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與追捕(一)


  逃亡與追捕(一)

  景玉處刑的那天,也是他離開的時候。

  那天天空下起濛濛細雨,多日的燥熱終於換來一絲涼爽,景琰用一個死囚換下景玉,他撐傘送喬喬到古堡門口,將一把傘塞到了她手中。

  「儘快回來。」

  喬喬感激的踮腳親了他一下,撐起傘向著景玉走去。

  景玉走的時候只帶了那兩隻小狗,或許是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他身上罩了件黑色連帽斗篷,喬喬過去時他正望著古堡門邊的血鶯花,雨水順著傘滑落到花瓣上,他斜了斜傘,將花罩入其中。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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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喬看向他提著的小籠子,輕聲問他:「你真的決定只帶它們?」

  景玉點了點頭,垂眸望了眼籠子中鬧騰的兩小隻,無奈的笑了笑。

  「當初我撿到它們的時候,小睿也在,當時我傻兮兮的不知道給它們起什麼名字,小睿沉默了片刻,他說不如就叫『小睿』和『小玉『吧,就像你和我。」

  「這名字是景……二哥起的?」

  喬喬一直以為,兩隻小狗的名字是景玉起的。

  她從沒想過,像景睿那麼高傲的人,竟然會讓狗狗用他的名字。

  或許是雨天太過陰鬱了,喬喬實在提不起什麼好心情,她只是有些傷感,咬唇看了景玉片刻,她還是想要挽留:「大哥,你一定要走嗎?」

  「一定。」

  景玉說的堅決。

  「那你要去哪兒里?」

  「天大地大,去哪裡都好。」

  景玉看向灰藍色的天空,「我從出生起就被困在這古堡中,兒時清醒時每日背著沉重責任,後來傻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在那種孤單且純粹的世界中,是小睿一直陪著我,只不過他有時看我的神色太複雜了,我不懂,就會感到害怕。」

  他深深嘆了口氣,像是想將多年的苦難全部吐出,他見喬喬仍舊不開心,於是就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喬妹,你應該替我高興。」

  看,他現在終於自由了。

  喬喬的確該為他高興,可她就是笑不出來。

  她想起景玉曾對她說的堅強,於是勉強勾了勾嘴角,從口袋中掏出一根紅線手繩,「這個你收好,是……我給你的,可以保平安。」

  景玉放入了掌心,垂眸仔細看了看,他挑眉看她。

  「你編的?」

  喬喬神色有些不自然,想起某人的交代,她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是、是我編的,所以大哥一定要貼身戴著。」

  景玉定定的看了她片刻,將手環攥緊,他薄唇淡淡的吐出兩個字:「撒謊。」

  雖說他不如景琰了解喬喬,但他還是知道喬喬做不來這種手工活的。

  拇指摩擦了下細繩上的紋路,他搖了搖頭。

  「是沛蝶送的吧。」

  這種小女孩兒用來表達愛意的東西,也就只有沛蝶會送給他了。

  「大哥……」

  喬喬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會拆穿她的謊言,生怕他會將手環還給自己,剛想解釋幾句,就看到景玉真的將手環還給了她。

