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良嬪的耳環(上)


  麗妃與賢嬪步入宣政殿內室之時,衛嘉樹已經衣鬢整齊地立於帳側,而皇帝歪在榻上,雖然氣色仍然不佳,但比之先前高熱昏迷不醒的模樣,已經是好了太多。

  二人連忙請了皇帝安好。

  皇帝神色寡淡疏離,只冷淡了說了句「免禮」,一副不怎麼待見人的樣子。

  衛嘉樹向麗妃見禮,又與賢嬪行了平禮,「皇上昨兒後半夜燒熱就漸漸退了,這會子才剛睡醒,尚且有些精神倦怠。」

  麗妃頷首:「昨兒叫你熬了一宿,這會子想必也累了吧?」——只不過良嬪神色尚可,倒不像是熬了一夜的樣子……

  衛嘉樹心道,好在接下來,自有其他嬪妃輪流侍疾,等輪完了,皇帝應該就病癒了,「嬪妾還好。」

  麗妃輕聲道:「那你且安心回去歇息吧,這裡交給本宮和賢嬪便是了。」

  宣承熠雖不願嘉樹離開,但也曉得嘉樹昨兒熬到後半宿才總算睡了一會兒,滿打滿算也就兩個多時辰,還沒睡足,麗妃和賢嬪就來了!

  衛嘉樹鬆了一口氣,她朝著皇帝斂衽一禮:「那嬪妾就先告退了。」

  宣承熠悶著臉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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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嘉樹走後,麗妃和賢嬪便開始忙活著伺候皇帝更衣洗漱,伺候著喝藥、用早點。

  才填飽肚子,宣承熠便吩咐道:「姜永福,搬張炕幾進來,再把奏摺都拿進來!」

  姜永福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道:「萬歲爺,您的龍體的要緊……」

  回應姜永福的是皇帝冰冷的眼神。

  姜永福嚇得打了個寒戰,「奴婢這就去!」

  至於在旁侍疾的麗妃和賢嬪,就更是連勸都不敢勸一句。這可事關朝堂,嬪妃若是多嘴,往嚴重了說,那可就是干政了!

  賢嬪眼明手快,連忙取了四五個鵝羽軟枕擱在皇帝身後,讓皇帝倚著,也能稍微舒服些。

  剔紅倭角四方炕幾被擱在了拔步床上,宣承熠背後倚著軟枕,炕几上被率先放了一沓貼了紅簽子的要務,至於其他奏摺,因炕幾小了點兒,便擱在了床頭的長案上。

  麗妃見狀,便從太監手上接了徽墨,飛快給皇帝磨了一灘上好的紅墨,然後將送到皇帝手邊兒。

  既然是加急要務,內閣學士自是連夜「票擬」,這會子只等著皇帝的「披紅」了。

  宣承熠細細看過奏摺,又審視了一下票擬,瞧著問題不大,便飛快寫下一行硃批。

  「這墨有些淡了!」寫出來的字跡,顏色比往日要淺了半分。宣承熠微微不悅。

  麗妃連忙道:「臣妾再去磨濃一些。」

  宣承熠神色沉定,目光分毫不移地盯著奏摺,嘴上淡淡說:「叫賢嬪磨墨。」

  麗妃臉色忽的有些難堪。

  賢嬪見狀,忙小聲道:「麗妃娘娘先歇會兒,這些粗活交給嬪妾便是了。」

  麗妃勉強笑了笑,「那我去外頭盯著皇上的藥。」

  賢嬪伺候皇帝雖然不是最久的,但既能叫皇帝受用了這麼些年,自有其本事。譬如說磨墨這點小事兒,麗妃雖說每日不知要閱覽批示多少宮務,但磨墨這差事,都是交給貼身宮人,因此磨墨的技藝,麗妃自是不純熟。

