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隔著音筒,連呼吸聲都變得猶為珍貴。
東京,千代田區。
庭院裡的有顆老柳樹,稀疏的枝條在雨中無風搖曳,像一群無家可歸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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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希凜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本俄文原本的《我們》,翻開的那一頁,有大塊被淚水打濕的痕跡,字體非常模糊,根本無法閱讀。
無所謂啦,其實也根本沒有想要讀書的心思,只是單純地為了掩飾自己無所事事的模樣罷了。
窗外的細雨飄進屋來,依稀感到了一股寒意。她忽然想到,關東地區入梅,到今天已是第十六天,還要再過十來天,才能擺脫這種濕漉漉的天氣。
白石幸子敲門進來,手裡捧著一碗粥和一點醬菜。
「小姐,吃點東西吧。」
「放那吧。」
「你這樣的話,藤原少爺又要罵了我。」
夏希凜煩惱地皺起了眉心,心想,還是吃點吧,省得幸子去告狀,到時候又得被他嘮叨好幾天了。
只不過,她剛站起來,卻是咬緊了牙關,捂著小腹無法邁開腳步。
白石幸子趕緊把餐盤放在茶几上,跑過來扶起她,擔憂地問:「小姐,需要叫醫生嗎?」
「沒事,扶我過去吧。」
「小姐...」女僕小姐還想說什麼,卻被她用眼神制止了,只能照著她的吩咐把她扶到沙發上。
燈光安靜地亮著,一隻飛蛾循著燈光從窗口飛進來,圍著燈光在轉時,同時在地上留下旋轉的陰影。
氣氛稍顯得有些壓抑,夏希凜吃著東西,白石幸子焦慮地站在一旁,看到自家小姐因為疼痛而顯得蒼白的臉色,她忍不住在心裡埋怨。
那個藤原星空,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鬧出這麼大的事來啊!!!
夏希凜慢條斯理地喝著粥,思緒有些飄散。
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從出生以來,她的體內就存在著三股力量。母親的靈力、鴉天狗的妖力,以及神器八尺勾玉自帶的力量。
這三股力量形成了一個穩定的三角關係,相互衝突,相互制衡,大部分時間裡都相對平和。
只不過來月事的那幾天,身體會比較虛弱,感覺比較難受而已。
吃了一點東西,擦乾淨嘴唇,夏希凜回頭問了句:「舅舅那邊處理得怎樣了?」
白石幸子恭敬道:「在安倍理事的幫忙和施壓下,九科已經撤銷了對藤原少爺的追捕。」
「安倍家也幫忙了?」
「聽說是土御門家的主意。」
「土御門...」夏希凜輕喃了聲,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出吧,我一個人靜一會。」
白石幸子儘管擔心,卻也只能收拾好桌面的餐具,轉身離開。
房間裡又只剩下一個人,夏希凜打開茶几上的巧克力罐,拿了一塊放進嘴裡含著,以此來減輕小腹的痛感。
可可苦中帶甜的味道,倒也能很好的彌補一個人時的空虛感。
空虛感?
夏希凜的眼神變得驚訝起來,驚訝於自己居然已經如此的依賴他了......
她背靠在沙發上,眼神掃過這個只屬於她和藤原星空的房間。
床頭柜上的插畫、窗口掛的窗簾、牆壁上的顯示屏、掛曆上的攝影畫,這些微小但具體的事物,不知不覺中已經沾滿了兩個人的氣味。
想來也是有些不可思議,在四月初的時候,自己還是深深地蜷縮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裡,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散步,一個人去聽音樂會,也不覺這樣有什麼不妥的。
但在四月中旬的時候,忽然就有個男孩闖進了自己的生活,他在四月末短暫離開了一陣,然後在五月初重新回來。這一次,他承諾再也不會離開了。
那麼,我是在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呢?
