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與相守(五)
相愛與相守(五)
有了上一次的事情,喬喬對浴池有了陰影。
回到房間後,她趁著景琰沒跟上來趕緊拿著換洗的衣服去了浴室。
鎖門脫衣,喬喬瞥了眼一旁的浴池,挪動了下身子站在了淋浴旁邊。
她已經將門反鎖了,可莫名間她還是覺得不安心,還好淋浴周圍有一圈紗簾,喬喬將帘子拉上,寬敞的浴室瞬間就縮成了一小片區域,像是被保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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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個澡像是打仗,喬喬頭一次洗的又急又快,平常磨磨蹭蹭的她今晚不知怎的從回來後就開始心慌,略熱的水燙紅了她的皮膚,喬喬按上開關烘乾了身上的水珠,站在鏡子面前很認真的把浴衣上的扣子繫緊。
沒有了滴答的水聲,外面安靜的有些過分了,喬喬開鎖走出浴室,原以為景琰還沒回來,誰知出來時恰好看到了景琰在換衣服。
褪去白天的奢華疏離,景琰換上了件純黑色系的睡衣,他領口開的略大,鎖骨位置泛紅,那是喬喬前幾日因為生氣咬在他那兒的,沒想到還沒消下去。
「洗澡鎖門了?」
這間住所不是只有一間浴室,景琰明顯是從外面洗完澡回來的。
他好似料到了喬喬的行為,揉了揉濕漉漉的頭髮,彎唇笑著道:「也沒用浴池吧?」
喬喬覺得自己沒做錯什麼,可被景琰這麼一問,卻莫名有些心虛了。
臥室外的走廊盡頭是一間酒閣,景琰以前很少碰酒,如今他端著一杯顏色血紅的酒倚靠在陽台,黑髮雪膚,低垂著眸子搖晃著杯中液體,像極了俊美的吸血鬼親王。
「喬喬,當我的王后吧。」
正當喬喬坐在床上不知該幹些什麼時,陽台上忽然傳來景琰的聲音,他半張臉陷入月色中,仰頭時眸中帶了絲迷離的暗霧,面容不分喜怒。
其實喬喬現在已經是他的未婚妻了,他想什麼時候結婚只是一句話的事。
但是自從他醒來後,他氣息全變滿目只有殺戮,喬喬還以為……他早就忘了之前給她的承諾。
剛才的那一句就像是幻聽,喬喬沒有馬上回應,而景琰就站在窗外靜靜地等著,後來喬喬晃了晃自己的雙腿穿鞋走到了他面前,她抱住他時吸收了他身上的寒意,微仰著腦袋看他:「那我要是答應了,你準備什麼時候娶我呀?」
景琰感受到了她身上的熱源,暖暖的就像他白天看到的陽光。
幾乎是想也沒想,景琰就回道:「越快越好吧,我現在就讓他們去準備。」
書靈全程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趁著景琰出去的時候,它猶豫道:「宿主,你真的要嫁給景琰嗎?」
喬喬還站在陽台,平靜的看著景琰離開,她坐到了搖椅上,聲音淡淡道:「我為什麼不嫁?」
經歷了這麼多,喬喬對景琰的感情並不只是一句『為了世界和平』就能扯開的,白天她在花房時想了許久,她想書中的景琰之所以那麼成功張揚,就是因為他沒有弱點,也沒有可以在乎的東西。
如果……
喬喬想,如果現在的她可以成為牽制他的軟肋,她在試著去融入他殺戮的欲望中,或許她真的可以在不殺他的同時還能把他留在第一本書的結尾,書靈聽完後呆愣了良久,最後喃喃道:「宿主,你瘋了吧。」
在書靈看來,所謂的成為景琰的軟肋和融入他的殺戮欲中,完全是找死的行為。
因為當喬喬成為景琰的軟肋時,那麼她要擔心的不僅僅是隨時暴戾情緒不穩的景琰,還要提防著所有想要置景琰於死地的敵人。
喬喬顯然已經想過這個問題,她悠然道:「我是巫族聖女,僅這一個身份就足以成為保護符,就算他們真想拿我來威脅景琰,也要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那第二條呢?」
書靈咬了咬牙,「你第一條還有些退路,可你第二條話里話外的意思是想掌控他啊。」
「你怎麼想的?
