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現在年輕人普遍學業工作壓力大,有些二十幾歲的小年輕,脫髮問題比我們這些上年紀的人還嚴重。」

  ——十九歲的小年輕如是說。

  你們不要生發,你們的兒子女兒還不要嗎?!

  

  明天會更好:「說得沒錯,我閨女寒暑假一回家,家裡哪哪都是頭髮。」

  淡然:「我兒子也天天嚷嚷什麼髮際線高的。」

  葉辰充分沉浸到老父親角色中:「是的,像我們家族就是有這方面的遺傳,我兒子年紀輕輕的頭髮就已經不行了,他和他叔叔一樣,都在使用自己家的產品,一來見效快,二來儀器是通過理療的方式生發,無需塗抹或服用,不擔心藥物副作用,用起來更放心。」

  玄武寶寶正扁扁地趴在葉辰腿上打盹兒,是臉盆大的原形,葉辰撫摸玄玄光溜溜的烏龜腦袋,拿起桌上的生發器輕輕扣到玄玄的小腦瓜上,良心得到滋養。

  見火候煽動得差不多了,葉辰沉穩地打出親情牌:「年輕人比我們更注重外表,但又不像我們懂得照顧自己的身體,為子女買一份好用的生發產品,子女就算嘴上不說,心裡也都記著,現在下單還會獲贈精美生發器收納盒一枚,收納盒數量有限,是送完即止的。」

  零零星星的,開始有人下單了,下單勢頭不算猛,但由於店鋪有口碑基礎,前幾天又榮升五心店鋪,還是比最初賣枕頭時順利得多。

  葉辰在群里煽風點火鞏固了一會兒,複製下聊天記錄,輾轉到另外幾個中老年群中粘貼群發,一直忽悠到37份存貨清空才罷工。

  288一個,37份的營業額就是10656元錢,除去收納盒、外包裝、快遞與李力15%的營業額提成,葉辰能到手七千多,流動資產輕鬆破萬!

  葉辰狼嗥:「嗷嗷嗷嗷嗷——」

  玄玄嚇醒,咻地龜縮入殼,龜腦袋全陷進脖子裡,只外露一雙圓圓眼,緊張地盯著葉辰。

  窮奇大哥忙把玄玄抱起來,一下下捋著龜殼,淡淡道:「別怕。」

  「哥哥賣金字塔賺了多少錢呀?」犼寶寶探來小兔頭,把圓臉蛋往葉辰小臂上一搭,研究手機屏幕上的數字。

  「咳,七千多吧。」葉辰虛虛握拳抵在唇上,摁住不老實的嘴角,深沉道,「小場面,哥哥這半個月拍的真人秀一季片酬一千五百萬……就是到不了哥哥帳上。」

  窮鬼也是有裝逼需求的好麼!

  「一千五百萬等於多少冰激凌哪……」犼寶寶正扳著小胖手算數,卻與其他寶寶一起被葉辰抱出門外,放到院子裡。

  「小朋友們在外面玩一會兒,哥哥還有工作沒做完。」葉辰嚴肅臉,並將門反鎖。

  兩分鐘後……

  葉辰從地板上爬起來,面頰潮紅,頭髮凌亂,種地專用舊夾克上還殘留著夾克主人片刻前滿地飛旋滾動蹭來的灰。

  「咦嘻嘻嘻嘻嘻!」甚至露出了淫.笑!

  ……

  一個個做工細緻的生發器被收納入盒,又被連盒放進印有「辰辰健康養生坊」字樣的厚實包裝袋中,在快遞小哥手中道道接力,送入顧客家中,其中一個包裹便來到了一位名叫林玉梅的女士手中。