  「大哥,我……」喬喬有些慌了,捏著手環想著不如硬塞給他,還不等動作,就見景玉疑惑地瞥了她一眼,好笑道:「愣著幹什麼,幫我戴上啊。」

  喬喬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將手環繫到他的手腕上。

  「回去對沛蝶說,手環我收下了,讓她忘了我吧。」

  喬喬原以為景玉收下手環就是收下了沛蝶的心意,誰知他會這麼說。

  看來他是知道沛蝶喜歡他了,可就算這樣他還是準備離開。

  喬喬覺得有些可惜,不由道:「其實沛蝶很喜歡你,難道大哥就真的對她沒有一點感覺嗎?」

  小時候的初遇,後來的默默陪伴,如今的執著,喬喬眼看著沛蝶越陷越深,而景玉仍孑然一身。

  他歸來時心無雜質,走時又瀟灑決絕,說他溫柔純粹也會,說他決絕無情也不冤枉,喬喬就是覺得景玉他可以活得更好,他只是不願給自己一個機會罷了。

  滴答滴答——

  雨砸在傘面上,在地面開出小小的水花。

  在喬喬認真詢問景玉這個問題的時候,景玉望向側面的某處,平靜的眸子仿佛是泛起了一絲漣漪,他眼尾的淚痣這刻紅的清冽,在喬喬疑惑地又喊了他一聲後,他低笑一聲,收回視線對著喬喬搖了搖頭。

  「喬喬,你不會懂的。」

  他沒有回答喬喬這個問題,也不肯給沛蝶留一點機會,只是轉了轉手中的傘,對喬喬叮囑道:「阿琰心思深沉,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對你,但行事性格方面太過強勢了,你跟著他會受很多委屈,有時候你要懂得變通,這樣才能讓自己過得更好。」

  喬喬點了點頭,認真記下景玉的話。

  「有一件事我還沒有告訴過你,喬喬,感謝你對我的信任,我想說我從未騙過你,當初我的傻並不是裝的。」

  喬喬愣了一瞬,沒想到他會忽然提起這個話題。

  「景泰為了不讓小睿和赫明察覺出問題,讓我服下了查樂煉的藥丸,吃下後我是真的傻了,直到景泰重新將我接入A座,我才恢復清明,但過去的種種我都記得,並沒有一點遺忘。」

  所以他在恢復清醒後才會選擇報仇,所以他在明知景睿是害他的人之一卻仍是狠不下心殺他,因為他什麼都記得,記得那些在他傻後欺負他的人,也記得景睿給過他的陪伴,還有喬喬給過他的溫暖……

  喬喬想,這樣才是最痛苦的吧。

  她沒忍住,還是上前輕輕抱了他一下,景玉安撫的拍了拍她的頭,看向遠處站著的景琰,笑著說道:「你在這樣抱著我,阿琰又要不高興了。」

  喬喬趕緊站好,對他輕聲道:「大哥,你獨自一人一定要好好的。」

  景玉對她揮了揮手,舉了舉手中的籠子。

  「我不是一個人,我有小睿和小玉。」

  望了眼手腕上的紅色手環,他頓了一瞬繼續道:「還有……你們的祝福。」

  景玉是真的準備離開了,他離開時沒告訴喬喬他要去哪兒,也沒說自己還會不會回來,這裡的科技那麼發達,而他走的時候甚至連聯繫方式都不肯給一個,喬喬目送他的身影走遠,扭頭望向他剛剛看過的位置,樹枝微動,隱約間似乎有人在那蹲著。

  雨似乎又大了一點,喬喬的裙子上沾了一點潮濕,她往回走時看到景琰站的挺拔,不知為何忽然好想抱抱他,她走過去鑽入他的傘中,先是用頭抵了抵他,景琰站著未動,然而傘身微斜,將她牢牢地護在其中。

  「哥哥……」

  用頭抵了他幾下後,喬喬又貼近了他一分,用手臂抱住了他的腰身,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見景琰也正垂著眸子看著自己,於是她湊上去親了下他的下巴。

  親了幾下仍感覺不滿意,她在他懷中拱來拱去,最後她拉了拉他的衣服,輕聲道:「你親親我好不好?」

  雨珠打著樹葉發出沙沙聲,一股潮濕的涼氣吹過來,景琰抱起她走向不遠處的花亭,將她抱在懷中溫柔的親吻著。

  「剛才給的他什麼東西?」

  將喬喬吻的神志不清後,他才開始發問,先是撫過景玉剛才碰過的頭髮,然後他又一寸寸揉捏喬喬抱過他的胳膊,喬喬窩在他項窩喘息,迷濛道:「手編的平安手環。」

  景琰捏著她胳膊的動作不停,低頭又親了她一口,聲音放得很溫柔。

  「你編的?」

  喬喬沒有回答。

  剛才景琰雖然吻得溫柔,但長時間的親吻還是讓喬喬有些累了,她在他懷中找了個舒服姿勢,將他抱緊了一些,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填補景玉離開時帶給她的蕭瑟感。