夏希凜問了自己一句,記憶片段飛速在腦海里亮起。
肯定不會是在操場的初見面,那時的自己,如果不是因為巫女的使命感在作怪的話,根本不想和這種人多說一句話。
所謂的「美蘇北川會談」那次,也不是。那一吻雖然有些大膽,但純粹是因為找到了「第一個病友」,產生了想控制他的衝動而已。
喜歡的苗頭,應該是在伽椰子凶宅那次。
「可能是因為喜歡吧,所以不願意把自己丑陋的一面展現在心上人面前。」
「所以,我求求你,離開好嗎...」
當聽到藤原星空說出這些話時,儘管當時不願承認,可自己的心確實是第一次被觸動到了。
後來的那場「中庭表白」,自己站在天台的邊緣,聽著樓下的吶喊,於是乎便順理成章地回應了他。
也正是那時候開始,自己是真的已經喜歡上他了。
想到了開心的事,夏希凜淺淺地笑了起來,感覺小腹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她慢慢側躺到沙發上,閉起眼睛,眼睫毛時而微微顫動。
稍頃,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向茶几上響著的手機。
來電顯示是一個來自京都的陌生號碼,夏希凜把手機放在耳邊的同時,視線掃過窗外,才注意到雨已經停了。
「地球上有70%是水,還有另外30%是什麼你知道嗎?」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很好聽,夏希凜壓低激動的情緒,平靜地問:「是什麼?」
「另外的30%,全都是藤原星空對夏希凜的愛。」
「是嗎?我還以為是藤原星空對新島理紗的愛來著。」
藤原星空嘴角抽搐了下,苦笑道:「學姐,我這第一個電話可是打給你的......」
「是嗎?」
「當然,我現在剛到京都,連住的地方都還沒找就給你打電話了。」
「我很滿意你的表現,那麼我也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恐龍為什麼滅絕嗎?」
「這你可難不倒我,是因為隕石撞擊地球。」
「藤原同學,回答錯了哦。」
「那就是氣候變化,要不就是火山爆發。」
夏希凜從沙發上坐直,一隻手拿著手機,一隻手枕著膝蓋用來擱下巴,柔聲道:「恐龍之所以滅絕,是因為手太短,沒法給我們偉大的藤原同學鼓掌。」
她居然會說這麼俏皮的話了......藤原星空楞了足足有五秒鐘,反應過來後,整個人就像是掉進了蜜罐里一樣,從頭甜到了腳。
於是乎,連帶著聲音也變得膩了起來。
「凜,我好想你啊。」
夏希凜用肩膀夾著手機,雙手輕輕撫摸自己那如珍珠般串聯在一起的腳趾。
「想我還是想我的腿?」
「先想你,再想你的腿。」
他一向很很喜歡自己的腿,每次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會把這兩隻腳抱在懷裡慢慢玩。
窗外吹進的晚風帶著夏夜的清涼,但身體卻慢慢熱了起來,這一刻,腳成了一個特殊的器官,連結著兩人的愛意,熾熱的甜蜜從腳趾傳遍了整個身體。
夏希凜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但這一次,她沒有再刻意去壓抑。
「我也好想你。」
「這段時間裡你記得要按時吃飯,早睡早起知道嗎?」
「你要不要考慮加入《早起早睡好好吃早飯全國委員會》,這委員會太契合你的觀念了。」
「還有這種委員會?」
「有的,我叔叔是文部科學大臣,這是他一手創辦的。」
「你叔叔是文部科學大臣嗎?我一直以為他是國土交通大臣來著。」
「你這男朋友太不稱職了吧。」
「你知道的啦,我很忙的,又要當假面騎士,又要當蜘蛛俠,偶爾扮一下Superman,時不時還要客串Batman,說不定過幾天我還當奧特曼呢。」
「本事沒漲,嘴倒是越來越貧了。」
「誰說本事沒漲?你等著吧,等我回東京一定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夏希凜舒緩了一下優雅的脖頸,「拭目以待。」說完,她嘴唇上漾出淡淡的笑意,猶如春日林間靜靜升起的一縷煙。
藤原星空看著電話亭外飛流而逝的車輛,聽著耳邊傳來的呼吸聲,幻想著她尖利的牙齒、柔軟的嘴唇、修長的雙腿、優雅的笑容......
