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3)
,」蘇子揚眉頭輕皺,「開學了我每天早上給你帶飯,你不是喜歡吃四中後面的油茶嗎?我剛好走東街那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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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耳機來,把耳機插到耳孔里,一個耳機塞到了葛菲的耳朵里。
「時間是賊偷走一切,」蘇子揚小聲跟著哼唱,他的聲音很清澈,輕笑著看葛菲,「七歲的那一年,抓住那隻蟬,以為能抓住夏天,十七歲的那年,吻過她的臉。」
他趁著葛菲愣神,偏過頭吻了一下她的臉,葛菲轉頭看窗外,食指在腿上輕輕打著節拍。
「有沒有那麼一種永遠,永遠不改變……」
葛菲突然把耳機從耳朵上扯了下來,說:「我不喜歡這首歌。」
蘇子揚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說:「我們換一首。」
「就這樣牽著你一直走,這路沒有盡頭,就是喜歡你偷瞄著我的害羞,讓我緊緊牽著你的手望著星空,直到我們心靈相通……」
葛菲笑著說:「我喜歡這個,聽起來甜甜的。」
車窗開著,夏日的涼風緩緩吹過,葛菲跟蘇子揚手牽手,車到站了都沒反應過來。
兩個人先去藥店拿著藥方抓了藥,說是下午過來取,葛菲非要帶蘇子揚去買一個蛋糕吃,兩個人又在蛋糕店買了一個六寸的小蛋糕,蘇子揚在她臉上抹了一小塊奶油,趁沒人看兩個人偷偷探過頭去親了親她的臉,坐正的時候回味地說了一句,「好甜。」
走在街上,蘇子揚說他下次來的話想去那條河裡玩兒,葛菲往他身邊靠了靠,「小時候我跟舟舟去河裡玩兒,舟舟的拖鞋被沖走了,我跟舟舟去追拖鞋,差點兒被淹死。」
她吐了吐舌頭,「幸虧隔壁的大叔看見了,就是那天跟我坐一起那個,後來舟舟回去被我姑狠狠罵了一頓,因為我把我的鞋借給她穿,回來腳劃破了。我爸特別喜歡釣魚,有一年發大水,旁邊魚庫養的魚被吹出來,我爸在河裡釣了好多大魚,我都快吃膩了。」
蘇子揚摸一摸她的頭,「怪不得這麼聰明。」
「你呢?」她仰著頭問。
「我小時候在我姥姥家裡長大的,幾乎都不出院子,寒暑假就是各種興趣班,初中還出去跟人打架,」他有意嚇葛菲,「有一次隔壁高中的跟我們約架,都動刀子了。」
葛菲睜大了眼睛,又低頭,「你那時候肯定覺得自己很酷吧。」
蘇子揚笑笑,「現在想起來也覺得很酷。」
他從小不受委屈,但也沒父母一直陪在身邊,他渴望從同學中尋找一種能讓他寄託的感情,他隨心所欲又自由自在,他並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可是現在他很清楚,站在他身邊的這個人,對他很重要。
終於走到車站門口,蘇子揚趁著沒人直接把葛菲抱起來了,葛菲差點兒叫出聲。
他掂了掂,「是瘦了一點兒。」
「剛剛在藥店忘了稱體重了!」葛菲說,「我有點渴。」
蘇子揚把手上的飲料瓶蓋扭開,遞給她,葛菲喝了一口,他問道:「甜嗎?」
葛菲搖頭。
蘇子揚突然低頭親了一下她的嘴,抬起頭後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我怎麼嘗著是甜的。」
葛菲把飲料給他,說:「快進去吧。」
蘇子揚笑笑,「我回去會想你的。」
「蘇子揚,」葛菲忍不住叫了他一聲,「你好肉麻。」
開學後附中分了文理,葛菲自然選理科,趙雅莉說理科腿長,以後找工作方便,葛菲心裡其實有個小願望,她想考A大的航天動力學,而且她的語文成績也實在是平平。
六班選文科的人很少,似乎很多人都覺得是學不懂理科的人才去學文科,但葛菲很清楚自己根本學不懂文科。
蘇子揚也留在六班,當初在貼吧屠版的很多人信誓旦旦說兩個人在一起不會超過一個月,但過了個暑假,蘇子揚反而每天給葛菲帶飯,兩個人更粘糊了。
「我不想看見你們倆,」孫峻濤把書抱起來,放到王奕然旁邊,「請體諒一下我的感受。」
王奕然從書堆里爬起來,扶了扶眼鏡,「唉我說葛菲度數怎麼一直不漲,我感覺我剛配的眼鏡都快不行了。」
蘇子揚轉過頭,「在你跟前天天晃的是孫峻濤,有損視力。」
葛菲忍不住笑了,孫峻濤說:「那王奕然整天在我眼前晃我還不瞎了。」
王奕然跟孫峻濤互掐起來,葛菲吃蘇子揚從小後門買的麵筋夾饃,蘇子揚把自己的水杯遞給她,「喝口水,別辣著了。」
「呦呦呦~」王奕然和孫峻濤頓時統一戰線。
下午學校的廣播站在放歌,蘇子揚突然說:「你聽。」
葛菲扭過頭,笑著看蘇子揚,「是橘子汽水。」
「這首歌是高二六班的蘇子揚同學點的,送給一個特別的人。」廣播站的女聲優雅動聽,在前奏響起後介紹道。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起鬨聲,葛菲趴在桌上不說話,等這首歌放完了她才抬起頭來,盯著蘇子揚說:「以後別點了,好奇怪。」
「嘖嘖嘖,」孫峻濤說,「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蘇子揚其實骨子裡就是個浪漫主義者,你知道他的偶像是誰嗎?」
「不是布馮嗎?那個守門的。」葛菲說。
「呃……也算,」孫峻濤撓撓頭,「是一個浪漫主義到極致的人。」
他突然拍了下桌子,「中國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李白!」
王奕然笑得背過氣去,蘇子揚懶得搭理他,關孫峻濤還在自顧自道:「不信你問他,偶像的作品隨手拈來。」
蘇子揚出去上廁所,孫峻濤閒得沒事,湊上去跟葛菲說話,「我跟你說件事。」
「啊?」葛菲轉過頭。
「蘇子揚以前好多女朋友。」
「我知道。」葛菲說。
「除了陳玉珊孫倩倩張羽蒙還有現在在師大附中的一個女生,一個出國的,一個現在咱學校高三的。」孫峻濤掰手指頭,「還有我不知道的,你數數,現在有多少個了?」
「什麼多少個?」蘇子揚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居高臨下地問他。
孫峻濤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朝葛菲挑了挑眉,「你自己數數啊。」
下了晚自習,蘇子揚跟葛菲在操場遛彎,最熱的那陣時光已經過去,夜風撫摸著臉上的肌膚,柔軟而清涼。
學校北樓修葺完畢,探照燈被拿了下來,只有微弱的路燈光亮,操場上扎堆的小情侶。
「陳玉珊,」葛菲再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感覺似乎過去了很久。
「嗯?」
「張羽蒙,一個師大附中的,一個出國的,一個高三學姐,還有呢?」葛菲跟他面對面倒著走,兩個人拉著手,她鬆開一隻手開始數。