  「唔……」

  手腕忽然疼了一下,喬喬睜眼才察覺景琰臉色有些泛涼,她想起剛剛自己還沒回答的問題,趕緊對他解釋。

  「不是的,那手環是沛蝶編的,她怕景玉不要,所以想借我的名義送給他,可惜被大哥識破了。」

  說起這裡,喬喬又將景玉的原話講給景琰聽,她喃喃道:「大哥說我不懂,哥哥你這麼聰明,你能明白大哥話中的意思嗎?」

  景琰當然明白。

  得知那手環不是喬喬編的後,他心情順暢了許多。

  順了把喬喬的軟發,他點了點自己唇,意思很是明確,「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喬喬想也不想就在他唇上吧唧了一口,生怕他不告訴自己,她還拿著自己的臉頰蹭了蹭他,軟綿綿道:「哥哥,你就告訴喬喬吧,喬喬好想知道。」

  景琰享受著她的親昵,終於開口道:「景玉是我們兄弟幾人中心最軟的了,他說他記得自己成為傻子時的事,那他自然也記得沛蝶對他的好。」

  其實景玉對沛蝶最果斷的回絕,才是對她真正的守護。

  如今的他身份已死,沛蝶的父母在得知後是絕對不會允許兩人在一起的。

  他了解沛蝶,他知道如果他此刻接受了她對自己的心意,那她絕對做得出跟著他一起離開的行為,景玉不想耽誤她,所以他此刻能做的,就是不給她一點點希望。

  這世界上男人這麼多,沛蝶身為外聯部副部長的女兒,將來想找門好親事輕而易舉,只是隨便找找,找到的都會比景玉這種無名無份的男人優秀。

  現在的景玉給不了她任何希望,甚至兩人的在一起後會換來太多阻力,既然如此,那何必換來痛苦回憶呢?

  經景琰這麼一解釋,喬喬就明白了,她將這些話重複給沛蝶時,沛蝶沉默了很久,最後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只是沒過兩天,喬喬就看到沛蝶抱著大大小小的書穿梭在古堡課堂中。

  兩人在見面時沛蝶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活潑,喬喬以為她是想開了,誰知沛蝶竟然說:「你那天說的那些話我回去想了很久,你說的沒錯,現在的我太過稚嫩,我抵抗不了我的父母,也沒能強大到可以面對以後的風雨……」

