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外套。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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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折騰了大半宿,凌晨三四點,大冬天的兩個人渾身是汗,也沒人想爬起來洗澡,對面抱著著睡了。
外邊兒的雪早就沒下了,這夜裡溫度低,全結成一塊兒塊兒的,偶爾樓上的窗戶邊有碎冰砸下來,敲得輕響,寧璽半睜開眼,朦朦朧朧地,瞧一眼,又繼續睡。
他原本這一覺睡得特別安穩,被雪弄醒之後就開始有點兒迷迷糊糊。
下半夜四五點,寧璽夢見行騁回去了,幾乎是一瞬間驚醒,醒之前的意識模糊不清,難過到要死,緩過勁兒來才發現行騁就在身邊兒抱著自己睡得特別踏實。
寧璽又湊近了些,也將行騁抱得很緊。
他挪動身子的動靜大了,被角被他掀了一小條縫,或許是漏了些涼風進來,行騁明明睡著,居然還伸過手臂,幫他掖了被角。
「行騁?」寧璽小聲喊了句,「醒著嗎?」
行騁沒半點動靜,還是閉著眼,呼吸均勻,寧璽怔怔的,這人怎麼睡著了都還……
他認命般地又抱上去,嘆口氣,幾乎是栽到了弟弟的懷裡。
兩個多月未見,行騁現在,長高了些,長大了些,身上有了些「男人的勳章」,開始會「欺負」他,朝他提條件,「擅自」做決定,甚至可以一個人出那麼遠的門,不顧一切地來找他。
大早上睡醒了,兩個人渾身都粘膩,被單扯起來全是寧璽羞於啟齒的東西,但他還是故作鎮定地叫前台又送了一床上來鋪好,去沖了個澡,故作鎮定地鑽上去,摟著行騁睡回籠覺。
十一點左右,行騁先起來洗澡,洗完迅速躥上床,寧璽拿胳膊擋他:「該收拾一下去吃飯了,得退房!」
行騁這會兒才醒又沖了個熱水澡,簡直精神抖擻,抓住寧璽的腿就往床中心拖:「退什麼退!我們住個十天半個月的……」
寧璽沒忍住蹬他一腳:「做夢你!」
行騁捉他的腳腕子,壓住了往肩膀上一抬,寧璽慌著去推他:「真的要退房了!」
「不退,我交了兩天的房費,我們可以折騰到下午六七點再去機場……」說完行騁又撲上來。
「你,」寧璽擋得胳膊都酸了,「大白天的,你昨晚還沒鬧夠啊?」
昨晚討著了好,行騁不依他:「這叫做白日夢。」
行騁說完,寧璽把膝蓋彎曲起來抵他的小腹,「那你晚上做什麼?」
行騁挑眉,湊近了些去咬他的耳:「做`愛啊。」
「行騁!」
寧璽怕真的又被撩`撥起來一發不可收拾,等會兒晚上行騁還要坐飛機,仰著頭說:「你別貼這麼緊……」
耍流`氓這套不管是嘴上和動作上,行騁都已經在寧璽身上修煉得爐火純青:「有些學校規定男女之間距離不能小於五十厘米,我這搞早戀,想怎麼貼怎麼貼。」
寧璽板起臉,挺翹的鼻尖兒都落了汗,咬著牙說他:「就你橫?晚上的飛機你還回不回去了?!」
「橫怎麼了?我男男之間,負的都成!」
他根本不知道行騁有點兒小秘密,特喜歡寧璽這冷冰冰又紅臉的樣子,這完全擊中他了,更不管不顧,掐住寧璽的腰就說,「不回了,學個屁。」
寧璽徹底敗給他了,抓了乾淨被褥把自己裹起來,整張臉埋在裡面,哼哼道:「你把我被子扯開,就隨便你弄。」
結果他硬是抓著被子不放,行騁急得一身汗又出來了,抓著被子往外扯。
寧璽猛地一鬆開,伸臂摟了行騁壓在他身上,又把被褥拉著罩住了兩個人。
「抓住你了。」
他主動地去親行騁的臉,說了句悄悄話。
折騰過了飯點兒,行騁又鑽出來洗了一次澡,說沐浴露都用完了,寧璽說你用洗髮水洗。
行騁開始裝:「那能用麼?」
寧璽不解道:「怎麼不能用了?」
他靠在床頭,房間裡燈沒開,他從褲兜摸了一包煙出來點上,一邊兒抽,一邊兒去看磨砂浴室玻璃上,行騁隱隱約約的身影。
一間房,一張床,兩個人,幾次溫`存,夠了。
行騁探個腦袋出來,十分地煞風景:「不能用,你過來看看!」
寧璽把煙掐了,裹著毛巾走過去……
「我靠!行騁!別扯我進去!你還鬧!!!」
浴室里全是水霧,寧璽掙脫不開,咬著牙罵:「你真的打籃球打得精神倍兒棒了是吧!」
下午寧璽領著行騁去學校里轉了轉,衣領拉鏈拉得老高,但是微微一偏頭,都能看到下巴頦兒邊上紫紅色醒目的吻`痕。
行騁提議,在未名湖邊坐了會兒。
他看著大學生們一個個地路過他們,偶爾有男生笑著跟寧璽打招呼,寧璽點頭致意,回以微笑,禮貌地說著「你好」,但是,那些面孔,行騁一個都不認識,他心裡該死的低落感又上來了。