「凜。」他沙啞著聲音說道:「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嗯。」夏希凜發出一聲悠長的鼻音,「我也是。」
「我會儘快回東京的。」
「不用太急,保護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東京這邊的情況,我會聯繫新島理紗,兩個人一起處理。」
「呃,你要去見她?」
「有問題嗎?」
「沒~~我只有一個要求,你們不要打起來就行。」
「放心吧,我和她又不像你怎麼幼稚。」
「那好,我先掛了,你注意自己的身體。」
「好,我在東京等你。」
掛掉通話,夏希凜躺回到沙發上,慢慢閉上眼,臉頰上印著細長睫毛留下的陰影。
每場年少的愛情都逃不過徹夜的通電,隔著音筒連呼吸聲都顯得尤為珍貴,恨不得把一秒掰成兩半跟他講雙份的話。
心底還著溫馨的餘韻,暖流順著血液流遍全身,她在甜蜜中慢慢睡過去。
……
「說完了?」新島真倚在電話亭外,鼓著嘴看進來。
「搞定!」藤原星空比了個OK的手勢。
「來,給你聽。」小姨子把手機遞過來,還不忘挖苦幾句:「我和姐姐兩個人一直在聽著你和你的學姐秀恩愛呢。」
「小真你陰我!」
藤原星空打了個哆嗦,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他甚至已經看到了老女人眯著眼,甜甜地笑著,手上卻拿著一把柴刀的場景了。
「星醬啊,有沒有想姐姐啊?」
語氣非常不善,藤原星空立馬大聲道:「想想,非常想!」
「我剛才刺死了一個人,覺得不過癮,現在準備殺兩個湊一雙,你說好嗎?」
「雪野大人,我錯了。今晚我就買個榴槤,跪一個晚上。」
小姨子在旁邊插嘴:「姐姐放心吧,我會監督他的。」
藤原星空瞪了她一眼,趕緊把話題從自己身上扯開。
「理紗姐,東京那邊的情況怎樣?」
雪野理紗同樣用肩膀夾著手機,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視線盯著屏幕,淡淡地笑著答:「易水苑風平浪靜,沒有任何異常。獨色幫這幾天也非常謹慎,幾乎沒有任何活動。倒是四宮理事這幾天非常忙,到處調動九科的搜捕力量圍捕你。」
「不過你不用擔心,你那小女朋友已經以夏希財團的名義向荒卷科長施壓了,目前所有對你的搜捕都已經停止。感謝她吧,你晚上不用睡公園了。」
「還有這事?」藤原星空詫異道,「她怎麼完全沒跟我提起?」
「那是你們倆的破事,為什麼要問我?」雪野理紗臉上不再有微笑現出,惟見瞳孔里閃著微弱的光。
「喵~~」芽衣似乎感受到了她心情變差了,從桌子底下跳上來,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胸口。
雪野理紗伸出一隻手摸了摸芽衣的腦袋,隨後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眉眼之間有掩飾不了的疲憊。
藤原星空無奈地問起了另外的事:「四宮海運那邊查出來什麼了嗎?」
雪野理紗從桌面點開一個文檔,滑鼠滑了幾下,圈起一頁內容。
「有了一點線索。」
「什麼線索?」
「四宮海運旗下有一艘名為「OneApus」的貨輪,從鹿特丹港發往東京港,預計是七月初到達。按照預定的航程,本應該是走地中海一一蘇伊士運河航線的,但不知為什麼選擇了好望角航線,而且在整個航程中,都沒有停港補給。」
藤原星空略微思考,便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開口說道:「蘇伊士運河水道狹窄,如果有人偷偷登船的話,很難防止的吧。不沿途停港補給,也是因為怕有人知道船上的貨物吧。」
「聰明。」雪野理紗用公式化的口吻贊了一句,「目前這艘貨輪位於菲律賓海上,偏離正常航道一百海里,在它進入東京灣之前,我會親自登船看一看。」
「不等我回來嗎?」
「七月初,你能趕得回來再說吧,掛了。」
「理紗姐。」藤原星空趁著通話還未被切斷,趕緊說:「我有多喜歡你這一點,我無法用語言來表達。因為有你,我想要變成一個更好的人,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有一天可以成為你的驕傲。」
「少煽情了,我忙著呢。」雪野理紗直接掛掉電話,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工作之中,神情一絲不苟,仿佛沒有被剛才的話擾亂了心情。但她的嘴角,卻一直保持著一個美妙的弧度,久久都未曾平息。
芽衣趴在鍵盤邊上,貓眼睛看著她筆直的齊肩秀髮,看著她優美的嘴唇,看她無限深邃的眼眸。側臉在燈光下勾勒出帶著成熟韻味的曲線,仿佛是東京灣那崎嶇的海岸線。
她現在應該是很開心的吧~~那她為什麼不說出來呢?
芽衣不懂這些,煩悶地擰頭看向窗外,玻璃窗上掛的雨珠緩緩地滴落,遠處信號燈由綠變紅,又由紅變綠,這兩種顏色的光經過水珠的折射,呈現出近乎迷幻的朦朧美感。
「喵~~」
小黑貓打了哈欠,不再去理會這些複雜的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