蘇子揚忍不住笑了,「孫峻濤嘴裡吐不出象牙。」
他一個一個解釋,「張羽蒙跟我沒在一起過,但是有人傳言,師大附中那個是鋼琴班認識的,經常找我探討學術問題,高三學姐以前住我家樓上,純粹姐弟情誼,出國那個是我妹啊,就是那個腦殘。」
「學術問題?姐弟情誼?」葛菲說,「那我們倆這就是同窗情誼。」
蘇子揚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是啊,同床情誼。」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注意看文案看文案看文案。
昨天的關鍵字是:36
以後-嗶-都放那裡,會在作話說關鍵字的。
謝謝雷電電姑娘的地雷=w=
☆、38
2011年末的第一場雪來得毫無徵兆,那天正上物理課,邪神在講台上講光滑斜面上物體的受力,講台下面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開始往窗外看。
「下雪了!」王奕然有些興奮地推葛菲的胳膊。
窗外雪下的很大,教學樓前的樹完全成了白色,葛菲看見窗外的鵝毛大雪,不自覺地就想起一首詩「恰若柳絮因風起」,教室窗門都關著,暖氣很足,雖有人抑制不住往外看的心情,迫於邪神的威力,依舊埋頭做筆記,安靜下來的教室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和轉筆的聲音。
一下課大家都瘋了似地往外跑,下一節是體育課,看這樣子是要上不了。上學期學校舉行太極團體比賽,六班拿了第一名,體育老師甚是欣慰,對六班的學生也好得宛如慈父,男生說因為得獎班級的老師有獎金,送錢的都是上帝。
樓梯上都是踩雪後的鞋子留下水跡,葛菲跟王奕然下樓的時候差點兒摔跤,幸虧後面的女生扶了她一下,她頭也沒抬說了聲謝謝,下樓後王奕然給她說,「剛才扶你的是孫倩倩。」
葛菲:「哦。」
教學樓下、實驗樓前的空地上到處都是出來玩雪的學生,一個個穿得厚重,六班有幾個男生看見兩個人走過來,雪球直接招呼上來,王奕然偏頭去躲,雪全鑽進了她的脖子裡。
葛菲踮腳給王奕然清理領口,王奕然手套一脫塞到她手裡,「拿著!」
王奕然蹲下用手攏了好大一團雪,捏實了,起身照著剛扔雪球的關家駒臉上砸,關家駒嘴裡叫著到處跑著躲,腳下一滑摔了一個狗吃屎,孫峻濤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關家駒你連王奕然都打不過。」
葛菲站在邊上看,感覺身旁突然站了一個人,扭過頭去,就看見蘇子揚一臉笑看她,她手伸到後面往羽絨服的帽子裡一摸,果然摸到涼涼的雪球。
她踢蘇子揚一腳,踮腳把拿出來的雪球往他脖子裡塞,蘇子揚笑著躲她,「你小心點兒,別崴腳了。」
葛菲成功把雪球塞到蘇子揚的脖子裡,還不滿足地揉一下雪球感受雪球在他脖子融化的觸覺。
「你說我現在的脖子多少度?」蘇子揚抖了抖,把頭髮上的雪花抖落下來。
「零度,」葛菲把手插口袋裡仰頭看他,「冰水混合物的溫度是零度。」
「錯,是一百度,」蘇子揚把脖子裡的雪球清理出來,「當你的手撫摸我的時候,我的肌膚就如同熱水一樣滾燙!燒開的水是一百度吧?嗯?」
葛菲笑著踢他,罵他有病,蘇子揚彎下腰繫鞋帶,抬起頭來說:「我剛在辦公室看見這回月考成績了,你化學93。」
「真的?」
「真的,」蘇子揚聳聳肩,「可惜連冰水混合物和開水都分不清。」
「蘇子揚!」
葛菲往聲源望過去,只見一個巨大的雪球招呼過來,蘇子揚拉著葛菲往旁邊一躲,雪球落空,孫峻濤懊惱地直跺腳,「草草草草,關狗子你作案前能不能不要通知受害者!」
關家駒委屈,「這不是跟看招一個意思嘛。」
王奕然拿手機出來抓拍,葛菲想起蘇子揚那張截了王奕然和孫峻濤的合照,不自覺笑出聲。
孫峻濤發現王奕然偷拍後就搶手機要看王奕然拍的照片,王奕然在前面跑,他在後面喊,「我那張臉都變形了,姑奶奶你就刪了吧!」
「我看我看!」幾個男生湊過去,王奕然朝孫峻濤道:「不刪你打我啊!」
蘇子揚看葛菲從口袋裡拿出一隻手套來,認出這是他跟她去看午夜電影第二天買的。
各種心緒湧上心頭,他想起第一次牽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親吻她,居然都快一年了。
他低頭側身看葛菲,葛菲摸了摸臉,「剛才吃小食堂的孜然餅了,沒擦乾淨嗎?」
蘇子揚突然低頭親她一下,又馬上離開,葛菲的臉一瞬間紅了。
蘇子揚隔著厚厚的棉衣抱了一下她,悶笑著說,「你怎麼這麼可愛。」
這一年的元旦班裡沒有晚會,因為學校在小禮堂舉辦了全校的元旦晚會。
班主任不知道從哪兒聽說蘇子揚上次一曲口琴吹得驚天地泣鬼神,把附中電纜都吹斷了,非要讓他代表六班上台表演,蘇子揚堅決不從,他彆扭的小心思覺得那天晚上於他而言是美好的,不希望沾染美好回憶的事情在全校師生面前共享。
姜老師無奈,班裡又必須出節目,到了高中,愛出風頭的人少了,少年們的心思難以捉摸,問了一圈也沒人願意報名參加,最後只得搞了一個大合唱,曲目是王力宏的《愛因為在心中》。
晚自習上之前的時間因為排練節目的原因而拉長,小劇場裡每天都是各個班排練節目的身影,偶爾還有在大廳斗舞的少男少女,關家駒自願擔任起了為大家帶飯的任務,每次都大袋小袋拎著過來。這個冬季格外冷,但呆在一起的同班同學們卻溫暖如春。
元旦這天白天照常上課,課前文藝委員特意起這首歌,姜老師在門口抬了下手,笑著說:「停停停,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老師在上面講上次考試的卷子,對完形填空的答案,講完後讓大家把答案帶進去大聲朗讀,孫峻濤轉過頭,拿起王奕然桌上的書,看著封面上幾個字皺眉,「和你一起來一場只有我們倆的旅……」
王奕然把他手拍下去,「滾滾滾,轉過去。」
孫峻濤嘖嘖道:「上課看言情。」
「你懂個屁,」王奕然說,「這不是普通的言情小說,這是夢想。」
「好好好我們凡人不懂,」孫峻濤轉過去,過一會兒又轉過來,「把你新買的那個步步高借我,我要破俄羅斯方塊的記錄。」
王奕然把手機遞給他,低頭繼續看自己的小說。
六班的節目沒有多大壓力,但上台前每個人還在台下互相看租來的衣服有沒有穿好,穿的小白鞋干不乾淨,女生的頭髮有沒有紮好,男生的褲腰帶有沒有不合適,男生穿著整齊劃一的襯衫領結,女生則是英倫風的小裙子。
小禮堂的暖氣不給力,所有人外面都套著羽絨服,蘇子揚說他不冷,愣是給葛菲穿了兩件,葛菲穿的多,加上緊張,手心一直冒汗。
蘇子揚捏她的手心,問她,「緊張?」
葛菲點了點頭,台上是學校宿管阿姨排練的廣場舞表演,王奕然看見她們樓層的阿姨出場,激動地大喊大叫,小禮堂的氣氛火熱,尖叫聲能把房頂掀翻。
蘇子揚一直握著她的手,到他們班上場前才放開。同學們排隊入場,蘇子揚恰好站葛菲後面,表演開始後聲音整齊洪亮,葛菲唱出聲來,聽到的卻是大家合在一起的聲音,大家一起唱歌,台下的觀眾有提前離場的,有交頭接耳的,也有認真聆聽的,但她知道,這一刻,他們班的每個人心都在一起。