  這位林玉梅女士家在一線城市,當地土著,早年投資過幾套小房,搭上了房價飆升的順風車,閒錢多又無事可做,眼下兼職收租,全職養生,是各式神奇三無保健產品的忠實擁躉。

  她正蹲在門口拆快遞,下樓遛狗的兒子就回來了。

  張邵遠今年二十四歲,職業遊戲主播,顏值在眾多遊戲宅男里算高的,奈何祖傳的禿頂在他這一代或許是受熬夜吸菸等不良習慣影響,發病異常早,二十歲即初見端倪,二十四歲已是慘不忍睹,他到處求醫問藥,甚至忍痛嘗試規律作息,然而都收效甚微。

  他的禿,是被寫在基因里的。

  「快來快來,」見兒子回來,林玉梅忙招呼道,「這是德國進口的生發器,據說運用的是負離子理療原理,一天佩戴十小時,七天之內就能見效……」

  「……」張邵遠瞥見那沙雕玩意兒,頭皮一緊,頓覺毛孔又陣亡一片,「這不就幾根破木頭棍兒嗎?您說吧,這回這騙子又忽悠走您幾千?」

  「什麼幾千,才288,實惠,還送收納盒!」林玉梅出手如風,把生發器嗖地往兒子頭上一扣,警告道,「你給我戴著啊,不滿十小時不許摘。」

  張邵遠唇角抽搐。

  他媽沒少為他的英年早禿奔波,可惜都沒奔到正地方,求發心切,常常挨宰:之前花幾萬給他買過「包治百病自然也能治療禿頭」的頻譜房,其實就是一配電暖風的窩棚;買過三個療程的祖傳生髮液,抹一次就約合八百塊錢,頭皮越抹越光潔細膩,似乎起到了緊緻毛孔的功效,髮根愈發自閉;最離譜的是還買過幾千塊一頂的等離子生發帽,號稱能通電加熱,強勢激活毛孔……

  強勢!

  張邵遠:「媽,您知道什麼是等離子嗎?他要真能把這帽子加熱成等離子態我這腦袋估計也湮滅了,媽。」

  林玉梅靜靜盯他片刻,瞄準,上膛,一狙爆頭:「不是你天天熬夜玩手機,我用操這心嗎?天天就知道熬夜玩手機!不玩手機你能禿成這樣嗎?!」

  張邵遠:「……」

  這次好歹是負離子,不是等離子,張邵遠想,大不了進屋就偷偷摘了。

  「這和你說好用的那個枕頭是一家買的,枕頭那麼有效果,生發器肯定也不能差了。」林玉梅補充道。

  張邵遠瞪大眼:「枕頭那家啊?」

  他常年熬夜睡眠質量較差,有時熬過頭了乾脆一宿都盯著天花板睡不著,結果兩個月前,林玉梅偷偷把他的枕頭換了。張邵遠猝不及防夜夜睡如死豬,只好當是每天堅持出門遛狗十五分鐘的運動開始見效了,直到一個月後林玉梅得意洋洋地透露自己偷偷給他換了保健枕,張邵遠才恍然大悟。

  那枕頭是他媽花二十多萬買的眾多保健品中唯一真正有效果的東西,才89元一個,賣家豈止是有良心,簡直就是有一顆金子般的心靈,現在他們一家三口人手一個保健枕。

  如果是那個賣家……

  張邵遠回房間,把生發器摘下來,還是怎麼看怎麼沙雕,猶豫片刻,想想堪稱奇效的枕頭,決定試試,反正再壞也不會比現在壞。

  於是,張邵遠摘下了出門與直播必帶的假髮套。

  他是地中海式禿頂,頭頂光可鑑人,兩側的毛囊倒還□□,他對頭髮有執念,兩邊的捨不得剃,也不大捨得剪,留得略有些長,四捨五入約等於雙馬尾。

  他把生發器戴在摘掉假髮後的頭上,動手剪輯遊戲視頻。

  ……

  一周後。

  晚九點直播時間到,張邵遠頂著一頭精神的圓寸打開直播間攝像頭。

  他是某著名遊戲視頻平台的人氣主播,前段時間帳號剛突破百萬粉絲大關,視頻連通的一刻,水友們都驚呆了。

  「哎?之前的日系小哥哥哪去了?怎麼剃這麼短?」

  「圓寸啊啊啊!圓寸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你們是來看遊戲還是來看人的?」

  「愛剃什麼剃什麼唄,今天玩《還願》嗎?」

  張邵遠輕咳一聲,拿起生發器扣在頭上,坦蕩道:「以前戴那都是假髮,現在短歸短,都是真的。」

  他也喜歡長一點,不過現在中間就長出這麼長,而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向水友們炫耀了。

