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下堂王妃（江南星）
尖叫聲，戰場廝殺聲……
女子絕望的嘶吼……
男子漆黑的眼眸……
宣誓一樣的話語，「我愛你啊！星兒！」
床上，女子滿頭冷汗，似乎做了什麼噩夢……
女子猛的坐起身，眼淚滑落……
她痛苦的捂住頭，絕望的哭泣出聲。
為什麼？
為什麼要讓她忘記，現在又要讓她想起來！
這凌遲一般的痛苦，又要再一次經受，那日的場景似乎還在昨天，讓她怎麼都不能忘記。
父親，母親，弟弟，還有蕭將軍……
就這樣死在了她的面前！她卻無能為力！
「娘娘，怎麼了？」兩個宮女慌忙的跑進來，要是讓皇上知道她們沒有伺候好娘娘，就要遭殃了。
江南星擦了擦眼淚，像往日一樣道：「沒什麼，就是做噩夢了。」
宮女忙給她倒了一杯水，然後安撫她道：「奴婢已經叫人去請皇上了，娘娘，先喝口水。」
皇上？
江南星扯了扯嘴角，垂眸，遮掩住眼裡的神色。
……
楚陵楓很快就來了，把她擁在懷裡，柔聲道：「怎麼了星兒？」
江南星閉眼，他的懷抱很溫暖……
可是他的心……卻是冷的！
他為了自己的大業，犧牲了她的家人，還不放過她。
他是愛她，她知道，自從她失憶後，他對她那是百依百順，甚至後宮也只有她一人。
可是這不能抵消他做的一切，父母，弟弟，蕭將軍，她永遠都不可能原諒他！
她愛他，是真的……
可是恨他，也是真的……
江南星伸手回抱住他，她真的好痛苦……
「星兒……」楚陵楓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心口一痛。
他瞪大眼睛，微微鬆手，遲緩的低頭……
一把匕首扎在他的心上，而動手的……
是他的枕邊摯愛。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她，「你想起來了？」
江南星笑著，眼中神色卻分外複雜，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開口，「對，我要報仇……」
心是痛的，愛恨交加，讓她的心痛到快麻木。
楚陵楓並沒有叫人來護駕，而是用盡力氣伸手擦去她的眼淚，苦澀道：「我愛你，這幾年我滿足了……」
至少她失憶的這幾年，他們兩個是快樂的，這就夠了。
情之一字，向來磨人。
他愛江南星嗎？
愛的，不然也不會為了她遣散後宮，還時時刻刻留一個仇人在枕邊。
也許，他早就料到了有這一天，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麼早。
是他欠她的……
江南星流著淚抽出匕首，楚陵楓無力的倒在了床上，鮮血不斷湧出……
他費力的睜開雙眼，只見女子拿著沾滿血的匕首，毫不猶豫的扎進了自己心口。
「你……」
「我？」殺了皇上還能活嗎？她本就沒有想過能活下去……
「楚陵楓，我真後悔……」真後悔遇見他，真後悔愛上他。
楚陵楓扯出一個笑容，「我不後悔愛上你……」他只後悔他明白的太晚了，做出的事無法彌補。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拉住她沾著鮮血的手，近乎祈求，「別放開，求你……」不要放開他。
江南星沒有放開，不知是沒有力氣了還是別的什麼，看著楚陵楓沒了氣息。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宮人們驚恐的聲音傳來，「皇上！娘娘！」
已經聽不太清了……
*
風雲劍莊。
江南星猛的坐起身，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這是？
門被人推開，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少年走進來，「姐姐！你說好的今日帶我出去玩的！你還睡懶覺！」
江南星鞋都沒穿，慌忙的跑過去抱住他，「姐姐不是在做夢吧！」
懷裡的小少年，是溫熱的，是真實存在的……
「姐姐！做什麼夢啊？你是想賴帳嗎？」小少年推開她，「你若是賴帳我就，我就再也不信你了！哼！」
江南星捏捏他的臉，喜極而泣，「姐姐沒有想賴帳，沒有。」
「好啦好啦，姐姐，你怎麼了？」
「姐姐太高興了！好了，等我換衣服出門！」說完江南星就把他推出房間。
看著銅鏡里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她用力捏了一下大腿，很痛，原來……
是真的，她真的回來了，回到了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時候……
沒有遇見楚陵楓，沒有把他帶回劍莊，沒有家破人亡。
父母都還在，弟弟也還在，他們都好好的。
江南星換了一身衣服出門，小少年正無聊的在爬樹玩呢。
「爹娘呢？」
聽到她的聲音，小少年慌忙下來，拍了拍衣服，保持自己的形象，抱怨道：「怎麼這麼慢！」
江南星把他腦袋上的樹葉拿下來，又問了一遍，「爹娘呢？」
「爹娘去赴舊友的約了，昨天就說了啊，所以今天你要帶我出去玩！」
赴約？
出去玩？
有點熟悉……
一直到下山，在樹林裡看見渾身是血的男人……
她才想起來，哪裡熟悉了。
就是這一次下山玩，她遇見了楚陵楓。
小少年蹲在男人旁邊，問她，「姐姐，怎麼辦？」
江南星語氣淡淡，說出的話卻嚇了小少年一跳……
「埋了吧。」
埋了吧……
了吧……
吧……
……
「咳……」小少年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吞了吞口水，用劍柄戳了戳男人，男人胸膛微微起伏。
「還活著……」小少年一臉正氣，「姐姐，他沒有死，我們並不能埋了他，要死了才能埋。」
江南星也是隨口說的，她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昏迷的男子。
前世的事已經過去了，她已經殺了他了。
這一世，他並沒有傷害她的父母，當初也是她帶他去山莊，他才有的想法。
江南星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呼出一口氣，不再想那些糾葛，道：「走吧，不管他。」
雖然不明白一向熱心腸的姐姐為什麼突然不救人了，但他也沒說什麼，誰知道這個男人是好還是壞呢。
「好！」小少年拿著佩劍，跟在女子旁邊，聲音很興奮，「姐姐，我們今天去……」
姐弟兩慢慢走遠……
……
楚陵楓直到晚上才被下屬找到，他坐起身……
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他捂住心口……
總感覺，空蕩蕩的，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並且，再也找不回來了……
這一次，兩人錯過，成為了永遠都無法相交的平行線。
江湖是江湖，朝堂是朝堂。
依舊井水不犯河水。
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不久後，風雲劍莊不知為何，隱世了。
不在過問江湖事……
慢慢的，也就淡出了人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