晚會結束後葛菲才發現李凡也來了,跟張羽蒙一起在小禮堂外面等她,見她出來,張羽蒙笑著喊她,葛菲走近了,張羽蒙遞給她一個冰棍。
蘇子揚在旁邊說:「她今天不能吃。」
張羽蒙瞭然地笑了,「那我吃了。」
葛菲抬頭看蘇子揚,可憐巴巴道:「就吃一口。」
「不行。」蘇子揚把她的帽子掀起來扣到她頭上。
旁邊有高一的女生路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葛菲總覺得那幾個女生好像在說蘇子揚,學校里燈火通明,張羽蒙說:「舟舟本來也要過來的,但是她們班臨時給晚自習加了一節課。」舟舟沒考上附中,跑去四中跟那兩個難兄難妹去了。
「嗯。」葛菲說。
「你今天回家嗎?阿姨晚上過來了。」李凡問她,蘇子揚把葛菲帽子上粘的小撒花拿下去,葛菲道:「我明天回去,不是放三天假麼……」
蘇子揚的車光明正大裝上了后座,兩人從車棚取了車,葛菲坐他後面,把自己的手套遞給他,蘇子揚笑笑,「上次我要背包你說粉色不適合男生,這回手套又不嫌棄我戴著奇怪了?」
「晚上又沒人看見,再說了,不戴手套騎車回去手會凍壞。」葛菲非要蘇子揚戴她的手套,蘇子揚戴了她又笑,覺得那手套她戴著還挺大,到蘇子揚那兒怎麼看怎麼奇怪。
蘇子揚把她的口罩給她戴嚴實了,隔著口罩親了親她的嘴,又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把手套脫下來給她戴上,又把她的衣服拉鏈拉到了最上面,轉過身道:「坐穩了!」
元旦夜晚,城市街頭華燈初上,蘇子揚帶葛菲在校周圍騎車來迴轉悠,一會兒騎得快一會兒騎得慢,葛菲在後面緊緊抱著他,臉貼在他的背上。
車騎到了一個小廣場,廣場上的大媽大叔們正在跳舞,旁邊的超市在搞促銷,門口的隊伍排的老長,有大爺在廣場上抽猴,小孩在旁邊嘻嘻笑。
蘇子揚突然剎車。
葛菲從蘇子揚的背後抬起頭來。
只見趙雅莉面無表情地站在前面,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一盒十三香和一大包麵包。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有姑娘問過這篇文多長,大概是二十多萬字,不會很長,會寫到兩個人大學畢業。
肯定是he,這麼好的兩個人怎麼可能不讓他們在一起呀。也不會大虐,阻擋他們的也都是很瑣碎很正常的問題,都會克服解決的。
說完字數的事情我又有點兒不確定orz也可能不到二十萬,也可能二十萬多吧,總之不會很長。然後這段時間我可能會很忙,不一定全部回復大家的評論,但都會看,謝謝每個姑娘的支持,群麼~
麻煩大家看我碎碎念了orz以後作話儘量簡潔
☆、39
葛菲從自行車后座下來,蘇子揚轉過頭看她一眼,又很快轉過頭去。
李武傑從後面拎著一桶油過來,「雅莉……」
他看了一眼葛菲,又看了一眼蘇子揚,不說話了。
趙雅莉盯著葛菲說:「過來。」
葛菲低頭過去,跟蘇子揚擦肩而過的時候忍不住看了一眼他。
蘇子揚沖她笑笑,沒說話。
趙雅莉把手上拎著的袋子遞給葛菲,讓她拎,李武傑在旁邊搶著拿,趙雅莉說:「她長手長腳著。」
葛菲乖乖把塑膠袋接過去,趙雅莉和李武傑已經轉身往回家的地方走,她偷偷扭頭看了一眼蘇子揚,蘇子揚沖她揮揮手,她扭過頭,快步跟上了趙雅莉。
「這個是上次送你回來的那個男孩子吧?」趙雅莉坐在客廳,腳下放一把韭菜,邊擇菜邊抬起頭來。
葛菲坐在旁邊,端端正正,乖乖點頭。
「他在追你?」
葛菲搖頭,想了想,又點頭。
「你跟他談戀愛」
葛菲頭搖的像撥浪鼓。
趙雅莉嘆了一口氣,「我記得他上次說是李凡的同學,你跟我說實話。」
葛菲轉頭,只見李凡跟李武傑眼睛盯著電視,一眨也不眨。
「他是我同學,不是……不是哥的同學,他可能怕你罵我,所以那樣說的。」
「他家裡是做什麼的」趙雅莉問。
「媽,你問這些做什麼?」葛菲絞著手,小聲道。
「你就說他家裡是做什麼的?」趙雅莉把擇好的的韭菜放到一堆,抽了張紙擦手。
「他爸爸媽媽都是A大教授。」
趙雅莉抬起頭,「他纏著你?」
葛菲猛的搖頭,眼睛直勾勾盯著趙雅莉。
「你要明確你的任務,他爸媽是教授,是高知家庭,生活環境和以後的規劃跟我們不一樣,你幫你奶奶洗菜的時候他可能跟父母出國玩兒,我們因為各種瑣事焦頭爛額的時候他可能在哪兒參加興趣班,陶冶情操。」
趙雅莉頓了頓,看著葛菲語重心長地說:「媽媽說過不反對你談戀愛,但反對你早戀,現在是學習的時候,談戀愛分心了怎麼辦,耽誤學習了怎麼辦,以後後悔了怎麼辦?小孩子鬧著玩兒玩兒,別人可以耽擱得起,你耽擱不起的。」
葛菲張嘴想要說話,趙雅莉已經站起來,拍了拍手,讓葛菲進去睡覺。
葛菲平躺在床上,放空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麼,拿出手機來,有兩條蘇子揚發來的簡訊。
「你媽媽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對你死纏爛打。」
「能用手機的話給我發條簡訊。」
第二條簡訊已經是一個小時前發的,她想了想,走到窗口,小心翼翼給蘇子揚撥過去電話。
電話剛響蘇子揚就接了,他沒說話,還是葛菲小聲說了聲,「餵。」
「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手機被你媽收了。她沒罵你吧?沒打你吧?」
「沒有。」葛菲突然有些想哭。
「蘇子揚。」她叫了他一聲,沒了下音。
「嗯?」蘇子揚似乎走到了窗口,隱約能聽到風聲。
「怎麼了?」他問。
葛菲小聲哭出來,「我肚子疼。」
蘇子揚把窗戶關上,他回來的時候心不在焉,騎車撞路墩上,腿青了一大塊,一動就疼。他的手在窗台上劃拉,狂風大作後外面很快下起了大雪,樓下的那棵樹仿佛不堪重負,要倒下。
「灌一個暖水袋塞被窩裡,在肚子上暖一會兒,睡的時候就放腳下,」他停了一會兒,笑了笑,「想把你腳丫子抱懷裡。」
葛菲破涕為笑,悶聲道:「我晚上還沒洗腳呢。」
「我不嫌棄。」他笑著說。
元旦三天假期,葛菲待在家裡哪兒也沒去,李凡進過一趟她的屋子,放她桌上一個插電的暖手寶,說是蘇子揚給她的。趙雅莉又給她做了幾次思想工作,講述各種早戀遲早要分開、沒有未來和耽誤學習的例子。
開學那天晚自習,姜老師把葛菲的座位調到了第三排,課下告訴她說是她媽媽打電話告知老師她坐最後一排看不清。
在最後一排坐了一年多,突然因為「看不清」的原因被調走,葛菲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的同桌變成了趙晴,前桌是沈思涵和肖婷,後桌是關家駒和高遠。
高遠常年穩坐班級第一的位置,成績很好,不愛跟人說話,戴著一副眼鏡,文質彬彬。
葛菲坐過來的時候他破天荒跟葛菲打了個招呼,還拿出一道物理競賽的題跟葛菲商量。
