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Chapter115.

  劇組雖然小,但五臟俱全,打光師、收音師、化妝師、服裝師和攝影美術道具部門一應俱全,劇本也是交給專業的編劇和涉及到專業的物理學家幫忙改過台詞的。

  開機前日,莊欽提前當日接到了師姐和師弟,本來是買了機票的,李慕讓他把機票退了,安排了私人飛機,載著他的師弟和師姐,一起飛到攝影棚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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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特意安排了最大的機型,正常用於民航能容納五百位乘客,但卻被改造成了空中豪宅,連莊欽都是第一回坐——飛一次要多少錢?莊欽計算不出油費,也算不出航線要多少錢。

  平日出門,李慕都跟他一起訂機票,從不這樣大排場。師姐上去就驚到了,看李慕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本以為是平平無奇富二代,也沒看他穿什麼顯眼的名牌,頂多氣質拔尖,顏值高,沒想到是這種富豪。

  「這也太大了吧。」她忍不住拿手機拍,問他:「我能拍嗎?」

  李慕說隨意。

  「我能發Ins嗎?」

  李慕點頭,師姐到處錄像,錄完問他:「飛一次油費很貴吧。」

  李慕說不清楚。

  師姐:「你家的嗎?」

  李慕:「我的。」

  小刀的臉色變了又變,坐在一張座椅上,扣上安全帶,不說話了。

  帝都的攝影棚價格租金太高,莊欽就換了一個其他城市的新棚,花了半個月布景。

  演員到場前,莊欽這個導演就早早地抵達了攝影棚現場。

  師弟和師姐都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莊欽只是簡單給他們講解了幾句,說:「如果覺得無聊的話,可以出去玩,或者去我的辦公室,在那邊。」說完就去忙自己的了。莊欽坐在一張簡易的戶外椅上,提筆在筆記上寫著什麼,隨即起身,去調整了機位,打光。

  李慕人在場外,看了一會兒直接進去:「要幫忙嗎?」

  「現在還用不上,」莊欽說,「等演員化好妝了,開拍如果遇上麻煩,我再問你求助。」

  半小時後,演員換好衣服,化完妝出來,今天上午要拍攝的這場戲,在劇本的後面,不過莊欽把它提前了。

  一共四個演員,演的是一個家庭,演父親和母親的是兩位舞台劇演員,演女兒的是工作室的簽約演員,小男孩則是男主角的幼年版。

  莊欽先去告訴每個演員應該站的位置,他先讓父親躺到床上去:「閉著眼睛,睡覺就是了,表情不要動,手指也不能動。」

  「知道的導演,我演過屍體。」那中年演員二話不說躺上去,自己把白布蓋上了。

  「辛苦您了。」

  莊欽又對演母親的女演員交代站位,甚至自己示範:「就這個位置,這個方向,臉這個角度會好看。」

  接著交代演女兒的年輕女演員的動作軌跡:「進門,走到這裡,然後走到這個位置,攝像機會在背後跟著你……」反覆重複了兩遍,莊欽才找到小男孩,小演員的父母也在現場,莊欽蹲下來問他:「緊不緊張?」

  小演員搖頭。

  「跟哥哥來這邊,你等下就坐在這裡,不要動就好。」

  小演員的父親說:「你就想像一下,床上躺著的人是爸爸就行了。」

  小演員抬頭看了父親一眼。

  莊欽溫聲對小演員說:「之前教過你的,養的小金魚死了,像你面試的時候那樣就很好。不用哭,也不用真的把床上的人當成爸爸。」

  莊欽之前面試了三個小演員,這個是他選出來的,但年紀太小,有太大的不確定性,莊欽也不知道這一幕戲要拍多久,但肯定不能讓小演員想像自己父親死去從而誕生的感情,對成年演員而言這種體驗入戲都傷害很大,更別說是小孩了。

  小演員點點頭,應了。

  莊欽回到監視器後面,先看打光效果,確認無誤後,拿起了屬於他的導筒:「各就位。」

  客串場記的助理打板,演員醞釀情緒。

  莊欽喊道:「A!」

  女人站在丈夫的屍體前,悲泣,房門突然從外面打開,女兒大步衝進來,神色仿徨:「媽。」

  「Cut,」莊欽對女演員說,「你走得太快了,鏡頭沒有抓到。」

  這一幕重複NG了三回,莊欽又喊了「Cut」,忍不住糾正她的情緒問題:「父親去世,如果你要去演感動和悲傷,這是很難的,也很難引起共鳴,你得演『恐懼』而不是『悲傷』。恐懼即將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體會這份陷入無邊黑暗的恐懼感。」

  那女演員正好怕黑,一聽他說,馬上就有畫面感了。

  不算難的一場戲,卻足足拍了兩個半小時,因為女演員掌握了方法,但小演員是很難控制的,這一場戲他才是鏡頭的重點。莊欽需要親自去示範,告訴小演員每個動作,甚至給他道具,找的工作人員要的皮筋,套在小演員的手腕上:「像這樣,」莊欽揪起皮筋,「啪」地一下彈回去,就做這個動作就好。

