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雲深，我不想死

  「我們回不知處，好不好？」

  再回去看看他們成親的地方，如今那未凋零的花兒，一定開得很美。

  「好，我們先去治傷，治完了傷我們就去，要聽話啊……」夜雲深現在心裡想著念著的都是她，他想要救她。

  然而，聽到他這話，風清顏抓著他衣襟的手忽然使了幾分力氣，努力地睜開一雙已經失去了原本光芒的眼睛。

  「不要去找哥哥，我不想見他，他會傷心的……雲深，不要去……」

  她不想讓哥哥眼睜睜看著她死，明明是神醫，卻救不了自己的妹妹。

  骨指微微泛了白，哪怕沒有什麼力氣她也在使勁兒地抓著他，然而這一次他卻沒有回答她，沉默地一言不發。

  「你明明知道我活不了的！」

  她用盡力氣朝他喊了一聲，冷風吹在身上，一陣比一陣冷。

  「轟隆——」

  

  話落的同時，夜空中雷電交加，閃電劃破黑暗，映著她慘白的臉。

  她的聲音不大，被雷電聲給掩蓋住了些，但夜雲深還是清楚地聽到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像雷擊一般落在他心底，讓他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他雙目無神，明顯的怔愣。

  她輕聲說：「雲深，魂開始散了，沒有逆天之術聚不了魂……」

  「曾經我不怕死，哪怕死了，我也靈魂不滅，我還可以繼續陪著你，唯一遺憾的是不能以常人之軀陪你站在陽光下，但這一次……我也沒辦法。」

  「所以，你想讓我怎麼辦？」他失神地喃喃著，寬大的衣袍在冷風中獵獵作響，風吹著他們身後的長髮在半空中往後翻飛，卻怎麼也交纏不到一起。

  「顏兒，你讓我怎麼辦？」

  清冷的夜也染上了幾分哀愁，嗚嗚嗚的風聲，不斷地在耳邊響起，像是在為他們即將面對死亡而感到悲鳴。

  夜雲深想過自己會失去她，也想過到那一天他該怎麼辦，他自以為自己能保護好她，不讓她受到傷害，卻不想他根本保護不好她，這一天到來時，他還是會驚慌失措，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只是想救你啊！」

  想用自己的方式救你啊。

  他仰起頭，不想讓眼淚滴落，然而眼眶裡早已蓄滿了淚水，稍微眨一下眼那淚水就從眼角順著臉龐滑下，凝聚在他的下巴處，緩緩地往下滴落。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想想，她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她還沒將鬼族人帶回九幽地獄，還沒等到跟師父約定再見的那一天，還沒查清背後的謎團，而且啊，她才剛嫁給他不到一個月，他們還沒一起遊歷過山河……

  「雲深，如果我死了，你要把我葬在不知處，我喜歡那裡，每年清明你都要來看看我，但是不許帶別的女人來，不然我，我會吃醋的，小心我詐屍，半夜來找你……」一邊說，她一邊哭。

  「還有，你一定要幫我管好鬼族，把他們，還有流魂錐都送回九幽，這樣我才能對得起他們的信任，才能對得起鬼將軍，不過，義父知道了，又該罵我沒出息了，到時候，你可別怪他……」

  「那我呢？你對得起我嗎？」他語氣平靜，含著說不出的傷感和失落。

  她把一切都交代好，這種臨終前的遺言讓他討厭。

  他跟她說過，她對自己殘忍，就是在對他殘忍。

  而現在，她在剜他的心。

  她究竟有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

  「我……」

  所有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全都啞然無聲，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將臉轉過去貼在他的胸膛，崩潰到大哭。

  「雲深，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曾經，她覺得自己死過一次，死亡已經威脅不到她了，但此刻面對真正的死亡，生生世世的分離，她害怕了。

  她不想死，不想死在十五歲這一年，死在他最愛她，她也最愛他的時候。

  「那你聽話，一切都聽我的。」

  他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低沉的聲音都含了幾分嘶啞，「只要你不想死，那麼我就不會讓你死，你相信我……」

  「哪怕，是以命換命。」

  哭泣聲漸漸停了，夜雲深沒聽到她的回答，擔心地用手去拍她的臉。

  「顏兒，你醒醒，回句話啊……」

  然而，外面是怎樣的情況風清顏已經感受不到了。

  大雨，無情地落下，一下就是好幾天，沖刷著惡魔在世間犯下的罪孽。

  夜雲深帶著風清顏來到了清風城，他曾在這裡，在遠古大帝面前向她跪下求婚，那時，滿城的盛世燈火，祈願燈點綴夜空，她高興著，感動到落淚。

  然而，這一次，漆黑的雨夜下空無一人，沒有盛世燈火，也沒有祈願燈。

  在祀神會，在向諸神祈禱的這一天夜裡，他跌跌撞撞地來到廣場，抱著昏迷的她跪在遠古大帝的神像面前。

  他看著高大的神像，拜了下去。

  「大帝，昀都知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