蘇子揚跟葛菲離遠了,晚自習也不再換座位,葛菲總覺得姜老師和她媽媽達成了某種約定,生怕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傳到趙雅莉的耳朵里。
蘇子揚只吃飯時間跟葛菲享受著二人時光,因此格外珍惜。
這天期末考最後一門結束,蘇子揚收拾好了書包站在葛菲座位旁邊等她。
葛菲正跟高遠討論剛剛物理卷子的最後一道大題。
高遠把題寫在了草稿紙上,教室里的人寥寥無幾,蘇子揚待了一會兒就坐到了桌子上。
窗外艷陽高照,葛菲跟高遠的頭挨得很近,兩支筆在紙上划來划去,蘇子揚沒由來地煩躁,站起身去關門窗。
他把門窗都關好了,回過頭去看葛菲,她還是維持著剛才的動作,突然抬起頭,笑了一下,然後扭身找蘇子揚。
高遠跟葛菲說了再見,沒看蘇子揚一眼,背著書包出門了。
葛菲站在座位上把東西往書包里裝,突然感覺有人在後面抱住了她。
蘇子揚手圈在她的腰上,彎腰將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不說話。
葛菲轉過頭跟他說話,「我想吃二樓砂鍋,就是上次被人吃出來青蛙那家。」
「哦。」蘇子揚說。
「哦是什麼意思?」葛菲把書裝進書包里,彎腰去尋桌斗里的小冊子。
「哦就是不爽。」蘇子揚悶聲悶氣道。
葛菲彎著的腰抬起來,扭過頭去,蘇子揚藉機親了她一下。
葛菲扭身跟他面對面,問道:「怎麼了?」
「你跟高遠,」蘇子揚伸出手比劃,「剛才的距離只有這麼一點兒。」
葛菲突然笑眯了眼睛,「你吃醋啦?!」
「沒有。」蘇子揚扭頭看窗外。
「我下次不跟他討論問題了,你物理成績那麼好,我去問你。」葛菲眼睛亮亮的。
「沒有,我沒有高遠成績好。」蘇子揚依舊看著窗外。
「呀,窗戶外面有美女嗎?」葛菲戳了戳蘇子揚的肚子,他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圈著葛菲的手卻沒鬆開。
葛菲低頭捏蘇子揚的衣服,「我寒假可能要去我姥姥家,也在B市,寒假估計要見不著了。」
她抬起頭,「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蘇子揚原本只是有些吃味,並沒真的生氣,葛菲這個樣子看他,他的心都軟了,又開始自責自己的醋味來的不是時候。
他把葛菲的衣服領子豎起來,摸了摸她的頭,說:「二樓那家砂鍋不太乾淨,小後門那兒有家跟二樓砂鍋味道差不多的,咱去那兒吃吧。」
葛菲點了點頭。
蘇子揚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她的鼻子,把口罩拿出來讓她戴上。
兩個人去車棚取車,還沒到車棚門口,就看到有隻小奶貓在那兒轉來轉去,看到生人過來也不害怕,睜著圓滾滾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兩個人,末了還發出微不足道的一聲「喵」。
這是一隻三花貓,葛菲看見它就想起奶奶家養的咪咪,蹲下身去摸貓,貓自來熟地發出滿足的叫聲,眯著眼睛享受她的撫摸。
蘇子揚從車棚里推車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一人一貓在還沒消融的雪地上笑的像暖陽一般。
他拿出手機來,拍了幾張照片,清了清嗓子,說:「走啦。」
葛菲抱著貓愛不釋手,嘴裡念叨著大冬天的小野貓在外面會不會冷,直到車管大爺出來認領貓才依依不捨地把貓放下,不情願地離開了。
路還滑,蘇子揚推著車,葛菲走在旁邊,他拿出手機,從剛才拍的照片裡挑出來一張,設置成了壁紙。
B市的冬天很冷,尤其是葛菲姥姥家在的小鎮,她幾乎一個冬天都待在家裡,守著一個電暖吹風。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她跟趙雅莉在姥姥家過年,大紅燈籠把整個院子照亮,舅舅一家也在,大人圍在一起打牌,以至於蘇子揚打來電話的時候趙雅莉都沒有過多過問。
她聽見蘇子揚那邊春晚的聲音,跟他互道新年快樂。
掛了電話又是孫峻濤打來的,跟她抱怨沒了她保駕護航,成績直線下降。
王奕然興奮地跟她說自己瘦了十斤,過年更要抵制誘惑,禁吃大魚大肉,開學請葛菲檢查效果。
窗外的鞭炮聲不絕於耳,屋內打牌聲電視聲混在一起,不知不覺,又是一年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
☆、40
來年開春後第一次考試,學校採用理綜三科合卷的方式。
從來沒有過的模擬考方式和巨大的題量讓葛菲一下栽了。
——滿分三百分的理綜她只考了一百八十分。
儘管在考場上因為許多題目沒有頭緒就已經急的一手心都是汗,她還是沒有想到自己的成績居然連二百分都沒有。英語的閱讀里也有許多看著眼熟但怎麼都想不起來是什麼意思的單詞,英語課代表在後黑板上將一卷的答案抄下來後她對了對,一百五的總分她考了一百二十多。
最終的排名還沒出來,葛菲自己在心裡偷偷算了總分,連六百都沒有,她徹底崩潰了。
下午吃飯時間,趙晴拍了拍葛菲的肩膀,「後黑板擦了,你英語卷子借我一下,我對一下選擇題。」
葛菲從書箱裡找出英語試卷遞給趙晴,正確選項她用紅筆寫在旁邊,完形填空直接把正確的選項填到了文中。
趙晴邊對答案邊自言自語,「我完形填空居然錯了四個,我明明記著這個是跟with搭配使用的。」
葛菲完形填空錯了七個,她都不知道自己明明跟平時考得感覺差不多,為什麼成績這麼差。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心思已經不在學習上了,是不是如趙雅莉所說她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忘了。當她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中,這種懷疑就越來越甚,她開始將這次的成績遷怒於自己寒假沒有看書學習,考前自信地沒有看原來的錯題本,考完語文後跟蘇子揚吃中午飯太久沒休息,導致下午的理綜昏昏沉沉。
蘇子揚來叫葛菲吃飯的時候就見她病怏怏趴在桌上,一隻手拿著筆在紙上亂畫,往常考完試她應該是在整理錯題,把卷子按科分類,而此時她的一張卷子在趙晴手裡,其他的卷子胡亂扔在卷子最上面,理綜二卷上一個鮮紅的成績袒露在那裡。
關家駒在後面跟高遠念叨,「我靠考完你說你理綜選擇題沒考好,結果就錯了一道多選?」
趙晴見蘇子揚過來,拿了卷子坐到了旁邊的空座位上,蘇子揚坐在葛菲旁邊,問她,「吃飯去嗎?」
葛菲趴在桌上扭過頭來,臉上有衣服袖子壓出來的紅印,蘇子揚伸手去揉他的臉,她往後閃了一下,說道:「我不餓,你一個人去吧。」
蘇子揚收回落空的手,低頭笑了一下,「我理綜大概一百五十分。」
