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顧美人陳情
也是不巧,賢嬪才剛走出鸞華殿,便見一位身穿紫青緙絲團龍圓領袍的孩子端容正步,迎面而來。
賢嬪溫吞的臉忽的僵住。
這孩子,正是賢嬪親生的四皇子修儉,如今已經八歲整了。
八歲的小皇子,已經頗有幾分儀表堂堂,臉蛋雖還稚嫩幼圓,卻眉宇雅正,周身貴氣盈然、不苟言笑。
四皇子抬眼看了一眼杵在儀門前的婦人,這衣著,應是父皇的嬪妃,頭上簪著鸞釵,應是嬪位以上。
賢嬪忽的眼圈有些濕潤,她正要開口,四皇子依然拱手一禮,道:「娘娘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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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便快步從賢嬪身側經過,連看都不多看一眼。分明是急著進殿,給夏氏賀喜。
賢嬪淚珠簌簌滾落。
她的兒子,已經不認得她了。
馥芳殿。
慧嬪與妃位失之交臂,醒來之後,卻得知自己有孕的好消息,一時間,亦是淚目兩行。
她歡喜得幾乎不敢置信:「可是、本宮上個月分明還來了……」
顧美人坐在床頭的繡墩上,笑容滿滿道:「我跟太醫都說了,太醫說,有的婦人,哪怕有孕了,頭一個月,還是有可能來月信。」
慧嬪連忙撫摸著自己的腹部,「那我的胎像還好吧?」
顧美人嘆著氣道:「太醫說,姐姐憂忡過度,胎像有些不安,打今兒起,最好臥床養胎一段日子。不過姐姐別怕,太醫說了,只要好生將養,定會無礙。」
四皇子回了鸞華殿,眾人便紛紛識趣地退下了。
衛嘉樹回到清涼殿,正整理著肉肉的小帽子,這孩子的帽子光擱在她這兒的便有十幾頂,烏紗帽、善翼冠、飄飄巾、唐巾……都小巧可愛得緊。
路惟忠進來稟報說:「娘娘,皇上來了。」
衛嘉樹忙把手裡那頂鑲著紅翡翠冒準的的小小善翼冠放了回去,然後就瞧見皇帝大步走了進來。
衛嘉樹給他見了個常禮,便笑著說:「慧嬪有喜了,皇上沒去瞧瞧嗎?」
宣承熠笑容一斂,「朕倒是覺得她暈得有些奇怪。」
衛嘉樹一怔,「皇上莫不是懷疑我父親的事兒,與慧嬪有關?」
宣承熠神色凝沉,「朕已經叫人著手去查了。」
衛嘉樹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皺,「慧嬪……與我也沒深仇大恨。」
宣承熠斂袖坐在了臨窗的晝榻上,臉色沉沉,「也怪朕,一開始並未透露要晉封溫氏。」
衛嘉樹暗忖:所以,旁人怕是覺得,妃位只剩下一個了。
慧嬪為了自己爬上去,把她拉下來,貌似便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衛嘉樹忍不住嘆了口氣,「若真是慧嬪所為,皇上會懲罰她嗎?」
宣承熠正色道:「那是自然!」
說罷,宣承熠又嘆著氣道:「只不過她如今胎像不安,縱然要處置,也得等她產後再說。」
衛嘉樹暗忖,若真生下孩子,也是一樁功勞,怕是要功過相抵了。
衛勛被革除功名,這事兒,衛嘉樹倒是覺得純屬活該。
只是,慧嬪……衛嘉樹揉了揉眉心,「還是等查出個結果再說吧,或許與慧嬪並無干係。」
有些事情,只要皇帝想徹查,就沒有查不清的。
後宮許多事情不明不白,那是因為皇帝懶得管、或者故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所以,沒過幾日,皇帝就給了她確切的消息,「這事兒是靖安侯府私底下做的。」
也就是說,果然是慧嬪乾的。
衛嘉樹秀眉顰蹙,「慧嬪何苦鋌而走險。」
宣承熠臉色很是不好,其實他也不希望是慧嬪所為,但暗處調查出來的條條證據,都指向了靖安侯!
