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夜話


  四下瀰漫著黃昏的氛圍,遠處地平線上浮動著淡淡的夕暉,宛如鍍上了一層金邊。

  穿著白色洋裙的高大女性走了很久,雜樹林間才響起了對話聲。

  「走了?」

  「走了。」

  「那我們接下來幹什麼?」

  「找地方睡覺。」

  二人走出雜樹林,沿著公路走了會,在距離渡邊宅子六百多米的地方找到一家公路旅館。

  藤原星空在櫃檯前辦理入住手續,新島真的視線落到櫃檯邊的一個水槽上,裡面有幾條金魚,在供氧機打起的泡泡中輕飄飄地游來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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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的身姿優雅且愉快,而夏日黃昏的光線,也跟著在水中搖曳。

  新島真抿著嘴唇看了一會,在跟著藤原星空走上樓梯時,問了句:「你說那些魚兒困在這么小的魚缸里,真的快樂嗎?「

  藤原星空回頭看了她一眼,「不要想些莫名其妙的事來弄壞自己的心情。」

  「道理我懂......」

  「懂就照做。」

  我好討厭你啊......新島真在心裡大吼一聲,她狠狠地皺起了臉,狼狽地喘息了幾次,然後臉部扭曲的肌肉才算了恢復原狀。

  她抬頭看向倚著樓梯的藤原星空,短暫的沉默後,說道:「我總算知道姐姐對你的感情有多複雜了。」

  藤原星空苦笑了一下,「你現在抽身離開還來得及。」

  新島真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走上樓梯。

  怎麼說呢,又溫柔又帥氣,還很體貼。

  如果不栽進去的話,他真的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新島真發現了這個事實,但好像有點晚了。

  回到客房,脫掉衣服淋浴,仔細地用香皂清洗身體上的汗漬,衝著熱水,洗完澡後換上乾淨的襯衫後,心情好了許多。

  走出浴室,房間的碎花圖案的窗簾左右拉開,從窗戶能看見田地,視野很好,沒有遮擋的東西,還有遠遠地看到渡邊家門前的那片雜木林。

  趁著藤原星空洗澡時候,新島真用燒水壺燒了點熱水,泡了點綠茶,捧在沙發上喝。順手打開電視,畫面里的是音樂節目,一隊由年輕男孩組成的樂隊正在演唱《加州旅館》。

  不過音樂的聲音她一點都沒聽進去,她現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浴室里傳出來的水聲上。

  聽美少女洗澡的水聲可以吃三碗米飯?

  那聽美少年洗澡的水聲呢?

  新島真想著想著,居然產生了非常不理性的食慾。並不是因為餓了想吃,感覺上就像是到了半夜想要吃宵夜,那種CNM我不管我就是想吃耶穌都攔不住我的那種非理性的食慾。

  於是她便在藤原星的包里翻了翻,找出一包牛肉乾,盤著光潔的雙腿坐在沙發上一邊聽著水聲,一邊吃。

  過了一會,水聲停止。

  藤原星空裸著上身,一邊擦頭髮一邊走出來。他看了一眼沙發上只穿了一件男士襯衣的新島真。

  白襯衣,倒也挺養眼。

  只不過......

  「你穿了我的衣服,那我穿什麼?」

  新島真瞥了他一眼,「要不要我現在脫給你?但在那之前,我提醒你一句,你的小真現在是真空的。」

  算你狠……藤原星空將房裡的空調的冷氣深深吸進肺里,然後吐出,隨後轉身走進浴室,拿起換下來的那件襯衫準備套上去,但一聞到那股汗臭味,又嫌棄地放下,只能光著上半身回到新島真旁邊坐下。

  沙發的布料很明顯是便宜貨,布料接觸皮膚感覺有點癢。形狀也有問題的樣子,怎麼調整都找不到一個舒適的姿勢。

  他喝了一口新島真喝剩的綠茶,拿起桌子上的電視機遙控器,換了好幾次頻道之後,停在了播放BBC記錄片《藍色星球》的畫面。

  之所以選擇這個節目,純粹只是因為比別的節目安靜而已。

  新島真賭氣似的把大腿擱在他的小腹上,藤原星空順手給她按摩了起來...眼睛盯著電視上那隻巨大的座頭鯨,然而腦海里卻在想著八尺大人的事情。

  都市傳說八尺大人,傳說只會在鄉下小鎮出現,喜歡迷惑未成年的男童。形象是一個碩大的高大的女性,身高就像它名字一樣高,並且會發出「波波波」似的男性的笑聲。

  在不同版本中八尺大人的形象也會有些不一樣,可能是穿著喪服的年輕女性、穿著和服的老奶奶、或是穿著工作衣的中年婦女。但都有三個共通點,身高很高的女性,頭上戴著白色的帽子,還有那個令人不悅的笑聲。