「我又不是跟你比。」葛菲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這話有些傷人。
她不需要通過別人的更慘來襯託兒尋找一絲心理安慰,她在網上查過,A大的航天動力學至少要考六百四五,在還沒有加入難度最大的題目的現在,她跟自己的目標差了大幾十分,這個差距讓她覺得恐懼。
話說出了口,她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教室里都是在對成績的聲音,學得好的暗暗在心裡計算總分跟別人比較,看自己能在班級里排到多少名,吳超過來問葛菲,「你英語一卷答案對了嗎?大概多少分?」
「一百二十二。」
「哦,數學呢?」
「一百四十三。」
「臥槽牛逼,你數學為啥一直成績這麼高,有秘訣沒有?」
「秘訣就是少說話,多做題。」蘇子揚回答。
吳超閉了嘴,悻悻地走了。
蘇子揚沒因為葛菲那句話生氣,問她,「一樓那家土豆餅吃不吃?上次你說好吃來著。我給你帶回來?」
葛菲看他一眼,深呼吸了一下,覺得自己錯了,她不應該遷怒於蘇子揚,她坐直了,從書包外側把飯卡取出來,說:「我也去。」
春寒料峭,學校里的樹都還是光禿禿的。
王奕然在羽毛球場打羽毛球,她瘦了些,臉也變小了,跳著去接球,看見葛菲跟蘇子揚過來,跟他倆打招呼,葛菲過去問王奕然要帶飯嗎,王奕然笑著說:「我不吃晚飯。」
孫峻濤撿了球回來,笑得不懷好意,「減肥啊?!」
葛菲跟蘇子揚並排走著,偶爾還會有路過的女生裝作不經意地看兩人兩眼,或者純粹只是看蘇子揚。飯卡跟鑰匙掛在一起,走起來響個不停,蘇子揚不說話,葛菲也不說,兩人走了一會兒,她小聲說:「我沒考好……」
「嗯。」
「我想考A大,現在的分連提檔線都夠不上。」
她仰起頭,看見蘇子揚很認真地看她說話,頓了頓,「我沒有說你應該就是那個水平,我是覺得我們兩個都應該好好學習,考好一些。」
她在解釋她剛剛說的那句不想跟蘇子揚比。
「嗯。」
「我怕我媽失望。」葛菲低著頭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
蘇子揚撿起地上的空飲料瓶,「不會的,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呢。」他想說這回其實大家都沒考好,但又覺得這不是葛菲喜歡的能受到安慰的方式。
「嗯,你其他幾科考得怎麼樣?英語這回多少分?」
蘇子揚把飲料瓶扔到路邊的垃圾桶,說:「上一百了。」
葛菲鬱悶一天的臉終於有些放晴,笑著說:「太棒啦!我一會兒請你吃飯。」
「好,那我要吃那家老乾媽炒雞蛋蓋飯。」
「沒問題。」葛菲說。
蘇子揚看著她笑,心裡有些發酸,寒假他媽媽給他請了一個英語家教,每天單詞語法往他的腦子裡灌,說是兩個人都退一步,讓他在附中讀完高中,申請美國的本科。
兩個人從飯堂出來的時候天蒙蒙黑,車管的貓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操場旁邊,扒在欄杆上喵嗚喵嗚叫個不停,一個寒假過去,小奶貓身子圓鼓鼓的,葛菲蹲下身叫「咪咪」,蘇子揚在旁邊安靜看她,月亮的光像是透過磨砂玻璃照在操場上,保安把大聲喊著快上自習了大家都回去。
晚自習班主任把成績單拿進教室,放到一組的第一排,讓大家傳著看就出去了。有著急看自己成績的迫不及待跑到第一排座位上,關家駒在後面喊,「幫我看下我排名!」
成績單傳得很慢,每次成績出來都是這樣,很多人不僅要看自己的總分排名和單科排名,還要偷偷記下自己想要看的——關心的亦或是心裡將其列入競爭對手行列的人的排名。
葛菲覺得自己的心態很不正常,她希望成績單永遠不要傳到自己手上,這樣她就可以不用看見讓自己不開心的成績,可她看不到便會一直這樣不開心,她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她耳朵里塞著耳機,強迫自己整理不想看到的理綜卷子上的錯題,回顧自己考場上著急又絕望的心情,總結為什麼做不出來,原因出在哪裡,用紅筆寫下「注意」,恍惚想起自己高一入學第一次月考的情形。
班裡亂糟糟的,有人在說高遠又是第一,趙晴在旁邊說這回理綜卷子出得很變態,還好離高考還遠,心不在焉地往卷子傳過的地方看。
「你總分怎麼樣?」趙晴突然問她。
「不是很好。」
「上五百了沒?」
「五百七十三。」
「哦。」
下課了成績單也沒傳過來,一大堆人湧上去看自己的排名,葛菲坐在座位上,轉過頭,看見蘇子揚的手機靠在一摞書上,他靠在後桌,認真盯著手機屏幕看。
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他突然抬起頭。
四目相望,他把手機揣到了褲兜里,站起身走了過來。
趙晴不在,周圍所有的人都圍在成績單旁邊,蘇子揚跨坐在板凳上,手也撐在板凳上,冷不丁探過頭親了葛菲一下。
「你發瘋啦?!」葛菲小聲呵斥他。
「唔,」蘇子揚往前坐了一點兒,「這家的紅棗豆漿糖挺多。」
葛菲臉刷的紅了,她下午喝的紅棗豆漿。
蘇子揚心情不錯,剛剛孫峻濤去看了成績單,葛菲這回的排名跟之前相比差不多,他瞥了眼葛菲的錯題本,從錯題本上把她摘下的耳機塞到自己的耳朵里,聽到她在聽許巍的《難忘的一天》。
上課鈴響了,牛鬼蛇神們迅速歸位,蘇子揚站起來,彎腰摸了下葛菲的頭,把她頭髮揉得亂糟糟的才滿足地走了。葛菲用手順了順頭髮,重新用皮筋把頭髮紮起來,瞪了他一眼。
蘇子揚沖她笑笑,沒說話。
成績單傳過來的時候葛菲從後面開始找她的名字,趙晴剛剛看過成績,但她沒說話,埋頭在抄英語老師給的作文範文。
葛菲找到自己的名字時有些震驚——高遠六百七十多分,比第二名高了六十多,她的五百七十三在班裡排名第八,年級七十六。
蘇子揚比她在班裡的排名靠後四名,年級九十多,他英語考了一百三十五,比之前進步了將近一半。葛菲嘴角不自覺翹起來,拿出自己記成績的小本子把他倆的成績記下來,又把蘇子揚考得相對不好的化學圈出來,才把成績單傳到了後面。
這樣的考試模式成了常態,附中的周測取消,月考卻開始正式和高考沿用同一時間,高二的下學期儼然已經進入了備戰高考的緊張期。
但這依舊不能阻擋男生們對即將來臨的歐洲杯的熱情。
作者有話要說:男主不會出國,男主不會出國,男主不會出國。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口=
☆、41
高考那兩天全校放假,葛菲回B市辦了身份證,八號晚上回A市,附中的各項活動安排的很緊,下午高三的剛考完試,晚上高二高一的學生就要繼續上自習。
校門口的燒烤攤外擺了一個電視,葛菲一走進教室就聽到男生說今晚看球的事情。
蘇子揚還沒來學校,下午葛菲給他打電話也沒人接,她坐王奕然旁邊跟王奕然說話,蘇子揚的簡訊回過來,說他晚上不來上自習了。
「今晚好像有歐洲杯比賽吧,」王奕然說,「不過因為看球請假還是頭一回聽說。」
王奕然出去上廁所,葛菲無聊地拿了本王奕然買的雜誌看,看了一會兒覺得頭疼,把雜誌往書箱放的時候不小心把一個筆記本撞到了地上。
