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Chapter112.
一月莊欽沒有多少工作,他只有解約的事需要操心,按照當初和悅動簽訂的對賭條款，精算師當面清算莊欽去年和前年兩年內的每一項工作與進帳。
清算過程不長,有些通告費不足一百萬,但抵不過他接了很多,有些GG便宜，但抵不過那是頂奢藍血，有的代言看起來沒那麼高大上甚至有點LOW，可是代言費高達五六千萬。
一件一件地算下來，稅前收入是兩億三千多萬。
「莊先生。」對面律師推了下眼鏡，「按照合同規定,對賭條款完成後,您和悅動傳媒自動解約,並且兩年內收入無需公司分成，這是解約合同，您看一下。」
莊欽看了一遍，就交給自己帶來的律師。
一個小時後,莊欽簽上自己的名字,蓋上悅動傳媒的公章，解約立即生效——
長久地懸在心頭的巨石瞬間落地，身上背負的壓力、枷鎖，頃刻間就解開了束縛。
他如釋重負地向後一靠。
這則解約合同代表著，以後無人能干預他的工作和私生活，合約內不能戀愛的條款自然解除,他轉型去做導演，也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攔了。
整個團隊分為幾個小群，莊欽人在群里，分別發了一條信息：「今天起，我和公司正式解約了，願意和我成為同事今後一起共事的，我的工作室歡迎大家！」
工作群里安靜了起碼有一分鐘，直到有個人發了一句「恭喜」，陸陸續續的，大家都恭喜起莊欽來。
在事業最紅火的時候和公司解約，就代表著資源和人脈全都帶走了，吃了公司的紅利但無需和公司分錢。
「莊哥是要做個人工作室嗎？算我一個！」
「也算我一個吧！像您這樣的好老闆可遇不可求！」
「我！我也來！」
「加我一個！」
嚴格意義上來說，莊欽不算是他們的老闆，他們受僱於公司，但莊欽平時給他們發的紅包和獎金，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比工資高不說，還不用扣稅。
腦子沒有問題的都知道怎麼選，莊欽一走，他們還前途未卜呢，不如賭一把跟著脾氣這麼好的老闆跳槽。
莊欽解釋了一下：「我做的是電影工作室，具體工作呢，和現在大家做的也都差不多，底薪比公司高百分之二十，獎金這些，待遇也都和以前一樣。」
莊欽沒有講太多，大部分的都表示要跟他，莊欽就讓他們去找葉颯：「我春節期間沒有工作，你們也正好放假，回家多陪陪家裡人吧！」
二月初，春節前夕，莊欽只是在上飛機前跟師娘說了一聲自己買機票回來了，也沒說航班號，他知道師父肯定不願意來接自己，到時候肯定還是要打車過去。
他和李慕的衣服一起裝了兩個登機箱，坐上飛機是漫長的航程，在芝加哥落地，要轉機，仿佛前年今日再現。
在芝加哥奧黑爾準備轉機的時候，卻被告知航班因暴雪天氣臨時取消，李慕打電話詢問航司，得知今天或許無法安排起飛後，也打消了動用私人飛機的念頭。
既然是天氣原因，也就是不可人為干預的。
航司那邊表示如果能安排起飛會提前幾個小時通知他們。
兩人在機場打車，李慕報地名，在暴雪天裡，紅色計程車駛向他位於繁華大街的頂級公寓。
莊欽出來的時候有點凍僵了，坐在車上的時候李慕就把他的手拉過來，放進自己的大衣兜里，兩隻手揣在一起，李慕指間的戒指是冰冷的，手掌卻很溫暖，這種溫暖延續到了莊欽身上。
司機從後視鏡里打量他們：「你們是兄弟？」
李慕：「快結婚了。」
司機：「Wow，恭喜你們。」
李慕說了謝謝，搓了搓莊欽的手指，低聲道：「怎麼還這麼冷，發抖？」
「我…嗯。」他有點緊張，越靠近，就越緊張，他怕師父的反應，師娘接過一次他的電話，聽師娘說，師父不願意聽她說起自己，說了一句話：「只要他改過來了，他就還是我的好徒弟。」
這怎麼改。
李慕把他往懷裡摟得更緊，一下一下地撫摸他的後背，像給貓咪順毛一樣，莊欽舒服了好多，漸漸地也不怕得發抖了。
師娘來電話了。
莊欽接起，她大聲問：「小鈴鐺，我在機場了，你是不是快到了啊？」
「您在機場了？」莊欽馬上坐直了，「您一個人嗎？」
「和你大師姐一起的，她開車載我來的。」
莊欽這才放心，給她解釋了自己因為航班延誤被絆在芝加哥了，可能一天就安排起飛，也可能要等兩三天甚至一周。
師娘說：「慢慢來，不著急。」
「您怎麼去機場了……我沒告訴您航班號啊。」莊欽一說著，鼻子就開始發酸。
「以為你一個人來的，算了算時間，差不多這個時候到，就讓你師姐送我來了。」
他對師娘感情很深，在這種時候，甚至是一聽見她的聲音就有想哭的衝動。
「我和你師姐在旁邊找一家酒店住一晚，回去也挺遠的，明天再來也不方便。」
莊欽憋了回去，說：「您和師姐回家吧，明天還不一定能起飛呢。我到了，我就打車過去，您放心吧我不是一個人，有人……陪著我的。」
