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舟舟不見了,是快要睡覺的時候葛菲發現的。
葛菲的姑父下班回來,葛青坐在客廳,抱怨著舟舟他爸慣出來的好女兒,止不住唉聲嘆氣。
周宏輝說:「她大了愛怎麼怎麼,你管也管不住,趕緊睡覺去。」
門窗檢查了,都關著,被單也沒有撕扯的痕跡,應該是趁著大家不注意偷偷從大門溜出去的。
葛菲坐在旁邊欲言又止,葛青讓她不用管,先去睡覺,等舟舟在外面野夠了自己就回來了。
葛菲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一直睡不著,舟舟沒什麼心眼,單純,原本該是她跟舟舟一起睡在這兒,現在變成了她鳩占鵲巢。
她想了一會兒,從床上坐起來,出門給葛青說她要去同學家拿資料。葛青穿著睡衣不住打哈欠,叮囑葛菲注意安全。
雨停了,空氣還是濕熱的,蛙鳴和蟬鳴混在一起,比白天更聒噪,小區裡的燈已經熄了大半。
葛菲出了門才發現自己像個無頭蒼蠅,她想起舟舟告訴她今天有個同學過生日,抱著試探的心拿起手機試著給舟舟打了個電話,沒想到電話通了。
電話那頭很嘈雜,像是有人在唱歌喝酒,有人喊再來一瓶再來一瓶,過了一會兒,那邊安靜了一些,舟舟問:「姐,怎麼了?」
葛菲問她在哪,舟舟說:「我一個朋友過生日,大家在外面呢,現在在ktv唱歌,一會兒出去玩兒桌遊。」
「你什麼時候回來?」
「明兒下午再回去吧,今晚鐵定通宵,明兒回去我媽要罵我也不能補覺,反正她也不管我,連個電話都沒有。」
葛菲又問:「你在哪?」她中考後跟同學去過一趟ktv,總覺得那兒的管理不好,容易出事。
「哎呀,A市跟咱老家不一樣,咱老家那些ktv有的可能連營業執照都是假的,我知道你想啥,來這兒的都是學生,安全也都有保證,你要不放心那你過來。」
「知道了。」葛菲掛了電話。
往回走了幾步,她還是覺得不放心,給舟舟發簡訊問了具體地址。
晚上的城市被籠在一片紅燈酒綠中,葛菲下了車直奔著ktv去。到了樓下,有個女生看見她,問她:「是葛菲嗎?」
葛菲點頭。
女生穿著吊帶超短褲,頭髮編成很多細小的辮子,不像個學生。
「我是舟舟朋友,她讓我在這兒等你。」
推開ktv包廂門的時候,舟舟正在唱歌,沙發上橫七豎八躺了很多人,有拿手機玩兒的,還有搖骰子喝酒的,幾個男生手裡夾著煙,吞雲吐霧。
葛菲皺眉。
女生喊了一聲:「舟舟,你姐來了。」
包廂里人都朝這邊看過來,葛菲被一堆人注目,不舒服的感覺又來了。
不知道有誰喊了一聲:「舟舟,這你姐呀,怎麼看著像你妹!」
一群人鬨笑起來,舟舟把話筒放下說:「我姐長得嫩。」
有人讓葛菲上去點歌,葛菲搖頭,挪到了舟舟旁邊,舟舟唱完一首歌,正和一個男生搖骰子喝酒。
葛菲在舟舟耳旁說:「少喝一點兒。」
「你不用管,」舟舟笑著擺手,已經喝大了,「五個六!」
「不信。」
骰鍾拿起來,四個六,舟舟擺手,「不行不行實在喝不下了,你他媽疊加到七杯,鬼能喝下。」
「願賭服輸哦,」男生突然看了一眼葛菲,說:「你姐代你喝也行。」
「得得得,我來。」舟舟拿過桌上的杯子就往嘴裡塞,剛喝進去一口,突然捂著胸口,哇的一聲吐出來。
葛菲看著舟舟心疼,說:「不喝了吧?」
舟舟擺手:「願賭服輸,願賭服輸。」伸手就去拿。
「我替她喝。」葛菲說。
男生眨了下眼睛,說:「好啊。」
舟舟癱到了沙發上,嘴裡嘟囔著老子不行了。葛菲端過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小口,感覺有些苦。
她乾脆下了決心,閉著眼睛一飲而盡。
杯子挺大,包廂里唱歌的聲音能將屋子掀翻,每個人都在角落做自己的事情。男生給葛菲又滿上,她只當自己喝水,大口大口喝。
一杯又一杯,葛菲喝到最後有些犯噁心,頭也暈暈的,她說了聲抱歉,小跑著朝門口跑去了。
只隔了一堵牆,包廂外面的空氣卻似乎比裡面好很多,葛菲彎腰撐著膝蓋,閉著眼睛深呼吸。
她感覺自己暈乎乎的,不知道是感冒加重了還是酒喝多了,眼看著就要蹲下去,突然從後面伸出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
