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代表這一城的人,誅殺於你(字數4.2k+)


  「不,宋守將你聽我說,不是這樣的,那個人跟我沒有關係……」趙城主的神情很慌亂,他一直在想辦法掙脫他的手,同時出聲辯解:「我是被迫的,都是他,都是那個妖道逼我做的!」

  

  他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玄塵老道身上,可是玄塵老道已經死了,而且他的這番話也沒有人會信了。

  「事到臨頭你還要狡辯!」宋守將再次將他拉近,讓他直視著自己。

  「你看著我的眼睛,你好好看著我的眼睛!你敢說那個妖道不是你找來的嗎?你不是還支持他以童男童女之血設陣嗎?你說過的話都忘了嗎?!」

  一直壓抑的情緒在不斷爆發,他的一雙眼裡布滿血絲,在旁邊看著的幾個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憤怒。

  「宋守將,我,我會這麼做,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你,你放了我……」

  恐懼交織在心底,一遍遍地推脫責任和哀求顯示出了他的懦弱無能,可在場卻沒有一個人會去憐憫他。

  宋守將揪住他衣襟的手再次一寸寸收緊,他一字一句地開口,語氣近乎卑微的乞求:「那今天在這,我宋衛戎就想問趙城主你一句,為什麼?」

  他的手在顫抖,一雙怒紅的眼睜得大大的,嚇得趙城主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早已慌亂成一團。

  「為什麼!」再次三個字,宋守將是直接朝著他吼出來的,痛苦讓他的頭疼得幾乎炸裂,這滿腔的憤怒仇恨讓他激動的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從前的趙城主,不是這樣的。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你會變成這個樣子。記得你曾親自守衛過河州城,你也曾說河州城以後是你的家,可是你如今就是這麼對待這個家的嗎?」

  宋守將一手指著殘破的河州城,一手抓著他不放,看著他,聲與淚俱下。

  悲傷情緒無聲蔓延,那高大的背影,本該頂天立地的錚錚鐵骨,此刻看上去卻有一股說不出的脆弱。

  「原來我所認識的趙城主早在不知何時就已經變了,變得如此罔顧人命,同妖道勾結,斷送一城人的性命!」

  他將趙城主丟在地上,然後轉身去拔了勾瑤手中的佩劍,再朝著趙城主一步步走去,那堅韌的步伐,每踏出一步都帶著對趙城主的深深憤怒與仇恨。

  宋守將還記得,三年前趙城主剛到河州城任職時,他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城門口,那時他還客氣地說:「鄙人姓趙,乃河州城新任城主。」

  儘管那時候的他已經瘸腿了,可他們並沒有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因為他們聽說這個新任城主以前當過將軍,上過戰場,他是個保家衛國的男人。

  而後來他一直都對百姓很好,河州城因為往來客商過多,難免產生糾紛,那時候也是他站出來說:「既是在我河州城,那就要守我河州城的規矩!」

  有時候會有山匪想要搶劫河州城,那時候他丟掉了拐杖,舉起了長槍,領著眾人站在城頭一直守著河州城。

  他說過:「這河州城以後就是我的家,河州城百姓都是我的家人。我誓要守護好我的家,守護好我的家人。」

  可是,他誓要守護的河州城,已經不知從何時開始被他毀了,他昨天早上還在城主府正廳里高聲宣布:「以童男童女之血,設下大陣……」

  童男童女之血?聽聽,這是愛民如子的趙城主親口說出來的辦法。

  可是他們一直以為他是被逼無奈,所以他們選擇了原諒他,並且不再追究,可是在山洞裡聽到的一句他親口說的話,卻將他的所有幻想擊垮。

  他當時對玄塵老道說:「我為了你說的這個魂珠,連整個河州城人的性命都不要了,你就給我這麼個結果?」

  是的,他沒聽錯,趙城主為了那個所謂的魂珠,連自己的家都不要了。

  宋守將一步步走近,趙城主則用手撐著地面,身子不斷往後退去。

  他是真的感到了恐懼,如今的他早已沒了當初的風骨,為了達到目的,他也早就不是曾經的趙城主。

  宋守將手中長劍一指,劍尖對準了他,一雙眸子凝視著他。

  「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河州城,再也不會有愛民如子的趙城主了。」

  絕望,失落,一點點地占據在心裡,曾經他們有多愛戴他,此刻就恨他恨得有多深。

  忽然間,趙城主冷笑了一聲,帶著深深的嘲諷之意。

  他不再畏縮,身子直接從地上站了起來,再繞過宋守將的長劍,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說:「你想要知道原因是嗎?那我現在就告訴你!」