  「所以我決定,從今天起我要好好學習,我要努力成為一名優秀的A官,最好能凌駕於我的父母之上,凌駕在大部分男人之上。」

  「這樣我的婚事就可以自己做主,沒我優秀的男人也不好意思娶我了。

  喬喬,你看著吧,再次見到景玉,我一定要把他牢牢地抓在手中。」

  這番話喬喬聽得目瞪口呆,她覺得沛蝶真的是為了景玉瘋癲了,但看著她這麼勇於追逐自己的愛情,喬喬還是打從心底里祝福她。

  有過了幾日喬喬的身體已經徹底恢復了,她熟悉了新住所的環境後,也摸清了景琰工作的規律。

  她連續觀察了幾日,發現每日清晨景琰都會去會議廳開早會,時間差不多是一個多小時,而且他書房的門不會上鎖,喬喬完全可以趁這個機會摸進去。

  如今景玉的事情告一段落,喬喬終於可以將所有的事情放在尋找書靈上了。

  這段時間裡,喬喬也試探著從景琰那打聽鏡子的下落,不提還好,一提景琰索性反問起她來。

  「喬喬,你是不是還有事情瞞著我?」

  當時兩人剛好是在吃飯,聽到喬喬的詢問後景琰直接停下動作看她,他黑眸專注時幽深一片,喬喬訕訕的笑了笑,只是答道:「那鏡子對我很重要。」

  「到底是鏡子對你重要,還是鏡子中的某樣東西對你重要?」

  景琰的問題讓喬喬腦海警鈴大響,她有瞬間以為景琰已經識破了書靈的存在,想起她被困在夢境中的那段時間,喬喬只能搖頭說道:「我不能說。」

  景琰把她看的越透,她就越危險。

  他每看穿她一點秘密她就會被世界抽取健康值陷入昏睡,而書靈的事情牽扯的是兩個大世界,喬喬不敢想像,如果讓景琰得知這個秘密,她被世界抽完健康值後還能不能醒過來。

  書靈的事情牽扯太大了,別的小秘密也就算了,關於書靈的事情將是喬喬最後的底線。

  那晚睡覺的時候,喬喬總有些心神不安,閉上眼睛又夢到鏡子破碎的場景,那咔嚓碎裂的聲音引得喬喬渾身不自在,再次從夢中醒來,喬喬聽到房門閉闔的聲音,天光微亮,已是清晨,景琰是去開早會了。

  心忽然跳的劇烈,喬喬夢中的不舒服蔓延到了現實,她心口堵得厲害,確定景琰已經離開住所後,她趕緊打開臥室門跑去書房。

  好在景琰成為王儲後仍舊保持以前的習慣,雖然房間的風格發生了變化,但喜歡清靜的他仍不許太多傭人過來,這點也正好方便了喬喬。

  推開書房門,這裡的房間要比景琰原本的書房要大很多,屋內的東西擺放整齊,喬喬一時間也不敢亂翻,但時間緊急,她認真記了下東西擺放的位置,匆忙翻找起來。

  喬喬記得,上次她在景琰的書房看到書櫃間裂開一條小縫隙,她猜測景琰的書房可能和蓮聽閣樓的機關類似,找到對應的開關,應該就能打開地下室。

  滴滴——

  認真尋找機會的喬喬不會知道,在她進入這間房間時,書房的安全系統就已經將消息傳遞給了景琰,他的身形一頓,按了下領口處正在閃光的紅點,他轉身就往回走。

  「告訴景安,今天的會議由他代開。」

  ……

  嗒。

  書柜上擺放著很多的書,喬喬正想從這裡找找機關的時候,書櫃忽然自動開了。

  巨大的書櫃從兩側分開,露出來的是蜿蜒石階,喬喬不知道景琰已經得知她進入了書房,還以為這機會是她自己不小心碰出來的。

  想到時間不多了,她拿起小鏡子順著石階走了下去,裡面很大,順著石階走到地下平面後,她發現這裡哪裡是地下室呀,這裡分明是一個巨大的地宮!

  喬喬如今所站的位置通三個方向,每個路口都幽黑無比看不到盡頭,她看久了就覺得有些恐怖,就好像這裡關押著無數兇猛惡靈般,一時間她竟不敢靠近。

  好在,在第二層台階的平面上有一扇大門,喬喬一開始並沒注意到這裡,直到聽到咔嚓聲後,才發現上面的鎖竟然開了,她嚇了一跳,緊貼著牆壁一時沒有動作。

  「靈、靈靈是你嗎?」

  喬喬記得上次她逃出C座時,也是書靈幫她弄開的陽台鎖,她想或許這次也是書靈幫她開的門,她硬著頭皮將門推開,隨著大門發出的沉悶聲音,喬喬試探的往裡面看了一眼,發現這處正是她從夢中看到的地方。

  當喬喬抬步走進去的時候,景琰也剛好進入了地宮,他腳步放得很輕,指尖打了個響指,整個地宮的燈光變得更暗。

  喬喬只後悔沒有帶個手電筒進來,不過好在這裡還沒黑到什麼也看不見的地步,她一眼就在角落看到了落地鏡。

  「靈靈?