筆記本攤開在地上,她彎腰去撿,猛然掃到了一句話,「眼看著喜歡的人跟舍友在一起了」,她迅速把本子拾起來,往門外望了一眼,王奕然還沒回來,又看了一眼日期,是高一她還沒跟蘇子揚在一起的時候。
不知道為什麼,她鬆了口氣,把本子合上,認出這是王奕然用來「抄歌詞」的人生感悟本。儘管是無意識的,葛菲還是覺得看到別人**的事情很不道德,她想起來那時候沈思涵正跟孫峻濤在一起,王奕然喜歡孫峻濤嗎……
王奕然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葛菲若有所思地坐著發呆,她把剛洗過的手貼在葛菲臉上,冰了冰她。葛菲扭過頭,小聲說:「我剛不小心看見你寫的東西了……」
「啊?什麼東西?」王奕然一臉茫然。
「你是不是喜歡過孫峻濤?」葛菲開門見山,盯著她小心翼翼地說:「我看見你『歌詞本』上寫的。」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王奕然突然變得神秘兮兮,葛菲湊近了,聽到她說,「我一兩周換一個喜歡對象,而且夢見誰第二天就會喜歡誰。」
「真的嗎?」葛菲覺得這是王奕然打的幌子,她覺得揭開別人的回憶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王奕然這樣說是不想讓她覺得愧疚。
王奕然認真點頭,「是啊,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是這樣子……孫峻濤那傻叉,我——」
「我怎麼了我,」孫峻濤穿了一件葛菲也不認識的球隊球衣進來,書包扔到桌上,「我什麼時候傻叉了?」
「你一直都很傻叉。」王奕然說。
蘇子揚送走家教,外面天已經黑透。
下午他跟他媽媽又吵了一架,他不明白為什麼總是有人想將孩子送出國,小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國外的月亮在他看來,並不比國內圓。他跟他媽媽舉例子,說他覺得國內發展一年比一年好,說趙教授兒子出國後想回來又怕自己不適應難道要一輩子待在外面。
楊明新說他說的都對,可是依舊要送他出去。
直到家教來兩個人才罷休。
與其當一個反叛者不如當一個順從者,他坐在沙發上,秉持著車到山前必有路的心理,拋去心裡偶爾冒出來的會讓他產生隱秘的擔憂,打開電視。
畫面是常年不變的CCTV5。
這頭葛菲正埋頭寫作業,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抬起頭,姜老師對她笑了笑,叫她出去。
葛菲看見楊明新第一眼就認出來她是蘇子揚的媽媽,她看了姜老師一眼,姜老師把門帶上,出去了。
辦公室老師上自習的上自習回家的回家,日光燈下只葛菲跟楊明新兩個人。她手足無措地站著,說了聲「阿姨好」,便把頭低下了。
蘇子揚媽媽拉了條椅子讓葛菲坐下,葛菲跟她面對面坐著,或許是門窗都關著,她有些窒息的壓抑。
「葛菲?」楊明新的語氣很溫柔。
葛菲點點頭,跟她對視著。
楊明新像是在斟酌自己的用詞,過了會兒道:「晨晨可能沒跟你說過我們打算給他申請國外大學的事情。」
葛菲張了張嘴,剛想說不是不去了嗎,楊明新繼續道:「不是他想去,是我想讓他去。」
她嘆了一口氣,說:「國內也有好學校,像咱們的A大,還有清北,以及各個985院校都不錯,而且就就業前景來看,很多公司更偏向於要國內好學校王牌專業的學生,但是送晨……蘇子揚去美國的事情我早都跟他舅舅說好了,也一直在聯繫學校,就他在附中的成績來說,還有平時的各種課外活動,如果SAT能考一個高成績,是很有可能申請到常青藤院校的。」
葛菲聽不懂楊明新說話,她想說為什麼國內學校好就業你還想讓他出國,看著楊明新的臉,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跟蘇子揚他爸爸在一起的時候也出國了三年,時間跟距離都不是問題,尤其是當感情跟未來規劃衝突,學會分清孰輕孰重才是重要的,你們兩個現在快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但是也要分清主次,」楊明新笑著說,「阿姨不是反對你們兩個,你就等他幾年?」她歪了歪頭,「長時間在一起難免膩歪,現在通訊這麼方便,他爸爸最近還在研究4G通信,只是見不了面,這改變不了你們的感情的,不是嗎?」
葛菲從姜老師辦公室出來,被風一吹,腦子似乎清醒了一些,她隱約知道這是跟前程掛鉤的事情,她聽說過常青藤,卻很難把它跟蘇子揚聯想到一起,如果楊明新像趙雅莉那樣明確地反對他們,她或許還會堅持她所認為的愛情,可是楊明新說得句句在理,似乎沒什麼不對。她不想讓楊明新對她失望,但也難以想像和蘇子揚分開四年。教學樓能看到遠處的大廈,影影乎乎是賽事前瞻,葛菲想,蘇子揚現在在幹什麼呢……
蘇子揚看了一會兒電視,起身倒水,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他看見葛菲抱著貓的壁紙,嘴角不自覺就帶了笑,葛菲給他發過來簡訊,問他在哪兒。
他看了看時間,晚自習剛下,給葛菲打了電話過去。
掛了電話,蘇子揚關門下樓,在門口打了個車,直奔學校。
校門口的燒烤攤坐滿了人,推著小車賣煎餅的大叔都靠在車上看電視,蘇子揚看見葛菲站在路燈下,探頭往車站的方向張望。
他繞到葛菲的後面,還沒動作,就見她轉了過來,表情嚴肅地說:「我有話跟你說。」
葛菲說她給宿管請了假回家,兩個人坐在燒烤攤邊,蘇子揚點了兩個烤雞翅,坐在葛菲旁邊。
「你高三畢業了要去美國。」
蘇子揚聽出葛菲說的是個陳述句,他看了她一眼,低下頭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抬起頭,「你是怪我沒告訴你嗎?」
「沒有。」葛菲搖頭,服務員端了雞翅過來,兩個人都沒動。
「我只是……只是以為高中不去就考不成美國的大學了,我不知道,我覺得……其實去了也挺好的,我都——」
「菲菲,」蘇子揚打斷她,「你想跟我分開嗎?」
葛菲低頭扣自己的指甲,誠實地搖頭。
蘇子揚側著身子看她,把她放在桌上的手抓過來攥在手裡,柔聲說:「你不怕我去了美國跟其他女生在一起嗎?」
「你不會的。」
電視上在放歷年歐洲杯進球集錦,光著膀子的男生們看得津津有味,吹口哨的,聊天的,熱熱鬧鬧。
蘇子揚突然問葛菲,「誰告訴你我要去美國的?」
葛菲不說話,她怕蘇子揚回去跟他媽媽吵架,她不希望因為她讓他母子兩人關係變差,她甚至希望楊明新像電視上演的那樣,給她一些錢,讓她離開她兒子,可是楊明新處處為他們兩個人考慮,她很愧疚。
「是姜老師嗎?」蘇子揚的聲調突然拔高,「你一點兒都不擔心我們會因為遠距離戀愛分手嗎?還是你壓根也不在乎?」
葛菲猛地搖頭。