  「我,趙昴,曾任南越國三品將軍,多年來一直在戰場上為國拼盡全力,奮勇殺敵,所做一切毫無怨言。」

  他指著自己,憤怒激昂,又指了指自己的腿,神情一瞬間浮現悲痛,「可是,我這樣一個人,卻在一夜之間,不僅失去了腿,還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趙城主回憶起過去時,仍是不由覺得可悲,他的這條腿,是三年前傷的,當時正值南越國崛起的關鍵時期。

  他並不是軍中的最高將領,他的上面還有當時並未成為閒王的夜雲深,和前護國大將軍之子——雲凌。

  他還記得那個雨夜,電閃雷鳴、大雨磅礴,他因為帶兵圍剿敵軍而被困峽谷,當時敵軍將領想要勸他投敵叛變,甚至於還抓了他的妻兒以此威脅。

  為此他心有猶豫,可是他的妻子卻寧死也不願他投敵叛變,掙扎之時,她就這麼死在了敵軍的刀劍之下。

  當時他的兩個孩子,大兒子不過才十一歲,小女兒也才八歲,他還能聽到他們一直哭喊著,叫他爹爹。

  後來那個敵軍將領答應把孩子還給他,可是當那兩個孩子一邊叫著爹爹,一邊奔他而來時,那敵軍將領卻將兩個活生生的孩子都給射殺了……

  「明兒,嬋兒!」他當時衝著兩個孩子大喊著,喪失親人的痛苦壓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不顧一切,衝上去抱住兩個倒地的孩子,還留了一口氣的小女兒在他懷裡對他說:「爹爹,嬋兒好疼。」

  「啊——」他抱著兩個孩子的屍體仰天大叫,一腔氣憤無處發泄。

  大雨一直下著,兩個小小的身子都濕透了,同時也滴落在他的臉上,淚水混雜在雨水中隨之流下,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都死了,全都死了!