  !」

  喬喬走了過去,走近時她才看到鏡面上貼著一張類似符咒的東西。

  黃色的紙,上面似乎是用血畫的咒語,或許是因為時間久了,上面的血跡有些發暗,喬喬皺著眉頭將那東西撕了下來,如果不是因為她早就知道鏡子中困著的是書靈,她還真怕自己會放出什麼妖魔鬼怪。

  這個時候景琰已經站在地下室門邊了,可喬喬毫無所覺。

  她掏出小鏡子握在手中,又喊了書靈一聲後,她得不到回應,她猜測書靈應該還在沉睡中,無法回應她。

  已經沒多少時間了,喬喬將手放在了鏡框上。

  她從來不捨得咬自己的指腹,摸到鏡框上最尖銳的一處後,她狠下心一划,刺痛傳來,喬喬趕緊將血滴在了手中的鏡子上。

  嗒嗒——

  不知怎的忽然開始心跳加速,喬喬好似感覺到了什麼危險,伸手擦了擦有些灰塵的鏡面,然後她就在門邊看到了暗淡的身影,她險些以為自己眼花了,一時沒敢回頭,將鏡面擦的更清楚一些,這次她看到那身影已經向她走過來了……

  一滴血落在了地面上,喬喬指腹還在疼著,明明只需在落地鏡上滴一下她就可以完成書靈交代的任務了,然而這一刻她連動都不敢動,只能呆愣愣看著景琰走近。

  「靈靈?」

  這已經不是景琰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了,今日的喬喬還真不枉費景琰放她進來,他勾了勾嘴角,面容在暗淡的燈光下朦朧又危險。

  「靈靈就是你所謂的魔鏡嗎?」

  景琰不顧喬喬的畏懼,視線落在她手中拿著的滴著血的鏡子上,他含笑道:「會說話的魔鏡?」

  不等喬喬開口,他就從喬喬手中將小鏡子拿走了。

  喬喬攥緊鏡子不想給他,景琰從容的一點點將她的指尖掰開,不給她一絲反抗餘地。

  「哥哥,不要……」

  喬喬眼睜睜看著他把小鏡子拿走,大腦混沌一片找不到任何藉口。

  指腹的疼痛拉回她的神智,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兩面鏡子的聯繫建立起來,轉身將血滴滴在落地鏡面上的時候,喬喬耳邊傳來『砰』的一聲——

  鏡面中倒映出來的人影裂出一條條縫隙,喬喬看到景琰自她身後將手抬了起來,用拿著小鏡子的手狠狠一砸,從鏡框開始出現裂痕,喬喬滴落的血滴滲入縫隙中,再隨著重重的一下,鏡子倒地,碎片四分五裂的散在地面上。

  這場景,與喬喬夢境中的一模一樣。

  嗒。

  喬喬指腹又滴落一滴血珠,紅色的血花砸在碎掉的鏡子上,喬喬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這才明白,原來夢境中被大霧掩蓋的人,竟然是景琰。

  是預知夢將她引來這裡的,而就是她出現在這裡,才會惹惱景琰讓他做出過激反應。

  已成為定局的事情圈成一個圓,喬喬痛苦的捂住頭,一時間竟分不出源頭是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

  如果不是因為預知夢,喬喬根本就不會來這裡,如果她不出現在這裡,景琰就會去開早會,下會後還會回來陪著她親昵一會兒。

  這話喬喬是在質問預知夢,也在質問景琰為什麼要將鏡子打碎,鏡子碎了,喬喬不知道沉睡中的書靈還有沒有寄宿地,她好怕書靈就此消散,書靈散了,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就真的是孤立無援了。

  「喬喬看完那本巫族禁書了嗎?」

  落在地面的碎片散發著冷冷光線,景琰面無表情的伸腳去踩,於是大片的碎片碎裂的更加厲害,耳邊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景琰俯身與她平視。

  「關於書靈的那一頁,喬喬想要掩蓋什麼呢?」

  「逆轉、書靈、天……」

  景琰緩緩念出殘頁中的那幾個字,挑起她的下巴,「你來告訴我,你想改變什麼?」

  「……」

  喬喬想改變什麼呢?