  他認為講解動作讓演員去把握,幫他設計規範的動作,比讓演員坐著空想半天要有效,至少對於大部分的演員而言,都是這樣的。

  莊欽瀏覽拍攝好的素材,喊了休息:「馬上十二點了,午休了,辛苦大家了。」

  「莊導辛苦了。」

  「莊老師辛苦啦。」

  攝影棚內異口同聲地傳來各部門員工的聲音。

  莊欽陡然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笑起來:「不辛苦,大家配合得很好。盒飯在那邊領。」他指了一下。

  師姐走過來:「哇,小鈴鐺你很專業啊。還跟我說是第一次,看起來可不像。」

  「真的是第一次。」

  拍電影的理論和實踐完全是兩碼事,莊欽的本子上記滿了各種筆記,這場戲幾個演員,需要幾個攝影機,是否使用軌道和升降台,他還得理出每個角色的架構和狀態,以及人物之間的關係,這遠比他做演員時的挑戰來得大,可第一場戲一拍完,他感覺複雜是複雜,但也就是一個熟能生巧的過程,多拍多練習,今後就好了。

  找了個桌子,一起吃完飯,所有演員都開始休息了,莊欽還不能休息,他還有很多工作,他不喜歡在工作的時候露怯,讓人覺得他不專業,可這又是他第一次做導演,難免會有不專業的地方,只能通過用功來彌補了。

  小刀本來要找他說話,師姐拉住他:「沒看你師哥在忙嗎,別去打擾他。你要無聊了,打個車出去玩。」

  小刀挫敗,看見李慕推門進去,就道:「那他怎麼進去了?」

  師姐:「你倆身份一樣嗎?你又不懂演戲,進去煩人幹什麼。」

  李慕進了房間,反手落了鎖,莊欽躺在一把躺椅上,正在記筆記,聽見落鎖的聲音,放下筆記本,仰頭去看。

  李慕雖然人在現場,不過很低調,戴了漁夫帽和平光鏡。莊欽看著他,李慕走到他的背後:「第一場戲拍得很好。」

  「是嗎?工作人員都怎麼說的?」

  「沒仔細聽,都誇你溫柔用心。」

  很多導演脾氣很暴,這些工作人員幾乎都是有經驗的,見了太多的暴脾氣導演,莊欽這樣反覆喊了幾次NG,還手把手教的很難得一見。

  不過這還是第一場戲,估計到後期,再好的脾氣也會被水準參差不齊的演員給磨到暴躁。

  「那我有沒有哪裡做得不好?」莊欽問,「有什麼要改進的。」

  「除了脾氣太好,別的都好。」

  「脾氣好還不行啊?」

  「演員覺得你好欺,不用心怎麼辦?」

  莊欽理所應當地道:「換人啊。」

  李慕一笑:「你繼續看。」他幫莊欽捏肩膀,莊欽點點頭,想打瞌睡,又控制住了。

  一天的拍攝結束,已經是晚上了,喊收工,劇組人員歡呼。

  演員去卸妝,莊欽讓師姐和師弟提前回去休息了,他還得讓攝影師把今天拍的都導出來。

  回酒店坐的是攝影棚的觀光車,前後三排座位,莊欽和李慕坐後面,莊欽坐在車上用平板看拍攝的素材,大概是太累了,眼睛都快閉上了,不由自主往身旁去靠,因為坐在最後面,廠棚路燈暗,莊欽閉了眼睛,額頭抵在李慕的肩膀上,靠了有半分鐘,迷迷糊糊地睜眼,打哈欠。