  他發誓要替自己的妻兒報仇,於是當夜他們同敵軍打了起來,可也就是在那時,他的腿受傷了。

  後來夜雲深帶兵前來救援,才將那敵軍將領給殺了。他救了他一條命,還把他妻兒的屍體帶了回去,進行安葬。

  他的腿傷,夜雲深請來了風清越替他醫治,可是風清越說他的腿傷染了毒,如果不能找齊某三種藥材,那他這腿就算保住了,但殘存的毒素卻也使得他無法再像正常人一樣行走。

  「於是三種藥材缺了兩種,我的腿就這麼廢了,再不可能像從前一樣馳聘沙場,我就這麼成了一個廢人!」

  趙城主一邊說,目光一邊掃視過在場之人,悲哀的神情伴隨著痛苦。

  風清顏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沒想到這件事還牽扯到了雲深和哥哥。

  趙城主還說,因為這件事,他的軍事權利被他人奪走,他一直沉浸在失去家人的悲痛中,沒有任何精力去管。

  當時南越國朝中蛀蟲很多,他失了勢,成了廢人,因此那些對他早就不滿的人,對他更是不留餘地地暗中打壓。

  那時候,敵軍時常會偷襲反抗,夜雲深和雲凌每天都有很多軍中要務要處理,所以他們根本顧不上他。

  有一次,他在軍中跟人當眾起了爭執,隨後失手將那人一劍給殺了,沒過多久,就有人聯合上奏,彈劾於他。

  「那時我才明白,我中計了,那是他們設好的圈套。過後沒多久,陛下就下令將我派到河州城去當城主……」

  楚熙國是個百年安寧的地方,這個國家極少有戰爭,而河州城因為臨近楚熙國,所以當地百姓也免受紛擾。

  把他派到這裡,可能也是皇帝看在他曾立下汗馬功勞的份上吧。

  剛開始他接受了這個身份,努力忘記過去的一切,也曾把河州城當過家。

  可後來有個人告訴他,當初他之所以被困峽谷,他的妻兒之所以會落入敵軍手中,是因為有人在刻意設局。

  「所以從那一刻起,我就不想再待在河州城了,我想要回到上京,查出當年事情的真相,為我死去的妻兒報仇,還我這條廢了的腿一個說法!」

  「可是……」話音一頓,他差點哭出聲來:「我這腿卻成了我回歸上京的最大阻礙,我是一個沒有價值的人!」

  皇帝或許早已把他遺忘,他也曾托那些同他交好的人幫他,可是那些人對他紛紛避之不及,他們嘲諷他,說沒有人會幫一個沒有價值的廢人。

  想到妻子死前的寧死不屈,想到小女兒在他懷裡說的那一句「爹爹,嬋兒好疼」,他就無法平靜自己的內心。

  他哭過,怨恨過,一直以來,他迫切地想要治好自己的腿,時間一長,這在他心裡就成了一股化不去的執念。

  看著那些人能正常行走,一家人能夠團聚,他心裡是多麼的羨慕,可是他只能把這一切深埋在心裡,夜半時分獨自怨恨自己,恨自己太過沒用!

  他不甘心,他真的真的不甘心!

  一年前,他無意得到一本古籍,知道魂珠可以將他的腿傷徹底治癒,但依靠他的力量並不足以凝聚魂珠。

  好不容易有個方法,他不可能放棄的,於是他開始四處尋找合適的人。

  終於,老天給了他機會,讓他救了受傷的玄塵老道。

  玄塵老道修的是旁門左道,為自稱正道的門派人士所不容,經常被追殺受傷,為此他一直想要報仇。

  於是,他們兩人沒多久就約定好,一起凝聚魂珠,到時候一人一半。

  他把凝聚魂珠的方法告訴了玄塵老道,於是玄塵老道負責凝聚魂珠,因為魂珠最後融合的方法他並沒有告訴他,所以他也不怕他跑了。

  後來因為鬼族人的出現,玄塵老道就把主意打到了幽境三州,他發現鬼族大軍後,更加覺得那是一個機會。

  於是他們一起合力設下大陣,想將鬼族大軍困在城中,再吞噬了它們以及一城都百姓,用來以凝聚魂珠。

  他的執念已深入骨髓,只要能治好他的腿,只要能為妻兒報仇,他可以在所不惜,甚至於拋棄這一城的人。

  「你和那妖道為了自己的私利害了這麼多人,你與當年那些害你的人,又有什麼區別?!」聽完了他的訴說,宋守將依舊無法原諒他。

  錯就是錯,對就是對,這不該是他和玄塵老道害了一城百姓的藉口。

  「可是那些害我的人,他們怎麼又不該死?我為南越國付出這麼多,陛下他可曾想過查清當年的事,還我妻兒一個公道?還我趙昴一個說法?!」

  趙城主這一聲聲質問,沒有人回答,他們身為局外人,也不配回答。

  「家?你說這真是我的家嗎?」他看著宋守將,一次次自嘲地笑著,那笑容之中帶著深深的痛苦。

  「我妻子兒女,皆死於敵軍之下,從那時起,我趙昴就沒有家了!」

  「我一心為國,到頭來卻得了這麼個結果,你說這一切都是應該的嗎?」

  他止不住內心的悲痛,蹲在地上,雙手掩面,輕聲啜泣了起來,寬大的肩膀因為哭泣而止不住地顫抖。

  誰人沒有家?誰人沒有痛苦?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他會這麼做嗎?

  「但天理循環,報應不爽,你終是要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反手一轉,宋守將手中的劍身泛了絲絲冷芒。

  「付出代價。」

  聽此,趙城主從地上站起來,抬手指了指自己,用盡了力氣朝他大吼出聲:「宋衛戎,我才是河州城的城主,你只是一個守將,你不能殺我!」

  他絕不甘心自己就這麼死了,他的仇還沒報呢,他還沒查清當年事情的真相,他怎麼可以就這麼死了!

  宋守將的眸光再次深冷了幾分,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守將,而趙城主卻是一城之主,他是由南越皇親自任命的。

  他宋衛戎敢殺了城主嗎?

  敢嗎?敢殺了城主嗎?

  答案是:他敢!

  「你的過去或許是很可悲,但這一城的百姓又何其無辜?你身為城主,卻罔顧人命,與那妖道一起為禍作亂。」

  他手中的劍指向了趙城主,趙城主一步步往後退,他則一步步逼近,眸中帶著不可勸退的堅決:「今日我宋衛戎就代表這一城的人,誅殺於你!」

  長劍揚起,落下的前一秒宋守將仍是痛恨地望著他:「你就帶著這滿身的罪惡,下去給他們賠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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