  身為都市傳說的八尺大人無視一切咒術,不管是巫女和和尚的法術都無法對其造成絲毫影響,如果不幸被八尺大人迷惑的話,那麼你將會在幾天內遭受殺害。

  畢竟,都市傳說是無解的。

  但也不是說被盯上後等死就行,據說躲在用廢報紙封住四周的封閉房間裡,在四個角落用盆子裝上食用鹽,可以勉強阻攔一段時間。

  具體能多活多長時間,就看你的運氣了。

  聽小野雅人說,渡邊家這幾年遇到了一點麻煩,這個麻煩指得就是八尺大人嗎?

  如果真的被騷擾了幾年還扛下來了的話,那可見這家的底蘊還是很充足的。

  新島真的腿忽然抽搐了一下,藤原星空沒有在意,繼續一邊按摩一邊想著這些事情。

  根據新川老師的說法,獨色幫似乎掌握了創造都市傳說的方法,那麼這個八尺大人,會不會就是他們弄出來的,而放到渡邊家,目的也是為了茨木的那條斷臂?

  藤原星空基本認定了這個猜測,那這也就意味著,如果他這次解決了八尺大人的話,那麼他和新島真的行蹤肯定會暴露在對手眼裡。

  也就是說,到了那時候,雙方不再是一明一暗了,而是將要在京都堂堂正正的交鋒。

  都走到這一步了,沒什麼好怕的了。

  本來閉著眼小憩的新島真猛地睜開眼,身體瞬間崩緊,而藤原星空還在想著事,根本就沒反應過來。

  唔~~怎麼辦?

  提醒他嗎?

  不要...好尷尬的......

  新島真的小腦瓜子一片暈乎乎的,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但她的身體卻已經不自覺地弓了起來,腳趾也緊緊地蜷縮著。她雙手死死抓著沙發,咬著牙不敢讓自己發出聲來。

  眼睛雖然還在睜開著,但卻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哪裡,對此該有什麼感想也無法去歸納,只感覺到有一股酥麻感從尾椎骨擴散至全身,整個人都微微戰慄著。

  「嗯……」

  嘴巴什麼時候張開的?吐著半截舌頭,壓抑地喘著粗氣。

  恍惚間,身體好像被拋到了高空,越過雲朵,越過大氣層,漸漸地看到了藍色的星球。同時,失重感涌了上來來,呼吸停止了,心跳停止了,血液的運轉都停止了,連五感全都消失了。

  從外太空墜落回地表的瞬間,空白一片的腦海里,噼里啪啦地放起了煙花。

  「呃?你怎麼了?」察覺到了異常,藤原星空疑惑地抬頭看了一眼,只看到她胸口一上一下起伏得厲害,透過襯衣的扣子,可以看見她平坦的小腹。

  新島真無力回答他,還在劇烈地喘著氣,那蜷縮著的晶瑩足趾,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藤原星空眨了眨眼,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觸電一般收回自己的手,非常隱蔽地在褲子上來回擦了好幾下。

  不知何時電視聲也聽不見了,寧靜而尷尬的氛圍里,偶爾會從窗外傳進車輛駛過的聲音。除此之外,能聽見隔壁房間含混不清的拍打以及女人悶哼的聲音。

  是什麼聲音不清楚,非常的有節奏。時不時停下,但很快又開始響起。

  新島真喘息了很久,才恢復清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他,只是無助收攏雙腿,手上拿起一個抱枕,摁到了自己的臉上。

  「我去喝杯水...」藤原星空慌不擇路地躥進浴室,用手捧起水龍頭的水就喝起來。但喉嚨很渴,不管怎么喝也喝不夠。他抬頭看了看鏡子中自己的上半身,除了心有些慌以外,狀態沒什麼不妥的,只是感覺鬍鬚好像又長了一點,需要剃了。

  洗了把臉,心情慢慢平復下來。他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這種時候自己跑開,對她的傷害是不是有點大?

