想娘了。」

  這幾句話而已。

  皇后不一會兒也來了。

  不過,太子說的這個娘,自然也不是皇后。皇后,不是他的親生母親。而太子的親生母親已經不在了。

  人世間最悲慘的是,生離死別。更進一步的,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此中斷腸之處,上至皇帝,下至小民,難有二至。似乎命運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公平起來。

  不過,嘉靖用了多少辦法。流了多少淚。

  午夜時分,太子還是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沒有等到八月陽光。

  而禮部,翰林院,宮裡內外,準備好的出閣讀書,也通通變成了無用之功。

  嘉靖一瞬間蒼老了不知道多少。

  一日之間,宮中都變了顏色,到底都掛了白皤。

  嘉靖愣愣的坐在太子的棺槨之前。沉默的好像是一座雕像。似乎整個人都停擺了。

  只是,嘉靖可以停擺。但是世界不會停擺。

  黃錦在一邊等了好一陣子,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咬著牙上前,說道;「皇爺,嚴閣老求見。」

  嘉靖眼睛已經直愣愣的,好像是神遊天外,又好像聚焦在虛空某處。聽了黃錦的話,才有一點點反應。說道:「什麼事情?」

  黃錦說道:「奴婢問了,嚴閣老說,兩件事情,一是他年老體衰,力不從心。請陛下增添內閣人手。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太子的後事,該怎麼處置?還請陛下示下。」

  嘉靖嘴角冷笑一聲,一縷白髮從他頭上落在嘴角之上,說道;「都是聰明人。就朕是傻子。」

  這一句話,分明是指嚴嵩說的請為內閣增添人手。嘉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並不是嚴嵩想要分權,而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只是不知道是以退為進,還是單純的想要試探一二。

  當然了,嘉靖說的並不只是嚴嵩。

  黃錦聽了嘉靖的話,只能死死的跪在地面上,頭也不敢抬。

  嘉靖說道:「告訴嚴嵩,讓他準備著吧。」

  黃錦聽了,內心滿是霧水。暗道:「這是兩件事情,是兩件事情都準備?還是單單說準備太子的後事?」黃錦一時間想不通。但他不敢開口問嘉靖。只能答應一聲,說道:「是。」心中暗道:「讓嚴閣老自己去想吧。」

  黃錦微微一頓,說道:「陛下,陶天師,邵天師,都在外面候著,說是要為太子殿下祈福。陛下------」

  嘉靖目光之中閃過一絲殺機,隨即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這一絲殺機都消弭殆盡了。

  嘉靖是何等樣人?

  在太子生病的時候,或許有些亂了方寸。但是此刻太子已經不在了,痛定思痛之下,他想得比誰都清楚。他內心之中依然有幾分不敢接受事實。但事實已經在眼前了。不管他接受不接受都是這樣。

  這種心理衝擊,讓嘉靖內心之中波濤洶湧,沒有一絲平靜。與外面的麻木是有鮮明的對比。

  如果陶仲文與邵元節不求見,說不定嘉靖還會晚一點發作,這兩個人。而今他們送上門來。頓時讓嘉靖這大怒,並且將自己的過錯,一古腦全部都推到了兩人身上。之前遷怒周夢臣,此刻自然遷怒兩個道士。

  嘉靖內心之中未必不知道錯的是自己。但是他性格之中的倔強,就在這裡。不道最後關頭。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錯了。即便是自己錯了,那也是外人有意算計。是有奸臣。又罪魁禍首的。

  嘉靖忽然問道:「周夢臣在哪裡?」

  黃錦一愣。心中暗道:「皇爺的心思從來是如此難以揣摩。之前對周夢臣如此,而今似乎又變了。」黃錦內心之中怎麼想,是一回事。他心中一轉,翻出來一些印象,說道:「今日,周夢臣來祭拜太子殿下,似乎就在外面等候。」

  祭拜太子這樣的事情,也是有一定之規的,按照官職官位,自然是要高下的。周夢臣也無心搶在前面。也就安置自己的職位,排隊等著祭奠的時候。

  嘉靖說道;「算他有一點良心。讓他過來。不要讓外人看見。」

  黃錦聽了。不明就裡。但立即說道:「奴婢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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