  喬喬還能改變什麼……

  那本殘頁不是她毀掉的,她也不知道殘頁中僅剩的那三個詞是想表達什麼。

  要說她唯一想改變的,那就是她想讓時光倒回她剛認識景琰的那一會兒,她想留住當初最純粹的景琰,想讓他像曾經那般溫柔善良,認真的說著她是他的妹妹,他不可能不管她。

  這真是一個複雜的世界,現在想想,喬喬真覺得傻兮兮的自己能在這個世界存活下來是多麼的幸運。

  落地鏡碎後,景琰也將手中的小鏡子毀了,喬喬扒了扒頭髮和景琰大吵了一架,或者說從頭到尾都是喬喬一個人在歇斯底里,而景琰就只是在一旁看著,等她鬧夠了,在將她打橫抱起往外面走。

  「景琰,我忽然感覺好累……」

  其實喬喬沒有怪景琰,她瞞著他那麼多事情,他只是把鏡子打碎了斷掉了她最後的念想,這很公平,這才是她當初承諾他的,會一直陪著他,不離開他。

  現在鏡子碎了,如果書靈真的就此消失了,她也算是永遠留在了這裡。

  發泄過後喬喬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氣,有一瞬間她真想將自己全部的秘密都告訴景琰,說了,她就輕鬆了,可對應的失去秘密保護的她將會被這個世界抽取健康值,或許之後她再也醒不過來了,那個時候景琰會變成什麼樣,她又會變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喬喬是真的累了,在鏡子碎裂的時候,她也算是一種解脫,她圈住景琰的脖子哭了好久,後來她看著他說:「如今鏡子碎了,我什麼也做不了了,所以景琰,我求你別在繼續揣測我了,好嗎?」

  景琰幫她擦了擦眼淚,他喜歡對自己全身心依賴的喬喬,不滿道:「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對我隱瞞那麼多事情。」

  喬喬哭濕了眼睫,最後她只說:「如果我全部告訴你,或許、或許我會死……」

  永遠被困在夢境中,或許這和死亡也沒什麼不同吧。

  這麼說著的時候,她就感覺景琰放在她腰間的手收緊了,抬眸看他,喬喬發現他暗色的眸子不再平靜,她抽了抽鼻子,認真的看著他。

  「就算這樣,你也要知道全部的真相嗎?」

  景琰怔怔的看了她片刻,他啞著聲音道:「既然這樣,那我什麼也不問了。」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會死……」以前的景琰從未想過『死亡』二字,如今從喬喬口中說出,他才發現這個詞是有多麼的可怕。

  他還真是頭一次有心慌的感覺,閉了閉眼睛,他將手貼在喬喬的額頭上,對她做了一個誓神禮。

  「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不會獨活。」

  喬喬的眼淚瘋狂湧出,她知道這並不是什麼好話,何況他還用了誓神禮,但喬喬的眼淚就是怎麼止也止不住,說好的不哭最後哭的眼睛還是腫了,最後的最後,景琰將下巴抵在了喬喬肩膀上,用溫柔的聲音詢問她:

  「喬喬,當我坐上景帝國的王位時,你當我的王后好不好?」

  現在他是景帝國的王儲,當他坐上王位時,就是景泰的死期。

  又是一滴淚在喬喬的眼眶中掉落,她抱緊了景琰。

  她記得,按照書中的進程,在景琰坐上王位時,景喬已經變成了啞巴,而且還被他關入了重型監獄中……

  事情,真的能像他說的那麼簡單嗎?

  最後那個『好』字說的無比艱難,喬喬將臉埋入景琰懷中,心中的不安仍在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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