  回頭出來一看,果然,新島真從抱枕下露出了半邊臉,紅著眼眶。惶恐地盯著浴室的門。

  混蛋......藤原星空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走到沙發,把她摟到懷裡。

  「抱歉,是我考慮不當。」

  新島真臉上還帶著緋紅的餘韻,軟綿無力地靠著他,整個身體變得和貓一樣柔軟。

  剛開始還存在著鬧彆扭的小情緒,現在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藤原...」她軟綿綿地抬起頭,眉毛彎曲成美麗的角度說道:「我們直接把渡邊良雄綁了好不好?」

  「如果這樣的話,那麼還有有很多小孩死在八尺女的手下。」

  「可是...我一想到你明天要和那個女人在一起,心裡就很不舒服。」

  「沒辦法啊。」藤原星空嘆了一口氣,「只有我能做這種事了。」

  「那明天你自己去吧,不要帶上我。」

  「我本來也沒打算讓你去看。」

  「我好討厭你!」

  「晚了。」

  「我們去睡覺吧。」新島真咬了他一口,接著補充道:「你和我睡一張床,但只能睡覺,不許干別的!」

  藤原星空乖乖照做,抱著她關掉了客房的燈,躺在床上,新島真將頭枕在他的右臂上,一動不動,仿佛即將冬眠的小熊,靜靜地蜷縮著。

  空調的溫度有些低,被褥下,少女的身子暖暖的,柔軟得像不設防一般。

  新島真不言不語,不動彈身體,也不開口說話。藤原星空也一樣沒有動,兩人就互相抱著,靜靜聽著彼此的呼吸。

  兩人一個光著上半身,一個光著下半身,總感覺有些怪。

  藤原星空看向她耳朵柔軟的弧線,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身邊少女是自己的戀人,自己大概會一次又一次親吻她的耳垂,用牙齒去咬,用舌頭去舔,對著耳洞吹氣,並非現在什麼都不想做。

  這說到底,是基於「如果她是自己的戀人「的前提下,但實際上,並不是,二人之間的關係有令人慚愧的地方。

  「小真。」他試著伸出舌頭吻了吻她圓潤小巧的耳垂,低聲道:「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新島真的身體顫了顫,眼眸在漆黑里亮著微弱的光,卻不敢抬頭看他。

  「我不能瞞著理紗姐,所以等忙完後,我要向她坦白。」

  新島真未發一言,連身體都僵硬了起來。

  「偷偷摸摸總不是辦法,我對不起她的地方太多了,不能再繼續這樣。」

  聲波震動空氣,傳遞出一種真實感。

  「無論她是否同意,我們總是要面對的不是嗎?」

  新島真嘴巴半張,能看見嘴唇在微微地動,仿佛水面蕩漾起的漣漪。似乎是在摸索,要組織某種語言,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交給我吧。」藤原星空摟緊了不安的她,貼著她的額頭,「我是男的,總不能讓你去面對。」

  「藤原...我...」

  「別想那麼多了,睡覺吧。」

  被褥中持續傳來著少女呼出的熱氣,窗外,夏蟲在嗚叫,夜色逐漸加深。

  「我們一起睡。」新島真說,「深深地。」

  深深地睡去,睡去,再醒來。

  明天不管是怎樣的未來,終究是要一起面對的。

  第二天一早,藤原星空睜開眼的時候,窗簾縫隙中射進夏日清晨的陽光,晨起的烏鴉在窗外叫個不停。

  身邊的少女側臉枕在枕頭上,睡容美麗,棕色的短髮垂在雪白的臉頰上,勾勒出複雜的紋樣。小耳朵調皮地藏在頭髮下面,看不見。胸口隨著呼吸緩慢起伏,薄薄的襯衣上,凸著兩個小小的圓點。

  藤原星空看了看時間,6月29日,早上九點二十分。

  儘可能地不吵醒她,靜悄悄下床。從窗簾的縫隙向窗外看,外面能看見菜田。遠處那邊雜木林上空有烏鴉飛過。

  藤原星空伸了個懶腰,洗漱完後,燒開水,泡了咖啡。坐在沙發上一邊喝,一邊試著整理思緒。想了半天,仍然沒想出什麼來,只好跑樓下去叫了份早餐。

  等端著早餐回到房間時,新島真也剛好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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