他忽然覺得寧璽離他好遠。
異地戀或許就是這樣,慢慢地淡出他的圈子,最後成為站在他交際圈最邊緣的那個人。
但是明明又那麼近,明明就觸手可及,就在身邊,撈臂就能摟到懷裡,側過臉就能親到嘴唇。
「哥,」行騁叫他,「幾點了?」
寧璽掏出手機看了看,說:「快五點了,差不多了。」
「走吧,」行騁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的灰,「我們走。」
海淀區到機場的路,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
短到寧璽還沒來得及好好看行騁幾眼,又長到他足以將這些畫面積攢下來,日後好做念想。
這個世界,人們成群結對兒地活著,卻又要各自分開了走。
他們的少年期,再怎麼玩兒,再怎麼無法無天,到頭來,終究要與世俗講和。
寧璽的手被行騁牢牢地握住,他不忍心去看行騁,便側過臉,去看車窗外漸漸顯形的首都機場。
行騁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不甘成長。
換了登機牌,找到安檢口,買點兒吃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熟悉,是啊,上一次是行騁送寧璽走,這一回反過來了,望著機票上的「行騁」,只那麼一瞬間,寧璽懂了那天行騁的感受。
兩個人待了沒一會兒,寧璽去幫他整理帽衫,下意識地去理了領口,卻發現行騁穿的不是校服。
寧璽笑笑,踮起一點腳尖,拍拍弟弟的頭頂,「到了記得告訴我一聲。」
「好,」行騁兜里揣的老人機都在發燙,他壓根兒就沒讓寧璽發現這個東西,「你回學校了也告訴我。」
「別穿這麼少了,不然……」
行騁接著講話,像想到什麼似的,有點兒不好意思起來,「不然我把我的外套寄給你,你穿我的衣服,會不會暖和一點?」
寧璽愣了一下,點點頭,半點兒不再推拒:「好啊。」
大冬天的,能穿男朋友的外套,那就是跟碉堡一樣的存在,能抵禦世間所有的凜冽寒風。
安檢到登機,行騁硬是只留了四十分鐘,站在離安檢口十多米的地方,去招呼寧璽:「哥,你先走!」
寧璽站在原地,挪不動腳步,說:「你先走。」
「我捨不得,」行騁把寧璽耳邊的圍巾繫緊了些,「捨不得讓你看我的背影。」
兩個人對峙一會兒,行騁終究是先行一步,一狠心轉過背去,走到安檢口,又忍不住回頭去看站在原地,被圍巾藏了半邊臉的寧璽。
他想告訴寧璽,成都今年過了一個不太冷的冬天,還沒有下雪,銀杏葉也還沒落,等你回來了,估計就會下雪,會落葉,到時候,千米的長街,我們從頭走到尾。
他走了四次,折返回來三次,到第四次的時候,寧璽捏捏他的臉,說,快滾回去念書。
行騁幾乎是倒退著的,大聲問他:「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寧璽也朗聲回道:「明天!」
就好像他明天,真的要回去一樣。
他看著行騁過了安檢口,再看著手機a`p`p上的起飛信息,看著那架飛機的數據漸漸高了,才坐上機場大巴,回了學校。
在寢室里站了會兒,他看著各自忙碌的室友,想起昨天行騁在這裡的模樣,放肆著,又情深入骨。
行騁走的第二天,寧璽在校園的籃球場邊扔了個三分,路上遇到南方的小吃就買了一份,去上課望著黑板忽然就笑出來,身上穿的白毛衣曬得很軟,連宿舍里窗外吹來的穿堂風也變得溫暖了。
他一步步地上樓梯,像是踩在心弦上。
寧璽手裡的紅石榴汽水兒味道比以往更甜了,這還是他找了好久,在連鎖店買到的。
室友都問他,「什麼事這麼開心?」
寧璽笑著,把書本合上,說是家裡的弟弟成績越來越好了。
那種被問到的感覺,就好像,全世界都知道,誰揣了一顆越愛越深的心。
二十多年了,他從未覺得孤獨不好,他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自力更生。
但是他與行騁的這些年,行騁這個比他小三歲的弟弟,教會他開朗,教會他怎樣以一種炙熱的溫度去擁抱這個世界,教會他如何去愛。
他想著今天行騁最後一次折返的背影,忽然發覺,孤獨如此難熬。
寧璽掏出手機,給行騁發了一條消息。
「你走之後,北京好像不那麼冷了,但是你的衣服,我也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