  但賢嬪的手腳就分外麻利,她執著一支上好的紅墨,飛快均勻地朝著一個方向研磨,時不時少量添水,動作之嫻熟,只怕平日裡也沒少練習。

  宣承熠再次蘸飽墨下筆,寫出來的便是一個色正朱紅的「准」字。

  他微微頷首。

  賢嬪嘴角抿著淡淡的笑意,見皇帝又批閱完了一份奏摺,便忙端了高麗參茶道:「方才太監端了參茶進來,皇上要不要喝一口?」

  宣承熠雖然退了燒,但喉嚨還干啞得很,便擱下了玉管狼毫,接過茶盞,優雅飲盡。

  伺候皇帝,最要緊的就是眼力勁兒。

  賢嬪無疑就是最有眼力勁兒的嬪妃了,不只是墨出上好的紅墨,更要察言觀色,但適當的時候奉上茶水點心。

  這份眼力勁兒,比起御前近侍都毫不遜色。

  內寢殿一片寂靜,時不時又宮人送茶水點心進來,也都是一點聲音也不出。

  賢嬪亦是手腳輕柔,宛若潤物細無聲,只偶爾響起磨墨和聲音和硃筆落字的沙沙之聲。

  忽的,賢嬪定睛在皇帝枕邊,那裡竟有一顆圓潤的珍珠,賢嬪心下納罕,在收走空茶盞之時,便瞬時一把捻走那珍珠。

  這才發現,原來竟是一隻珍珠耳環。

  那耳環上,有大小兩顆珍珠,串成葫蘆形,小的那顆有蓮子米般大,大的那顆更是碩大圓潤,這應該是去年進貢的合浦珍珠。

  這珍珠耳環的主人,無疑只有可能是昨晚侍疾的良嬪!

  但是,良嬪的耳環怎麼會落在皇上的枕畔?!

  賢嬪心中大為震驚,除非是良嬪昨晚躺在此處,才會不小心弄掉了耳環!

  「磨墨!」發現紅墨已經快干透了的宣承熠聲音有些不悅。

  賢嬪一個激靈,好在那珍珠耳環是攥在手裡,皇上又一心在奏疏上,這才沒有察覺。

  賢嬪忙不動聲色收起耳環,飛快上前磨墨。

  「方才是走神嗎?」宣承熠目不斜視,一邊看著奏摺,一邊淡淡問。

  賢嬪小聲道:「嬪妾產後體弱,時常精神不濟。」

  宣承熠淡淡「唔」了一聲,繼續硃批。

  這時候,麗妃端著藥碗走了進來,「皇上,藥熬好了。」

  正在書寫硃批的宣承熠面有不耐之色,「放著吧,朕一會兒再喝。」

  藥自然是趁熱喝最好,麗妃猶豫了一下,便對賢嬪道:「待會兒記得提醒皇上喝藥,本宮去太后處回個話。」——皇上既不喜歡她伺候在側,那她躲一躲便是了。

  賢嬪溫馴地應了一聲「是」,屈膝恭送麗妃。

  在後宮裡,賢嬪一直都是溫婉知禮之人,面對位份高的嬪妃,素來都是恭恭敬敬,對麗妃這個掌事宮妃更是眉目恭順,無半點違逆。

  但饒是如此,麗妃也一直對賢嬪淡淡的。

  這讓賢嬪很是不解,那良嬪又是如何同時討好了麗妃和貴妃的好?明明麗妃素與貴妃不睦……

  良嬪的弟弟即將迎娶貴妃的堂妹,麗妃竟還是對良嬪一如既往關照有加,譬如說此番侍疾,麗妃便特特安排良嬪獨自一人侍奉昨夜。

  麗妃走出宣政殿的殿門,只覺得頓時鬆快了不少,伺候皇上還真是處處都要謹慎小心。

  「麗妃娘娘!」衛嘉樹看到麗妃從殿中走出來,忙快步上前,她壓低聲音問:「娘娘有沒有看到嬪妾的耳環?」

  麗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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