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一生做一個錚錚鐵骨
關於各門派及大軍從淮州城前往河州城這件事，奚華幾乎是與風清顏在同一時間知曉的，也知道他要說什麼。
城牆上有城樓，四個人在城樓里圍坐在一起，然後風清顏告訴了他們這件事：「我剛剛接到消息，各門派的大部分弟子及南越軍隊在今早不久前出發來往了河州城，不日將會抵達。」
目光掃視過在場三人，她發現鬼將軍的神色變了變，而奚華和斂意的神情倒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在了解事情經過後，他們就如何解決鬼族之事展開了談論——
「直接把那些弟子全殺了吧！」鬼將軍周日戾氣重，動不動就打打殺殺。
「不行！」風清顏想也不想，直接當場否決：「冤冤相報何時了，人這麼多，這批死了當然還會有下一批，而且若真這樣做了，外界對鬼族的偏見只會更深，這無疑是最下下策的辦法。」
斂意看了一眼身邊的三人：「去和他們談判怎麼樣？拿出誠意，也並不是沒有可能和解，總比屍橫遍野的好，相信他們應該也不想再看到死人了。」
「如果他們不願談判呢？」奚華微微歪了一下頭，看向斂意。
這也是個問題，人族這次好像鐵了心要消滅完鬼族一樣，不留一絲餘地。
隨後奚華又說：「他們並非真正具有話語權的人，代表不了全部，如果要談判也得找五大門派的各掌門人。」
五大門派，在這仙門百家內是有話語權的，此刻圍攻鬼族人的除了南越軍隊大多都是仙門百家的人，五大門派的各掌門人若肯發話，尚有緩和餘地。
「但他們也不是好相與的。」奚華的聲線冷了幾分：「這幾人一向自認為正道楷模，談判成功的可能性很小，雖然他們這次本人都沒有出面，但五大門派中，可有三大門派派人來了。」
「如果不同意，那就想辦法讓他們同意，人都是會有弱點的，我好歹是鬼域的城主，總不至於怕了他們。」
風清顏的眸光冷了幾分，心裡雖有些氣，但其實也一直在暗自籌謀。
「你們說，如果有個身份在五大門派之上的人出面，會不會更好？」
這樣的想法，貌似很不錯。
解決一個總比解決五個要快，但是一個卻又不一定那麼容易解決……
她對仙門百家終是沒有那麼了解，這時斂意說：「其實縹緲天曾有個百仙盟，地位比五大門派還要高，還是千年前為了對付半生族而專門成立的，而歷經千年換了數代盟主後，在大約三百年前吧，百仙盟就分崩瓦解了……」
斂意說的這是陳年舊事，說起這個時她神情總有些不太對，但幾人都在想著對策，所以都沒有太注意到。
百仙盟分崩瓦解後五大門派才真正掌權，所以她的意思大概就是想說，能壓制仙門百家的大概只有百仙盟，但只可惜，如今百仙盟不復存在，否則倒可以在這上面花一些心思，未嘗不可。
而這時，奚華忽然沉默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如果沒有，那我們數千鬼族人，就殺出一條血路。」
風清顏有個人，有時候很有底線，很好說話，但逼急了她，她也什麼都做得出來，絕對的說一不二。
說完這句話，奚華就看向了她，平靜的眸光中好像多了一抹思慮。
——
再談論了一會兒，四個人直接散開了，風清顏單獨找了鬼將軍，兩人站在城牆上，冷風吹著衣擺不停地飄蕩。
「將軍，再看看那白雪皚皚的遠山吧，如果上面不是鋪滿了雪，你覺得和鬼域的山比起來怎麼樣？」風清顏的目光躍過城外不遠處的樹林子，直接落到了那連綿的遠山，白雪已將它鋪滿。
「說到山，屬下最喜歡鬼域的西堯山，它坐落在燼允城外，屬下站在城牆上的時候，也是像現在這樣，一眼就能看得到它。它山腳下還有一條河，那是從蒼山山脈流出來的河，是黑色的。」
「燼允城及附近的鬼獸都很喜歡去那裡喝水，有時也能看到幾艘渡船。」
「河裡有一種獸，不是魚，但卻可以像魚一樣待在河裡，每當五顏六色的絢爛極光暈染了半個天邊後，他們都會發出動聽悅耳的鳴叫聲，如天籟一般傳進燼允城中，過了良久才會停止。」
「我守了燼允城幾百年，我從那裡開始有意識，在那裡生長，我對那裡的每一條路每一顆石頭都無比親切……」
鬼將軍的語氣中，滿是對故鄉的無限懷念，再一聲嘆息，夾雜著遺憾。
「如果回到鬼域，將軍第一件事是想做什麼？」風清顏轉頭看他，冷風凌亂了她的髮絲，臉上是最簡單的笑意。
「屬下會先去告訴我的母親，她的兒子回來了，是幽都城的新任城主把我們從那個陌生的世界帶回來的，暖知也長大了，小的時候她被遺落在外，後面才找回來，屬下總覺得很對不起她，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
話一落下，鬼將軍突然又看向了風清顏，「城主大人，如果有一天屬下飛灰湮滅了，請你幫屬下照顧好暖知，若能回鬼域，也請你代屬下向那老母親說一聲：孩兒沒有丟了鬼族的臉。」
張了張嘴，風清顏竟莫名地說不出一個字，最後還是有些乾澀地說了一句：「你自己回鬼域去跟她說吧。」
「好。」鬼將軍說了一聲，卻忽然笑了起來，笑容中有無限的悲涼，卻又似乎仍存一絲希望，他問她：「城主大人，我們真的能回鬼域嗎？」
「能，一定能。」風清顏看著他的目光突然變得很是堅定：「等這件事過後，我就想辦法帶你們回鬼域。」
集齊上古法陣的碎片，她就可以關閉上古法陣，到時候他們就能回去了。
「好，屬下相信你。」鬼將軍看向遠方，他一直笑著，仿若看到了連綿不絕的西堯山，絢爛的極光暈染了天邊。
燼允城的人都會叫他一聲將軍，女兒也曾有撒嬌撲到他懷裡的時候，母親叮囑他最多的話永遠是不要丟了鬼族的臉，一生做一個錚錚鐵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