蘇子揚語氣放軟了,「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你不要管別人好不好,你想讓我怎麼樣?嗯?」
我想跟你一起考A大,繼續當同學,不是一個學校也沒關係,最好都在A市,A工大也是好學校,周中沒課可以一起泡圖書館,周末也可以待在一起,最好像現在一樣,你騎著自行車帶我在A市轉悠,碰見我媽也沒關係,葛菲想了一會兒,抬起頭說:「我想讓你出國,聽姜老師說你的成績和課外活動可以申請常青藤,我覺得很厲害……」
蘇子揚突然覺得他這段時間來跟他媽的無聲抗爭都化為了泡影,似乎只有他自己一頭熱地想留下來,就像是即將轉會的球員,老東家都沒有一絲一毫留下他的意思。
「我相信你。」葛菲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燒烤攤有人拿出了小號吹著南非世界盃盛行的嗚嗚祖啦,電視上正在介紹義大利軍團,蘇子揚泄了氣,「我們不說這個了,我送你回家吧。」
雞翅打包好拎在手上,蘇子揚攔了一輛計程車。
兩個人一路無話。
下了車,路燈周圍一群小蟲子亂飛,昏暗又能照亮前進的路,蘇子揚跟葛菲站在小區門口,他傾身過去,緊緊地抱了她一下,鬆開後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額頭,「回去吧,早點兒睡。」
☆、42
王奕然換了個新手機,是他爸充話費移動送的——酷派,電阻屏,有根觸屏筆和天線通用的筆,六塊錢包一個套餐,可以看電視用。
歐洲杯期間,王奕然的手機成了香餑餑,上課期間都有人借她手機看重播。
高二升高三的這個暑假要補課,燥熱的天氣配上聒噪的蟬鳴,似乎每天討論比賽、女生花痴球員都成了夏天唯一的樂趣。
這是進入高三之前最後的狂歡。
楊明新那天跟葛菲談話之後,她跟蘇子揚都再沒提起過有關出國的事情。兩個人似乎都默認將那天從記憶里剝除,潛意識牴觸那天差點兒吵起來的狀況。
蘇子揚沉浸在他的歐洲杯里,跟葛菲說的話少之又少,葛菲也被化學整的毫無脾氣,在一次又一次做題中挫傷又爬起來。
明明兩個人沒有吵架,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或許是她潛意識認為跟蘇子揚在一起的時間只剩一年,又或者突然意識到兩個人的差距想要奮起直追,以免在之後相見能多些共同話題,葛菲猛然想通了趙雅莉說的有些話。
有時她學的晚,給蘇子揚發過去簡訊,發現對方也沒睡,還等著看凌晨的比賽,她很想勸他早些休息,第二天上課不要睡覺,又覺得也許蘇子揚有自己的安排。
趙雅莉嫌棄學校熄燈早,葛菲吃飯睡覺也不規律,把她姥姥接到了A市,專給葛菲和李凡做飯。
葛菲自此正式加入走讀生的洪流。
電力局家屬院離學校坐車十分鐘路程,葛菲中午也回去吃飯,宿舍只剩王奕然一個人,她乾脆搬到隔壁,跟肖婷她們一起住了。
那天正上晚自習,葛菲手機突然振動,她看到蘇子揚給她發過來的簡訊:感覺好久都沒跟你說話了,晚上一起回家吧。
她扭過頭看蘇子揚,蘇子揚趴在桌上,沖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
下了晚自習她收拾了東西出門,看到蘇子揚站在走廊上等她,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他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葛菲走過去,他從她手上拎過書包,摸了摸書包側面,問她,「眼鏡呢?」
葛菲進去取眼鏡,出來的時候蘇子揚還是剛剛的動作,只是手上掛了一個書包,他還是少年的樣子,面容仔細看了還有些孩子氣。
路燈將行人的影子拉的老長,學校送走了高三生,高一的也已經放假,空蕩蕩的校園裡只余這一棟教學樓亮著。
前段時間歐洲杯落下帷幕,葛菲知道西班牙大勝義大利奪冠,班裡還有很多女生成了托雷斯的球迷,她知道蘇子揚喜歡義大利,不知道義大利輸球他什麼感受。
兩人去車棚取車,車管大叔正靠在涼椅上聽收音機,小貓慵懶地趴在他肩膀上,看見有人過來頭也不抬。
蘇子揚推了車過來,風有些大,他把車停在靠在一邊,拿了搭在車頭的外套,套在葛菲身上,又把衣服攏緊了,抱了抱葛菲,扣子扣到脖子下面,拍了拍她的頭。
上衣把葛菲包的嚴實,下擺包住了她的屁股,她坐在后座上,蘇子揚扭過頭看她,「冷不冷?」
葛菲搖搖頭,把蘇子揚的短袖下擺抓住。
他騎車很慢,風還是吹,葛菲乾脆抱住了他,這樣衣服下擺不會被吹起來,他也就不會冷了。
校門口的布告欄上是附中今年的高考成績,理科狀元笑容在燈光下格外燦爛。
她的手圈在蘇子揚腰上,拽著他衣服,紅燈亮,蘇子揚剎車,雙腳撐在地上。
十字路口站了一個女人,她留著大波浪頭髮,化精緻的妝,盯著兩個人發呆。
蘇子揚轉過頭看葛菲,「你猜她在想什麼?」
葛菲盯著他。
「我猜她在羨慕我們。」
他笑了笑,扭過頭,腳在地上蹬了一下借力,自行車如一道光沒入黑夜。
高三的生活平淡緊張且乏味,試卷鋪滿桌子,幾乎每個人的眼圈下都是青黑色。
班裡有兩三個要出國的已經收拾了東西回家學習,還有在外上補習班請家教的不上晚自習,空下的座位上成了隔壁兩鄰堆放書本試卷的地方。
教室里新安裝了空調,趕在八月末的燥熱前,給這個夏天降溫。
那天趙晴偶然說起陳玉珊去了加州,轉頭看見葛菲立刻閉了嘴,葛菲把從小後門買的本子塞進桌斗,覺得要不是趙晴提起,自己差點兒忘了這個人。
全省第一次統一的模擬考很快來臨,到了十月份,A市卻還是悶熱無比。
考試前一天,舟舟打電話來,哭得傷心,像是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跟葛菲說:「姐,奶奶去世了。」
葛菲沒反應過來,她又問了一遍,舟舟說奶奶昨天摔了一跤,今天人就沒了。
葛菲沒想到奶奶先爺爺一步去了,她小時候跟爺爺奶奶住,奶奶總是喜歡念叨,念叨爺爺念叨爸爸,有時候連養的狗都念叨。爺爺生病後奶奶念叨自己,念叨自己身體最好沒讓丈夫兒子分了福氣。
舟舟說完又後怕,說是家裡人怕影響葛菲考試,瞞著她。
葛菲掛了電話,從臥室出去,客廳沒人,姥姥已經睡下了。她倒了杯涼開水,端到陽台,看見李凡站在陽台抽菸。
李凡看她過來把煙掐了,問她:「明天考試,還不睡?」
「我睡不著,」葛菲說,「我奶奶死了。」
她說完眼淚就不受控制往下流,李凡從客廳拿紙巾進來遞給她。
葛菲喝了一口水,李凡說:「妹。」
葛菲轉頭看他。
「老人都是要死的,所以要珍惜活著的時光。」
葛菲破涕為笑,「你說話像個老大人。」
李凡拉條板凳過來,跟葛菲坐在陽台上。
葛菲低頭用手指甲在地板上亂摳,李凡突然說:「我覺得蘇子揚挺好的。」
葛菲抬頭,暗道他話題轉的生硬。
他繼續道:「你看他有爸媽跟沒有有區別嗎?我記得陳玉珊以前說過,有次初中開家長會,連他們班最皮的,父母都不管他學習的人的家長都去了,全班就只有蘇子揚的座位是空的。」
