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陌上誰家少年
「我們一起死吧。」
楚林傑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看似欣喜的笑容中透著苦澀與淒涼,粘稠的鮮血沾滿唇間,如一朵綻開的彼岸花。
他推著女子的身子往前而去,腳下一蹬,一個借力,兩人的身子一起栽向那滾滾的岩漿,如斷了線的風箏。
「楚林傑!」大喊一聲,風清越一直看著,心底的沉悶讓人快喘不過氣。
他從來沒想到,楚林傑會如此。
任由自己墜入滾滾的熔岩中,還沒徹底掉下去,他們的身上都開始著起了火,緩緩的,楚林傑閉上了眼睛。
他腦中浮現了他與風清越的過去。
十幾歲時生的一場怪病,讓他再一次見到風清越,那時候他一眼就喜歡上了那個比他大一歲的翩翩少年郎。
只是這個少年性子冷得很,從不與外人過多接觸,只有對他妹妹才好點。
他只能一次次暗自偷窺,躲藏在他必經的路,時不時地爬牆上樹,只為遠遠地能看他一眼,那樣就都滿足了。
「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這幾個字他念在口中,也曾落筆於紙上。
他一直覺得,這個少年說得應該就是風清越,他舉手投足都牽動著他,令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在他身上停留。
尚書府的高牆深院阻擋不了他,他曾看到他對他妹妹笑時候的模樣,如三月陽春,仿佛可以融化了冰山,那時他才明白,原來冷冰冰的少年也有笑容。
南越國內世人皆知,風清越是陸尚書的親外甥,曾陸家大小姐的兒子,瀾傾郡主的哥哥,聽說他從小師從得道仙人,習得一手妙手回春的醫術。
世人對他皆稱一聲「越公子」。
他天賦過人,少年出名被奉稱為神醫,背地裡有很多人嫉妒他。
那時候,楚林傑會帶著人,凡是說了他壞話的,他都會偷偷把那些人教訓一頓,他可是太傅兒子,誰敢惹他!
可少年的心性終是簡單了些,那些人明面上不敢,卻不代表背地裡不敢。
他記得他有一次都快被打死了,那時候還是這個少年路過時救了他。
把那些人都趕跑了,看著他滿身傷痕,少年皺了皺眉,「跟我去上藥。」
他聲線清冷,說了這麼一句話後就走了,原本還窘迫的他瞬間欣喜。
從此以後,他有了靠近他的理由,昨天是報答他治好了自己的病,明天可能就是把自己打傷了再去找他醫治。
別看這個少年性子冷,但是他是有足夠耐心的,否則早把他趕出去了。
就這樣,他偷偷喜歡了他好幾年,一直把對他的喜歡藏在最深的心底,他不敢告訴任何人,可紙包不住火,終有一天,卻藏不住地被人發現……
剛開始知道他喜歡男風的人並不多,可是那些人都在背地裡嘲諷他。
有時候他會惱怒,會跟他們爭辯,守著自己的自尊,可是當看到那個在附近出現的少年時,他就立馬閉嘴了。
他曾問過風清越,問他有沒有可能喜歡上一個男人,那時他是忐忑的。
那天下午,天空下起了淅淅淋淋的雨,雨水從房瓦上滑下,一遍遍滴落在石階上,聲音清脆而又動聽,混合在風聲中,混合著少年清冷的聲線。
他記得他當時回答:「我風清越永遠不可能喜歡上一個男人。」
他當時的神情很冷漠,這一聲回答讓他心底染上了苦澀,但是他依舊要笑著面對這個少年,附和著:「對。」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過,這個少年或許早就發現他對他的心思了,只是給他留了面子,沒有直接挑明而已。
可是風清越,我喜歡你啊!
如果可以,下輩子我想成為一個女子,像你妹妹那樣,再遇見你,那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了。
我喜歡你,所以明知接下來面對的是死亡,是飛灰湮滅,也義無反顧。
——
石門之處再也看不見人影,他們掉下去應該已經湮滅到灰都不剩了吧。
風清越此刻的心情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楚林傑對他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而這一次他終歸是欠他的了。
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再朝著地上看了過去,臉色不禁一變:「阿顏!」
小小的人捲縮在一起成了一團,風清越看到風清顏的臉上異常蒼白。
怎麼辦,他現在靈力被鎖住了,手腳又被鐵鏈綁著,這一切明顯就是有人刻意為之,他一時半會絕對沒辦法。
就在他焦慮地想著辦法時,風清顏的身旁忽然出現了一個人,風清越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那是一個黑衣男子。
看到風清顏這模樣,臨淵的臉上明顯有了怒氣,他氣得一揮手,敞開的石門就被徹底關上了,滾滾熔岩被阻隔,整個大殿內又恢復了最初的黑暗。
黑夜中,風清越看到,那個男人蹲下身,將自己的妹妹伸手抱了起來。
「你是誰?快鬆手,你要對我妹妹做什麼!」他衝著那個男人大喊,但卻並沒有制止住那個男人的動作。
小小的人捲縮在他懷裡,臨淵雙手抱著她,緩緩站起了身子。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風清越,冷聲開口:「好好待在這,會放你們離開的,她也不會死。」
說完,還不待風清越答話,他就身形一閃,抱在懷中的人消失在了原地。
「你要把我妹妹帶去哪兒!」風清越大喊,但他的話卻沒有得到回應。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真怪自己沒用,本來進幽陵是為妹妹找藥材,卻沒想到藥材沒找到,還連累其他人……
想到這裡,他就覺得一陣煩躁。
郭武始終昏迷不醒著,而他如今也沒法去管他,只能去想應對的法子。
——
「夜闌宮」三個大字被黑色牌匾高高掛於宮門之上,房檐遮住傾瀉而下的一角月光,步入宮殿的黑金路被照亮。
夜闌宮內又是數量眾多的宮殿群,一道人影出現在其中一座宮殿前,殿門之上的牌匾上是「待歸殿」三個字。
黑色的長靴子踩在墨玉鋪徹的地板上,臨淵伸手推開面前的殿門,快步走了進去,空曠的宮殿安靜而又清冷。
他把懷中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雲榻上,一揮手,宮殿的燈盞盡數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