  熟悉他的粉絲並不驚訝——張邵遠禿頭在遊戲直播圈都被玩成梗了,起因是張邵遠總在微博上抱怨脫髮嚴重,還隔三差五曬他媽買給他的各路坑爹生發產品,在直播間裡現場展示等離子帽和包治百病頻譜房,邊用邊瘋狂吐槽,歡樂貧逗比相聲還好笑,等離子帽那個吐槽試用視頻還獲得過「微博萬轉」成就……所以他雖然沒曬過禿頭照,但粉絲都知道他脫髮嚴重,全靠假髮維繫顏值。

  「我不是一直脫髮嚴重嗎,」張邵遠在頭上比劃了一下,「以前這兒,這一片,全是空的,結果上周我媽又又又又給我買了個生發器,說七天保證見效,我就暗地背著你們戴了一個療程,令我沒想到的是,我媽居然搞到真的了……」

  「搞到真的了?」

  「懷疑主播不知道『搞到真的了』是什麼意思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沙雕主播戴的什麼沙雕東西。」

  「這不是之前微博上那個金字塔能量發生器嗎?店主加大加粗強調『是能量發生器,不能生發』那個。」

  張邵遠摘下生發器,在鏡頭前展示了一下細節,解釋道:「和那家的不一樣,這個真是生發器,而且人品擔保真有效,我之前還想再給你們做一期保健品吐槽的視頻呢,做不了了。」

  這時,有人現身說法道:「臥槽!我媽前天也給我買這個了!逼我戴!平均十分鐘衝進我臥室一次抽查我!……但是確實有點兒用,我斑禿那幾塊今天早晨長了一點點發茬,我打算用滿七天試試。」

  見又有人現身說法,有同款困擾的水友們開始詢問店鋪名了。

  張邵遠大大方方道:「叫『辰辰健康養生坊』,他家神了,店裡就賣兩樣東西,一個這個,一個能催眠的枕頭,枕上三分鐘睡成死狗,但那個好像限量,一個月賣不到二百個……你們肯定搶不著,我媽加那中老年群,裡面那幫大爺大媽都定鬧鐘搶。」

  「主播你說實話這店是不是你家開的?」

  張邵遠就知道有人會這麼問,淡定道:「不是,我要宣傳我家店我貨肯定得多備吧?那家店生發器庫存顯示就一百多個,你們看著吧,以這店家的尿性賣完估計就得等。」

  彈幕零星還是有幾個人說是收錢打GG了,張邵遠也懶得多解釋,他與脫髮奮戰多年,深知那種四處求醫卻收效甚微的無奈,以及自信被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原因緩慢蠶食的痛苦,他也沒想太多,只是想給同病相憐的人帶來點希望。

  「這個店名好親切。」

  「親切+1,還以為是我家小愛豆開的,哈哈。」

  「+1,而且店裡就兩種商品,其中一種還每月只上架不到二百個,也不像是為了賺錢開店的啊,容我放飛一下腦洞……」

  「噗,一秒解碼!想像了一下那個誰背著經濟公司偷偷開網店包裝沙雕生發器的樣子,傻缺中竟然透著一絲萌。」

  「前面的,敢說那誰傻缺,那誰誰三天之內sa了你啊!」

  「哈哈哈哈是那個為了那誰連懟媒體三條的那誰誰嗎?」

  「……前面的注意彈幕禮儀,不要刷無關人員,專注生發,啊呸,專注主播。」

  ……

  傳說中的「那誰」對此毫不知情。

  他只知道十分鐘前開始,他網店應用的後台突然之間,毫無預兆地,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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