師娘不干，說是酒店也訂了，回家也晚了，天氣太差了。
莊欽也就隨她去了，但是讓她明天白天就回家去。
計程車抵達目的地，莊欽一邊下車，一邊跟師姐講電話。
公寓的門童出來提行李，李慕摟住他的肩膀帶著他進去。
大師姐和師父關係就沒那麼好，從小犟脾氣，常和他吵架，如今好了一些，但還是經常因為一些小事鬧。
大師姐給莊欽支了一些招：「他說要斷絕關係，你管他呢！看那個老頭子舍不捨得，要真捨得，你也別理他了！看他能忍多久，我不信他真的不要你了！」
莊欽是真不敢賭這個，怕把師父惹住院了：「我還是乖乖回家罰跪吧。」
「拜託！小鈴鐺，都什麼年代了，還來罰跪那一套。」
「我也可以挨板子，只要師父…原諒我。」
旁邊的李慕來了句：「你沒有錯的。」
電梯到了，李慕用指紋開鎖，推著兩個行李箱進去。
他差不多一年多沒回來了，可這套房子依舊嶄新整潔，在他沒住的時候都是每天有人進來打掃。
師姐道：「你又沒犯罪，要他原諒你幹什麼，找一個男朋友而已，又不是找兩個男朋友！」
莊欽：「……」
「你要是找兩個，我也要罵你啦！不怕得病嗎！」
「師姐……」
「好啦，明天見見你男朋友，師姐沒有意見的，不過要看你男朋友質量，是不是像電影裡一樣帥？」她是從她媽那裡聽來的，說對象的拍戲拿獎的電影男主角。
莊欽看一眼站在正在自動關閉的窗簾前面的李慕，暮色下，他的影子在光潔的地板上被拖得老長。
「比電影裡帥。」
「是嗎？」師姐咯咯地笑，「對你好不好？」
「好的。」
「你很喜歡他呀？」
「嗯。」
師姐問什麼，他就答什麼，兩人一問一答，李慕在旁邊一句話都說不上，臉都臭了，索性去沖了澡，把衣服換下來。
出來的時候，莊欽的電話講完了，李慕說：「給你在浴缸里放了水，泡十五分鐘，我進來抱你。」
機艙有種皮革的臭味，在那種封閉環境下待了是三個小時，李慕已經忍耐到了極致，中途睡覺也沒睡好。
莊欽進去了，李慕在外面收拾，把行李箱打開，把裡面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掛上，點了香薰。
這時，莊欽的手機鈴聲又響了，李慕看了一眼來電，一看是葉颯，就幫他接了。
「什麼事？」
葉颯正準備說話的聲音一停：「是李總啊，你和小欽在一起嗎？」
「他不方便，要轉告嗎？」
「沒什麼，就是問問他安全落地沒有。」
李慕言簡意賅：「嗯。」
葉颯：「還有啊，剛剛有個劇組聯繫我了，我之前已經幫他拒絕了好多個了，可是這個真的……是王志安導演正在籌備的本子，劇情概括，人物小傳，我都看了，給他的男一，真的不好拒絕，您勸一下他？」
「王志安？」
是李慕聽過的導演，一個在好萊塢混得風生水起的華人導演，十年前的電影就拿過奧斯卡最佳導演了。
「他怎麼會不同意？」
「小欽說不管誰來，什麼劇組，他都拒絕，等等，您不知道的嗎？」
李慕眼睛一眯：「你說。」
葉颯沉默有幾秒鐘，索性全部交代了，說莊欽目前不接代言和片子，是因為準備好在曾導和姜導的兩部片子上映後公開戀情。
許多明星選擇隱婚，就是因為結婚會影響事業，一些實力派演員還好說，莊欽這樣的，勢必會迎來大規模的脫粉，尤其李慕還是個男人，不知道會有多少毒唯女友粉回踩他……這也就不說了，還可能導致他被封殺。
莊欽就是預見了什麼後果，所以選擇承擔這個後果。
葉颯一開始也不理解他的想法，明明可以隱瞞下去，繼續撈金，一年輕鬆一點撈一兩個億，過個十年再公開不好嗎。
可想到莊欽的性格，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這是個好孩子，不願辜負心愛的人，更不願意辜負粉絲，愛豆一直隱瞞戀情，無端給粉絲幻想的空間，愛豆是不能戀愛的。
葉颯還沒說完，李慕就明白了，他非常意外，根本沒想過小孩會背著自己這麼做——放棄演戲，做電影工作室，只為自己。
原本李慕在想，假設莊欽師父不同意，一點餘地都沒有，自己會被他放棄嗎？李慕不可能放手的，如果他敢跑，李慕就把他抓回來。
「電影的事，我會和他說。」
「只能靠您勸他了，機不可失，國內有幾個明星能讓那種大導演青睞啊？這是多大的殊榮！他太堅定了，那麼固執。」
掛了電話，回臥房，李慕輕輕推開浴室門。
莊欽在裡面的浴缸，浴室太大，他都沒注意到門開了。
李慕看見他坐在大浴缸里吹泡泡，用手把水面上的沐浴露泡泡用手攏到一起，用嘴吹起，一口氣把泡泡全吹開，似乎覺得非常好玩，一直玩。
他不出聲，就那麼安靜地看著他自己玩，李慕很難想像，這麼單純的、很依賴自己的小孩，會做出這樣的、和全世界背道而馳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