葛菲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掙脫,剛站起身,打了個軟腿,差點摔倒。
「葛菲,」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你怎麼在這兒?」
葛菲緩了緩,站起身,看清了是誰,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退,遠離了蘇子揚,說:「我妹同學過生日。」
蘇子揚走近了一些,葛菲又不自覺往後退,說:「我去趟衛生間。」轉頭跑了。
她在衛生間洗了把臉,把食指伸進嘴裡去壓舌根,乾嘔了幾下,吐出來一堆酸水,又捧了一捧涼水漱口,還是止不住的犯噁心。
等她出去,卻發現蘇子揚還站在走廊上,正跟一個人說話。
葛菲走近了,認出那個人是剛才包廂里的一個人。
蘇子揚看見她走過來,沖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舟舟搖搖晃晃從包廂里探出頭,問:「姐,你去哪啦?」她突然看見蘇子揚也在,喊道:「張羽蒙也在裡面!」
蘇子揚沒理舟舟,問葛菲:「感冒好了?」
葛菲點點頭,轉過頭跟舟舟說:「我先回家了。」
「好的拜拜,我說讓你不用管你非要來,回去可能沒車了,你打車吧。」舟舟站在門縫中間對葛菲揮揮手。
葛菲覺得,舟舟可能確實不太需要她,她的關心已經過時了。
舟舟和她的朋友進去了,走廊上又只剩下葛菲和蘇子揚。
她往電梯的方向走,蘇子揚就跟在她後面,問她:「喝酒了?」
葛菲搖搖頭,伸手去按電梯外的下鍵,電梯很快停在了四層,葛菲進了電梯,後面的蘇子揚也跟了上來。
葛菲問他:「你不跟他們一起玩兒嗎?」
蘇子揚突然笑了,「我不是跟他們一起來玩兒的。你要打車回去嗎?」
葛菲點頭。
「錢帶夠了嗎?」
葛菲摸了摸口袋,只有十塊錢,從她姑姑家到這裡也就是三四公里的樣子,應該夠。
「從這兒到林秀家園挺遠的。」蘇子揚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等說出來才意識到,葛菲壓根不知道他知道她住哪裡。
他解釋道:「你是住舟舟家是嗎?」
葛菲點了點頭,眼中狐疑的神色消失了,電梯停在一樓,兩個人走出去。
下過雨,夜風涼涼的,門口的車輛依舊川流不息,葛菲猶豫了一下,小聲說:「能借我二十塊錢嗎?周一去學校還你。」
蘇子揚看著葛菲,她小小的一隻,跟個柴火妞似的,額頭前面有個旋,像是能把人吸進去,皮膚很白皙,低著頭能看到她脖子上細小的絨毛。
他說:「我回我姥姥家,也在林秀家園,一起吧。」
葛菲張了張嘴,想拒絕,還沒等她說出口,蘇子揚已經伸手攔了輛車,自覺坐到了副駕駛上,「師傅,林秀家園。」
車行駛得很快,葛菲坐在後面,迷迷瞪瞪暈暈乎乎,差點兒睡著。
下車的時候蘇子揚叫了一聲葛菲,他的聲音很清朗,葛菲清醒過來,蘇子揚付了車錢,兩人下了車。
小區里只有路燈亮著,葛菲穿著短袖,吹了風,覺得身上發癢,借著路燈看了一下,她發現自己的胳膊上大片大片的紅疹。
蘇子揚也發現了,說:「酒精過敏了?」
葛菲還嘴硬,「沒有。」
蘇子揚快被葛菲氣笑了,「回去多喝點兒酸的東西,乙醇能和酸發生中和反應,緩解你酒精過敏的症狀。」
葛菲聽得一愣一愣,不自覺問他,「你怎麼知道?」
蘇子揚殷勤獻了一晚上,沒想到葛菲卻是對這個話題感興趣,終於露出了漠視外的其他態度,他心裡有些開心,不露聲色地輕咳了一聲,說:「初中化學老師說的。」
「喔,」葛菲點頭,頭還是暈乎乎的。她把口袋裡的十塊錢掏出來,遞到蘇子揚面前,「打車錢。」
蘇子揚看了她一眼,一愣,把錢收了過去。
他算是明白了,葛菲倔得很,她要是不想說不想問不想幹什麼,誰也問不出子丑寅卯。他要是不收這錢,葛菲指不定還要怎麼樣呢。
兩人在路口處分手,蘇子揚看著葛菲的背影發了一下呆,往他姥姥家走去了。
一進姥姥家門,他姥姥就醒來了,聲音從臥室里傳過來,「喔唷祖宗,你不是說晚上回你媽那兒嗎,怎麼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男女主都是95年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