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血跡


  孟輕棠一晚上都在裝睡。

  腳上拴這麼重的一個東西,她也睡不著。

  李玦在桌上趴了整夜,第一聲雞鳴的時候,他馬上直起身子,對她說了句,「棠棠,我上朝去了。」

  孟輕棠一動不動,裝作熟睡中。

  腳步聲近了。

  一隻手撐在了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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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氣息越來越近,孟輕棠終於裝不下去,翻身避開了他的雙唇。

  「我鎖你是為你好。你再輕舉妄動讓我母妃發現,她不會手下留情。」

  說完,李玦等了會兒孟輕棠的反應,沒在她臉上看到一絲的理解。

  他泄了口氣,「時間久了你會明白,我對你的心是真的。」

  真心的,真到看著她死,要把她燒成灰。

  李玦的手剛觸到門時,孟輕棠終於開口:「我從未愛過你。」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跟他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而已。

  李玦的心揪痛了一下,生硬的回頭看她,「也許愛過,只是你現在更多的是恨。」

  「你知道什麼是愛嗎?有那麼一個人,他沒有說過愛我,卻給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心。在他面前我不低賤,不害怕,他什麼名份都來不及給我,我卻知道我是他的妻,他是我的夫君。」

  孟輕棠說起李珂亦,眉眼間都柔軟了許多。

  一股又酸又澀的滋味竄上李玦的心頭,惹起一些惱火。

  李玦吼道:「他能給你的我都可以,我只是做錯了一件事啊!我對你那麼多的好,你憑什麼全都一筆勾銷了?」

  她跟李珂亦本來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只是他做錯了一個決定而已。

  他早就後悔了,向她認錯了。可她像座冰山似的,如何也融化不了。

  孟輕棠淡淡地說:「我只是想告訴你什麼是愛。李玦,你根本沒有心,跟我談什麼真心。」

  李玦胸口一陣跌宕起伏,經過幾個深呼吸慢慢平復了些。

  「棠棠,你在故意氣我。別耍小性子了,乖乖呆著等我回來。」

  他得好好的在父皇面前表現,等到把鳳位捧到棠棠面前,棠棠一定會信了他的真心。

  孟輕棠望著那扇終於關上的門,確定他走了不會再回來,才坐起身來環顧四周。

  一點兒銳物都沒有,連個瓷碗都沒給她留下。

  火摺子之類也是沒有。

  孟輕棠重新審視了下這條腳鏈,只要她熬得住廢了腳跟的痛,就應當能從鎖環里強行擠出來。

  她深吸了口涼氣。

  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

  李玦最信得過的人只有小六。

  小六就成了給孟輕棠送膳食的專員。

  他剛踏進屋子,映入眼底的便是空空如也的床榻,那鏈條的根在床底下,另一端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浸在一灘血中,卻沒有束縛住任何人。

  那血跡在地上蔓延,直至他身後右側,他身後的人被關上。

  不好!

  小六察覺過來時,後頸被重重劈了一掌,他來不及回頭便栽倒在地上。

  他手中食盒在小六砰得一聲倒地的同時,發出咣當的聲響。

  外頭似有侍衛走近了這扇緊閉的門。

  孟輕棠趕緊尖聲道:「小六,都拿出去,我不吃!你叫齊王殿下來也沒用!來幾次我砸幾次!」

  外頭侍衛停駐了腳步,看來是齊王養的這個女子鬧脾氣砸東西了,這熱鬧他們可不湊,就讓小六一個人面對吧。

  孟輕棠忍著腳上的劇痛,蹲下來在小六身上摸了一圈,沒摸到火摺子。

  她隨之著手去剝小六的衣服,還把他裡衣撕下了一塊長長的布,將自己的腳包紮起來。

  等到腳流血不那麼嚴重了,再換下了自己的衣服,把小六的穿到了自己身上。

  小六的鞋味道有點熏。

  她忍了忍,穿到了自己腳上。

  孟輕棠一身小六的裝束出來時,門口兩侍衛都低著頭,對她端著的食盒也是目不斜視。

  幸好小六個子也不高。

  某侍衛看著小六的背影,說道:「六老大又瘦了。」

  「他日日操心殿下那點事,能不瘦下來嘛。」

  聊了幾句兩侍衛就閉上了嘴。

  孟輕棠碰到人就繞開走,繞過了兩撥人後,孟輕棠很快轉到了王府內她熟悉的地段。

  她馬上輕車熟路的找到一堵牆,扒開一堆雜草,露出一個狗洞。

  憑著纖細的身量她鑽了過去,那堆濃密的雜草自個兒合上。

  幸而她從前在齊王府里看到過一隻流浪狗,她便追著狗去看它從何處進來,便發現了這個狗洞。

  外頭的空氣大好。

  這兒出來便是座林子,穿過林子便是福緣寺,一個荒廢的寺廟。

  孟輕棠這才看了看腳下,那隻傷重的腳下竟有血腳印。

  不知她這樣一路走來,有沒有留下血跡。

  她擰著眉頭,看到那隻流浪大黃狗正在不遠處,趴在牆邊靜靜地看著她。

  -

  幾個大臣一個接一個站出來說「臣附議」之時,神遊太虛的李玦也跟了句,「兒臣也附議!」

  眾臣面面相覷,似是發生了極尷尬的事。

  皇上冷哼,「你倒是毫不謙虛。」

  李玦這才意識到,幾個大臣所求之時與自己有關,而自己竟稀里糊塗的附了議。

  他雙眸一縮,無從替自己解釋。

  皇上很不悅,「改立太子之事再議!散朝!」

  李玦尷尬得想找地縫鑽進去。他只看準了那幾個說話的大臣是自己這一派的,竟不知他們在替自己請立太子。

  從宮中出來,有大臣忍不住去問齊王,「殿下,你怎麼回事?你該謙遜推辭的呀。」

  李玦擺了擺手,「是我魯莽了。此事就這樣吧,我有事。」

  他馬不停蹄的回了齊王府。

  棠棠屋前,他稍微停了下腳步。

  進去免不了面對她的冷漠神情,他卻還是堅持不懈樂此不彼的碰這個釘子。

  唉。

  李玦內心嘲笑著自己,打開了門。

  眼前的景象,叫他呆立在當場。

  小六被扒了衣服褲子鞋子倒在地上,裡衣還被撕碎了。

  這樣子,像是被人玷污了一番。

  而他的身邊有根空著的粗鐵鏈,它一端浸在幾乎乾涸的血中,叫人一看便能踩到發生了什麼事。

  棠棠竟然不惜廢了自己的腳,掙脫了這條鐵鏈。

  李玦的臉色煞白,呆立了片刻後疾步向外。

  她傷得這麼重,定有血跡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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