「好在這件事情沒有鬧得太大。朕已經令靖安侯自行上折致仕了!至于慧嬪,朕日後不會再寵幸她,就讓她守著嬪位好生思過吧!」宣承熠臉上滿是冰冷的薄怒。
伯父丟了官職,再加上失寵,永不晉封,這對於出身高貴的慧嬪而言,已然是極重的處罰了。
衛嘉樹嘆氣。
正在此時,姜永福躬身進來,小心翼翼行禮稟奏:「皇上,顧美人求見。」
衛嘉樹挑眉:慧嬪她妹?
是了,慧嬪懷著龍胎,皇帝不但一次都沒去看望,甚至連賞賜都沒有,靖安侯更是以年老為由,上折辭官,被皇帝准允。
這個節奏,慧嬪再傻乎也知道,這是暴露了。
偏生慧嬪胎像不安,太醫叮囑要臥床靜養,所以只能由顧美人前來請罪了。
「朕不想見她!」宣承熠一臉厭惡,「她們姐妹做出這種事兒,還有臉來見朕?!」
衛嘉樹略一思忖,道:「皇上還是見一見吧,也省得慧嬪無法安心養胎了。」
宣承熠哼了一聲,但他終究還是顧忌子嗣,便黑著臉吩咐:「讓她滾進來!」
片刻後,便見小顧氏一身素青衣衫,頭上只梳著低髻,滿頭渾無半點簪釵,簡直就是一副罪婦請罪的架勢。
一入殿中,顧美人噗通一聲軟跪在地上,「嬪妾顧氏,特來認請罪!」
宣承熠面色冷峻,「告訴慧嬪,讓她好好養胎,若有閃失,朕會兩罪並罰!」
顧美人額頭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她咬了咬牙,急忙道:「此事,嬪妾還另有內情稟報皇上和良妃娘娘。」
衛嘉樹挑眉:「另有內情?」
顧美人小心翼翼抬起頭,看著坐在皇帝身側,雲鬢花顏的良嬪衛氏,她就那樣悠然坐在椅子上,眉眼低垂,帶著幾分慵懶,卻依然美得不可方物。
顧美人連忙含淚點頭:「是,姐姐此番糊塗妄為,其實是有人出謀劃策、從旁挑唆!」
宣承熠臉上忽的寒霜橫生,衛嘉樹則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顧美人鼓起勇氣道:「就在皇上決意大封六宮後,賢嬪娘娘曾特特造訪!」
這意思是,是賢嬪為慧嬪出謀劃策,並且挑唆了慧嬪?
宣承熠蹙眉,眼裡分明是不信,「賢嬪素與慧嬪頗有不和之處,你們姐妹怎麼會乖乖聽賢嬪的話?!」
顧美人苦笑,她就知道,哪怕實話實說,皇上也難以相信。
顧美人深深叩首,「皇上面前,嬪妾不敢虛言!只因姐姐一心想著封妃,滿以為妃位只有一個,所以才沒能禁得住賢嬪的挑唆。」
衛嘉樹揉了揉眉心,慧嬪怎麼會犯這種蠢?難不成是因為懷孕降智了?
只是這種說辭,顯然不足以取信皇帝。
宣承熠一巴掌重重拍在了炕几上,「夠了!朕不想再聽見這種攀誣之詞!你告訴慧嬪,自今日起,讓她好生閉門思過!」
顧美人一咬牙、一橫心,含淚道:「嬪妾可以指天發誓,若有半句虛言,便叫顧氏滿門遭殃,皆不得好死!」
衛嘉樹吸了一口冷氣,這個毒誓可真夠狠的!
宣承熠墨眉一簇,眼裡跳躍著幾絲異樣,「退下吧!」
顧美人闔上眸子,她已經盡力了,即使皇上不信,也足夠在皇上心裡埋下一絲疑影了。
顧美人重重叩首,默默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