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葉辰來到佛羅倫斯的第二天,也就是除夕的前一天,《問鼎》劇組正式殺青,陳靖安硬是踩著線在春節前完結了這部作品。
收到《問鼎》殺青的消息後,葉辰在代言照片的拍攝間隙給沈默風發微信祝賀,還提前向他拜年。消息是上午十一點發的,可直到當晚收工,沈默風一直沒回復他的信息。
沈默風平時大多是秒回他的微信,最多只隔一場戲的時間,且會禮貌地帶一句「剛才在拍戲」之類的解釋,挺容易令愛多想的人產生錯覺。但葉辰清醒無比,縱使沈默風這樣周到,他也沒覺得自己有追問沈默風「在忙嗎」的權利與必要,沈默風不回他,他也就不好意思再吭聲了,生怕惹人煩。
當天收工後,葉辰指使混沌寶寶引其他神獸寶寶偷渡入境。
小糰子們從開在主臥的混沌印記中魚貫而出,葉辰把從廚房儲物櫃中搜刮來的、印滿花花綠綠外國字的零食分給寶寶們,叮囑他們不要大喊大叫——這座別墅面積很誇張,小高住的客房離主臥較遠,負責日常清潔維護的兩位家政人員也被葉辰放了假,加上內牆的隔音效果相當好,神獸寶寶們只要不吵鬧就不怕露餡。
葉辰給寶寶們開電視放義大利語的小豬佩奇,寶寶們圍坐在床上咔嚓咔嚓吃零食,聽窮奇大哥普法:「……沌沌這種帶人偷偷去國外的,學名叫『蛇頭』,屬於犯罪,被抓住的話牢底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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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葉辰噴了一地水。
「那沌沌又要被獄霸毒打了呀?」犼寶寶不安地揉搓著兔耳朵問道。
犼寶寶善於籌謀,對道兒上的事卻不了解……
正忙著吞噬薯片的混沌寶寶聞言嚇得一哆嗦,毛球抖如篩糠。
「要被毒打十年,比偷井蓋還嚴重。」窮奇寶寶威嚴掃視小弟們,吩咐道,「口風都緊點兒,別坑了兄弟。」
葉辰被剛才那口水嗆得撕心裂肺:「咳!你!咳咳!」
「咕噸……」混沌寶寶的圓球身體如烈日下的冰激凌般迅速軟化成一灘薄片兒,仿佛是嚇癱了,「嗚嗚……」
窮奇寶寶嗤笑:「還位列四凶呢,就這點兒出息。」
「……別嚇唬它,又嚇尿了你收拾?」葉辰好不容易壓住咳嗽,抬手就彈了窮奇大佬一記腦瓜鏰兒,拎起床上顫抖的小扁片兒對準好清理的地板,安撫道,「奇奇逗你玩兒呢,沒人毒打你。」
兔頭軍師安撫道:「沌沌不怕,誰敢毒打你你就吞光他肚子裡的空氣,然後他就憋死啦。」
「小孩兒不許談論這種話題。」葉辰虎著臉,作勢揚揚巴掌,「再說這些哥哥打屁股了。」
小糰子們紛紛閉嘴,乖巧吃東西看電視。
晚上十點,葉辰帶神獸糰子們泡澡,主臥連接的浴室中沒放置浴缸,而是堆砌出了一個泡澡池,據說放出來的是引流過來的溫泉水。
神獸寶寶們紛紛化作原形,噗通噗通跳進池子,葉辰腰間圍了條浴巾,變身搓澡小工,用洗髮水護髮素幫毛絨絨的寶寶們洗澡,用牙刷蘸沐浴液給有殼類寶寶們刷殼,鳳凰寶寶先是滿臉嫌棄地站在池沿觀察了一會兒,隨即偷偷摸摸滑下水……奈何鳳凰幼崽的真火尚不足以支持它在水中燃燒,於是,在它全身浸泡入水的一瞬,那些火焰幻化出的翎羽刺啦一聲盡數熄滅,小鳳凰秒變禿雞仔。
神獸寶寶們看見向來不可一世的凰凰變成小禿子,哄堂大笑。
「啵……唧……」「咕噸噸噸!」
「啾咪!啾、啾咪!」凰凰灰頭禿臉地撲著禿翅膀飛上岸,用嫩喙篤篤猛啄池壁。
什麼破池子!不、不可理喻!
葉辰忍笑,不知從哪翻出個大浴盆,接滿溫泉水端到遠處,把惱羞成怒的凰凰單獨放進水中拉上浴簾,不讓其他神獸寶寶看見盆里的禿雞仔,還往水面上放了一排塑料小黃鴨陪凰凰玩兒。
料理完寶寶們,葉辰也愜意地泡了個溫泉,隨即裹著浴袍躺倒在主臥大得有些誇張的床上,被七隻化為原形的寶寶簇擁著,準備入睡。
臨睡時,葉辰還打開微信看了一眼。
沈默風仍然沒有回覆,朋友圈也沒動靜。
其實最近這些天沈默風加起來也沒和他說過幾句話,畢竟是臨近殺青,瑣事鋪天蓋地的,沒空聊天閒侃再正常不過。
沈哥最近肯定是太忙了……葉辰好脾氣地翹了翹嘴角,給手機鎖屏,隨即躺倒在冬絨花枕上,用面頰蹭蹭枕頭,嗅聞著那股令人安心的霜雪氣息,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他正半夢半醒著,擺在枕邊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他把眼皮掀開一條縫,連聯絡人是誰都沒看清便接了起來,嗓音蔫蔫的:「……餵?」
「辰辰,」沈默風歉然道,「把你吵醒了吧?」
「沒,還沒睡呢。」葉辰狠搖幾下頭,把自己甩精神了,怕沈默風是半夜有急事找人幫忙,「您怎麼了?是……出什麼事兒了嗎?」
「沒有。」沈默風輕輕笑了一聲,「大過年的,不能想我點兒好的?」
葉辰緊繃的神經即刻鬆弛下來,解釋道:「就是擔心您,這大半夜的,沒事就好。」
通訊靜了半晌,沈默風忽然莫名其妙地問:「你助理呢?」
葉辰不明就裡,卻仍老實答道:「睡了。」
沈默風審問道:「你住的地方還有別人嗎?」
葉辰掃過滿床的神獸糰子,道:「沒別人了。」
沈默風含笑道:「知道我為什麼突然給你打電話嗎?」
「知道,」葉辰計算著國際漫遊費,篤定道,「您喝多了。」
肯定是殺青慶功宴什麼的!