  李慕手繞到後面,手掌輕輕把他的腦袋往自己肩膀上一按。

  有幾個演員也蹭了車,回過頭的時候正好看見了這一幕——大家今天一早就注意到了李慕,《藏心》是去年上映的,因為其題材的特殊性,加上男主演顏值很高,非常火。

  李慕這張臉和鼻尖痣都很有辨識度,任誰一看就知道他是誰。

  大家也都意識到,他們莊導好像是有男朋友的,心裡這麼猜,但並不敢問。

  「莊導,跟我們一起去吃晚飯嗎,這邊有家小龍蝦做得很好吃。」

  他們劇組連開機宴都沒有,就直接開機了。

  莊欽哪有心情去吃小龍蝦,他摘下一邊耳機,風呼呼地耳邊吹拂:「你們去吃,我回酒店吃點。」

  演員說:「那我們也不去了。」

  莊欽笑道:「等殺青再請你們吃小龍蝦。」

  觀光車在酒店大堂外停下,眾人下車,莊欽是導演,卻遮得最嚴實的。

  他和演員還有工作人員一起擠了同一部電梯,李慕和他站在最後,莊欽在回小刀的消息,注意到雖然沒人回頭,卻通過電梯壁的反光一直在偷看他們。

  出電梯,工作人員跟他道別:「莊導晚安。」

  「晚安,明天見。」

  莊欽想,自己和李慕住一起的八卦可能要散播開了,本想著自己先下電梯,李慕再下,從消防通道下樓,再一想,這麼做不是多餘嗎。

  早晚都得被看出來,讓人風言風語的猜,不如正大光明一些。

  回房間用餐後,李慕先洗完出來,莊欽進去沖澡。

  李慕換好衣服,聽見門鈴聲,過去開門。

  小刀端著果盤站在外面,抬頭看見李慕:「是…你啊,我師哥呢?」

  「洗澡。」李慕垂首,注意到他大晚上還穿的增高鞋,「什麼事?」

  「我訂了外賣,這個給他吃。」

  李慕接過,神色冷淡:「還有別的事嗎?」

  「沒、沒了。」小刀在面對他的時候,很想氣勢強硬一些,卻發現無論如何都要矮一頭,無論他怎麼穿增高鞋都不行。

  「很好。」李慕準備把門關上,小刀忽然一隻腳伸進去,擋住了他關門。

  李慕看著他。

  小刀把腳收回來,有些窘然:「沒、沒事了……」

  「師弟。」李慕這麼喊他,並不是威脅的語氣,平靜地說,「你師哥,是我的人,收起你的心思。」

  語氣雖然平靜,但眼神卻有股冰冷的戾氣。

  小刀一呆,臉上浮起被人看穿的惱怒,眼睛有些紅。李慕定定地盯住他兩秒,把門關了。

  李慕丟了他送的水果,莊欽洗完出來:「剛剛是不是有誰來了?」

  「禮賓來送了浴巾。」

  莊欽「哦」了一聲,忽然摸到自己頭髮上好像洗髮露沒有沖乾淨,就回浴室又沖了一次,李慕幫他擦了擦頭髮,莊欽還在和演員發消息確認明天的拍攝計劃,眼皮子打架,李慕還在給他擦頭髮,他坐著,身子一歪就睡在他懷裡了。

  做導演比當演員辛苦多了,莊欽自己做了,才知道郭寶箴那麼堅持了幾個月有多辛苦。

  一周後,師姐的戲份拍完,她和小刀一起離開,莊欽給小刀轉了一百萬過去,沒兩天又收到轉帳消息,小刀把錢給他退回來了。

  莊欽發消息去問,小刀回覆:「我能自己賺錢了,我不是小孩了,不需要你的錢。」

  李慕住了一周的酒店,住的不舒服了,在周圍找了一套別墅,直接購入搬了進去。

  一個月後,劇組在六月初順利殺青,莊欽今年為了拍戲,連生日會也沒有辦,就在劇組裡,沒有告訴任何人地過了。莊欽請演員和工作人員在街頭吃小龍蝦,一個演員喝大了,散場的時候忽然問:「莊導,李慕是您男朋友嗎?」

  整個包間瞬間安靜了。

  李慕從來不吃小龍蝦這種東西,也不和這麼多人一起吃飯,一人一雙手在一個盤子裡抓龍蝦。

  所以他根本就沒來。

  但這一個多月里,他幾乎每天都在片場,人人都看見他自由地進出導演的辦公室,兩人住酒店時,就疑似住一個房間,現在甚至還疑似在旁邊的高檔樓盤買了別墅,住在一起。

  八卦之心誰沒有,身處這麼一個圈子,哪怕每天吃瓜吃到膩味,但大家還是喜歡吃瓜,更喜歡打聽明星的戀情。尤其是李慕整天跟組,明明不是演員,卻比劇組員工還敬業,導演什麼時候下班,他就什麼時候下班,有時候演員不知道怎麼演了,他還要上去幫忙指導。

  眾人紛紛目光灼灼地看向莊欽。

  在打架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或者說否認的時候,莊欽忽然點頭了,承認道:「是。」

  包間鴉雀無聲,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喝醉了,居然這麼爽快就承認了??

  可是……莊導不是只喝了一杯嗎。

  莊欽開玩笑地說:「沒人錄像吧?不允許錄像錄音,我要是在外面看見了,要找你們麻煩的。」

  「沒有沒有,我們絕對不會出去亂說的!」

  李慕來接他的時候,才注意到劇組的人看他的目光都不同了,他不明所以,問有些暈乎乎的莊欽:「怎麼都這麼看我?」

  莊欽解釋了兩句,說有人問他,他就承認了。

  李慕:「承認了?」

  莊欽低聲道:「嗯……一時沒忍住,那我也不能不承認吧。」

  這代表什麼,李慕非常清楚,代表著二人至少是在圈內把關係公開了,代表著自己從一個地下男友,轉變成了正經男友。打從他和莊欽在一起那天,他就放棄了如上帝般自由的心靈,從此心甘情願有了羈絆,所以他的承認對李慕而言,感觸很不一樣。

  李慕把他弄上車,正給他系安全帶。莊欽的導演助理莫莫追上來,敲車窗:「莊哥,書包忘拿了!」

  莊欽坐在副駕駛座,打開窗戶接過書包,眼神晶亮帶著水光:「謝謝。」

  莫莫導演專業畢業好幾年,但一直沒有導戲的機會,在他身邊幹了三個月左右。

  「哎,沒事的,回家注意安全,嫂子慢點開車。」她滿臉酒意地朝李慕揮手。

  車窗緩緩上去,正在發動汽車的李慕:「?」

  李慕看向他:「你是這麼介紹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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