他扭過頭朝葛菲笑笑,「你記得那次咱們四個去看煙花,他跟我說什麼嗎?」
「他說,葛菲沒爸爸,以後咱們兩個就是世界上對她最好的男人。」
葛菲盯著李凡,窗外的星星很亮,她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李凡突然笑了,「我當時覺得他特中二,說那話跟小孩子過家家做保證一樣,前段時間還老跟我發簡訊,問你回家心情怎麼樣……」
「那你怎麼沒跟我說?」葛菲打斷他。
「我是那種會出賣哥們的人嗎?」
葛菲咬了一下大拇指關節,「其實他媽挺關心他的,他媽媽找我談話了,說想送他出國。」
「那你想讓他出去嗎?」
葛菲搖頭,人生能有多少個四年,彈指一揮間她已經步入高三,身體永遠硬朗的奶奶也抵不過歲月。
她坐在地上,下巴搭在膝蓋上,「但是我怕他以後後悔,怕他因此討厭我。」
她趴在膝蓋上,過了一會兒,突然放聲哭起來。
李凡問她,「怎麼了?」
葛菲將頭埋下去,悶聲道:「我想奶奶了。」
第二天考試的時候葛菲頂著雙兔子眼睛,題目答得昏昏沉沉。中午的時候難得跟蘇子揚一起吃飯,蘇子揚什麼也沒問,話也少,只不斷給她夾肉,讓她多吃點。
等終於熬過兩天的考試,她媽媽的電話也來了,讓她回一趟老家,奶奶下葬。
入殮那天下了大雨,奶奶臨死之前只希望自己不要被火化,堅持土葬,起靈的時候葛菲跟孝子賢孫站在一起,眼淚像決堤一般泄出來。
趙雅莉在一旁跟她說話,「這都是你成長必須經歷的。」
院裡是四台的嗩吶,彩條布遮蓋下的地依舊泥濘,葛菲進小屋去,爺爺給她沖了一包藕粉,讓她別太傷心。
模考成績出來,葛菲在全省排到了三千多名。隔壁班的一個女生考了七百一十三,是全省第一,高遠也進了全省前十五。
趙晴的成績不高,按照往年的排名勉強能上一本線,她在外面報了一個班,晚自習只剩下葛菲一個人。
葛菲化學成績不好,尤其那道選做的大題,有時候一分都拿不到。
「你看看物構,」蘇子揚在趙晴的座位上坐下,塞給葛菲一個果凍,「物構其實比有機好得分。」
「但是有機如果推出來可以得滿分,物構很難得滿分。」葛菲把果凍塞到嘴裡。
蘇子揚:「……」
葛菲看了他一眼,說:「我看看。」
蘇子揚猶豫了一下,問她,「那天我媽找你了?」
葛菲翻書的手猛的停下,扭過頭說:「李凡告訴你的?」
「不是,」蘇子揚伸手把她頭髮撩到耳朵後面,「我猜的。」
他頓了一下,說:「我有自己的主意。」
葛菲脫口而出,「可是你以後會後悔的。」
他笑了一下,「我只能管到現在的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今天提前更,晚上八點全運會開幕式。
那個……說件事情,文章本來設定了一個很大的障礙,但是隨著劇情發展人物立體化我覺得比較適合細水長流溫馨一些,所以決定把那個波折刪掉,所以楔子也要刪了orz不想讓他們倆再經歷什麼挫折了TAT
☆、43
這已經是楊明新不知第幾次跟蘇子揚坐在一起談出國的事情。
在她印象中,兒子一直是個有自己想法但也很服從安排的孩子,小時候送他去幼兒園,別的小朋友躲在父母懷裡哭,蘇子揚乖乖跟她說再見;送他去興趣班也是按時按點兒去,考級考證書從來不讓她操心;即便是最叛逆的那幾年,也是知道分寸,從來沒被請過家長。
「孫老師的孩子你知道吧,小時候跟你一起去省體踢足球的那個哥哥,他當時在附中的成績最多上個一般的一本,但是申請了國外的學校,當時牛津和愛丁堡都給他發offer了,前幾天世界大學生辯論賽他也參加了。」
「媽,」蘇子揚打斷她,「你上一次說的還是我舅舅一直在張羅我出國的事情,不想讓他白忙活,現在又變成了眼紅孫老師孩子。」
「什麼是眼紅,你這孩子……」楊明新嘆了口氣,「媽媽這都是為你好啊。」
「那只是你認為的為我好。」
「你不是喜歡足球嗎,去了歐美看球都不會有時差,還可以去現場。」
蘇子揚沒說話,楊明新繼續說:「道理跟你講了千萬遍,你這樣堅持下去以後會後悔的。」
蘇子揚說:「以後以後,為什麼總要說以後,以後的我會不會後悔不是現在的我能夠考慮的,我只知道我現在聽了你的,我現在就會後悔。」
「晨晨!」楊明新把手裡拿著的水杯猛地放到茶几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倔了!」
「媽……你不是我,所以你不能理解我,覺得我的想法幼稚,你站在一個過來人的角度教育我,引導我,但是每個人都是有自己想法的,哪怕是一個三歲小孩的想法,你不理解,你也得尊重他,」蘇子揚說,「我保證好好學習,我想留在A市,姥姥在,你跟爸爸都在這兒,我的……我的朋友們也都在這兒,這就是現在我想要的,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楊明新端著杯子,好久不說話,過了好久突然笑了,「是因為那個叫葛菲的小姑娘?」
「不是。」蘇子揚矢口否認。
「媽媽跟她談過一次話,她看起來年齡比你還小,你們現在都小,你以後還會遇到很多人,你怎麼能確定以後你們會一直在一起?」
「我會一直喜歡她。」
楊明新笑了,「你說什麼?」
蘇子揚看了她一眼,「我說我會一直喜歡她。」
「你拿什麼保證,你剛還說以後的你不在你的掌控之中,你只能保證現在的你喜歡她,你還有幾十年的日子,拿什麼說一直,開口就說一直喜歡,興許過上一兩年就忘了。」
蘇子揚低著頭。他想,現在他就是覺得會一直喜歡她,他只是實話實說。
楊明新嘆了口氣,「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蘇子揚下樓推自行車,門口的大爺拎著一大袋子菜開進戶門,他停了車去幫大爺開門,大爺連忙說謝謝,接過手裡的菜道:「小伙子中大獎了,笑得這麼開心!」
「是啊!中大獎了!」他幫大爺把菜拎進電梯,跟大爺揮手說再見。
他騎車出小區門,穿行在傍晚的城市,夜微微黑,市圖書館門口有兩個人抱著吉他唱歌,唱許巍的《星空》,一堆人圍在旁邊聽,偶爾有人給箱子裡扔一兩塊錢,蘇子揚把車停下,彎下腰扔了張一百塊錢進去,彈吉他的年輕人停下撥動琴弦的手,問他:「同學,想聽什麼歌?」
蘇子揚愣住,隨即笑著問道:「能彈一首許巍的《難忘的一天》嗎?」
年輕人點頭。
「陽光正溫暖,一直照進我心裡……」蘇子揚跟著唱,騎車走遠。
他騎得氣喘吁吁,繞了一圈又繞回來,彈唱的歌又換了一首。他把車停在圖書館門口,進去後在教材輔導區轉了一圈,買了一本《贏在高考》和兩本《五三》,走到一樓的時候看到有書正在促銷,工作人員帶著擴音器說:「各類兒童讀物統統五折。」
蘇子揚從人群中將頭探進去,一眼看到一本《格林童話》。
他拿起那本童話,工作人員喊道:「哎!那本不打折!」
「沒關係!」他扭過頭笑著說。
蘇子揚結帳出門,將裝書的袋子掛在車頭,跨上車,騎了幾米,又停在報刊亭買了兩個冰棍,將冰棍塞進裝書的袋子,這才一蹬腳蹬,上路。
他將車停在葛菲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