沈默風:「……」
葉辰焦急道:「您在哪?有助理跟著嗎?」
如果沈默風是獨自醉醺醺地待在外面,葉辰完全可以回國照顧他一宿再偷偷摸摸回來。
沈默風卻沒答,話鋒一轉,聲音很溫柔:「我這邊下雪了。」
葉辰也下意識地把目光轉向窗外。
此時已是午夜,空濛的天光卻如水般滲透了窗簾。
——是天空被雪映亮了。
遠處有年輕人用義大利語發出興奮的叫喊聲,那些音節穿透了雪夜,悶悶地飄進臥室——佛羅倫斯氣候溫暖,極少降雪,等閒幾年不見一次,下雪是令人興奮的小概率**。
「真巧,我這邊也下雪……」葉辰本著安撫醉漢情緒的宗旨順著話聊,話剛說到一半,遠處人們的歡呼聲卻與沈默風那邊的背景音重合了。
「您在哪?!」葉辰猛地從床板上彈起來,繃直如弓弦。
遲鈍如他,也終於意識到好像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樓下。」沈默風語調如常,「下來幫我開個門?」
葉辰一愣,掛了電話,火速搖醒犼寶寶吩咐了幾句,隨即飛跑下樓去開門。
他還是想不通沈默風怎麼就突然殺過來了,但他能感受到一股浪漫、奇異又混亂的湍流在意識之海的深層涌動著,他每踏下一步樓梯,它們都會朝表層進軍一段距離,當門鎖在寂靜中發出清脆的彈響,當裹挾著細雪的霜風呼嘯著灌入室內,當沈默風修長筆挺的身影出現在門後……這股湍流也隨之破水而出。
「新年快樂。」沈默風從幾步開外的台階下走上來,踏過銀子般的雪色。
他身披一件長及膝蓋的純黑長風衣,布料厚重,有沉沉的垂墜感,他這麼一走動,衣擺沾附的細雪便簌簌地滑落下來。
「……新年快樂。」葉辰忽然臉紅得不可自抑,他退開幾步給沈默風讓路,聲音緊張得發飄,還在徒勞地試圖將眼前發生的一切往自己可以接受的框架內塞,「您怎麼突然過來了?您這邊也……有工作?」
沈默風反手關上門,頭微微一歪,仿佛在逗小孩兒:「你不是說春節要上我家給我拜年嗎?」
「嗯……」葉辰應著,忽然一個猜測滑過心頭。
「這就是我家。」沈默風眼皮都沒撩一下,回手開了幾盞壁燈,暖黃的光盈了滿室,映得那眉眼極英俊。
這下葉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不認識了一樣盯著沈默風瞧。
「我這驚喜……是把你嚇傻了?」沈默風無奈地一笑,從大衣口袋中摸出一個小盒子,遞到葉辰面前,語調極溫柔,「新年禮物。」
葉辰眸光微顫,卻沒接,只搖著頭囁嚅道:「這……您……」
沈默風輕吁一口氣,自己打開禮物盒。
裡面是一塊百達翡麗skymoon系列的手錶,旁邊還擺著一枚小卡片。
葉辰一愣:「……」
他對這款市售價二百二十萬的表有印象,但令他印象深刻的並非是這個昂貴的價格,而是手錶本身的設計與寓意。
這塊表的錶盤中蘊含著北半球星空全景,多層寶石水晶圓盤顯示著蒼穹、銀河與月相的圖樣,它們按照特定的速率分別旋轉,還原了星辰運轉的軌跡,由於單名一個辰字,與星辰扯得上關係,葉辰對它印象頗深,但他並沒有和沈默風說過這種事。
沈默風垂眸,把手錶戴在葉辰清瘦得很有稜角的手腕上,手指輕點,示意他看卡片。
葉辰怔怔地望向卡片。
卡片上是兩句手寫的話,字跡飄逸狂放,葉辰一眼就認出那是沈默風的字。
或許是情話太肉麻,他不願意說出口,只能付諸筆端。
——「從今往後,你再也不是圍繞我轉動的星辰……」
——「你是我的整片星空。」
葉辰忽然想起風葉cp超話里的一句彩虹屁,那是葉辰在媒體前自稱進娛樂圈是為沈默風後,cp粉們對沈默風說的一句話——「那長久的仰慕,如同光年之外,一顆小小的星辰,它圍繞你轉動了這麼多年,卻不曾讓你知道。」
沈默風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