在全世界面前宣布你是他景琰最愛的人,讓他處處提防著敵人時還要被你掌控,你覺得他會那麼聽話嗎?
宿主,你醒醒吧,徹底黑化的景琰真的沒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咔,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喬喬扭頭看到景琰回來了,她對著他無害一笑,在意識里回了書靈最後一句:「那我們不如賭一把?」
不談景琰該不該死,她肩上最重的責任無非是把景琰留在第一本書中,阻止他毀滅世界。
如果她的計劃成功了,那麼她就是他的王后,生命中不會死傷,如果她計劃失敗了,也無非就是一死,她死了……
喬喬想起景琰打碎她鏡子時說過的話,他說過的——
她死了,他也不會獨活。
……
在景琰公布即將和巫族聖女成婚後,最開心的莫過於景帝國臨近的幾方小國了。
他們原以為景琰會因婚禮推遲戰事,誰知他在公布婚禮的第二天就宣布要攻打臨近國,很多國家對景琰的行事作風極為不認同。
他這是要一邊血洗鄰國開拓疆土,一邊溫柔濃情與聖女成婚?
對於國際記者的採訪,景琰站在鏡頭前只回了一句話:「這是我給未來妻子的聘禮。」
殺戮無數,用幾方鄰國來當做聘禮?
!
喬喬看到這條採訪時,剛好是她準備和景琰談攻打鄰國的事情。
她原本就是想用婚禮拖延他開戰的時間,誰知景琰竟會先她一步宣布戰事,採訪還未停止,喬喬微微閉上眼眸,聽到顯示屏內的聲音:「幾方鄰國一定會在我婚禮前攻下,到時候它們正式更名為喬市與琰市,劃為我景帝國的領土。」
砰——
喬喬不小心打碎了桌上的杯子,碎片四散在地上到處都是,她蹲下身子撿時頭頂投下一片陰影,有人站到了她的面前,喬喬顫了顫睫毛,並未抬頭。
「生氣了?」
有傭人急忙趕過來收拾,喬喬看到後仍舊沒動,直到景琰蹲到了她的身邊,他用手按住她的手腕,低緩的說道:「我從未說過我會因婚禮而推遲戰事。」
「我知道我的小喬喬成為聖女後變聰明了,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把你的聰明用到哥哥這裡,好嗎?」
指腹用力,鋒利的碎片扎入喬喬的皮肉,血滴答滴答落下時喬喬沒有說話,她只是用自己染血的手反握住景琰的手,血氣蔓延時景琰察覺到不對,在看到她手上的傷口後,景琰的眸色瞬間就暗了。
喬喬剛剛是故意傷害自己的,就是因為她是故意的,所以她下手時有些重,景琰為她處理傷口時好半天沒有止住傷口,那些鮮艷的液體順著喬喬的手落在景琰的掌心內,滴答滴答,看著極為刺眼。
「你不是最怕疼嗎?」
景琰漆黑的眸中染了抹血色,他一點點摩擦著喬喬的手腕,他想如果這隻手不是喬喬的,他恐怕會毫不留情的折斷。
喬喬當然怕疼,但她看著景琰的此刻的神情,她感覺自己從未疼的像這般爽過,扭動間又拉扯到傷口,稍微凝固的傷痕再次破裂,喬喬抬眸看他,反問道:「可你不是最喜歡鮮血嗎?」
【宿主,你這是在作死!】
喬喬剛才的行為,無疑是在激怒景琰,在他看到滴落在地上的血滴後,偽裝的平靜終於裂開一條口子。
情緒在翻湧,血色瀰漫雙眼,喬喬知道她是徹底把景琰惹到了,說不害怕是假的,但她就是想看看回歸本性的景琰對她還有幾分愛意,兩人對視了幾秒,喬喬倔強挑釁,景琰晦暗森然,最後以景琰的屈服告終,他看夠了喬喬刺眼的傷口,站起來道:「我來讓靈山幫你上藥。」
他是心情差極了,害怕做出傷害到她的事吧?
喬喬知道此刻的景琰就算不傷害她,那麼踏出這扇大門後,他也不會讓別人好過,於是喬喬快速的從床上站起跑到了門邊,她用嬌柔的身子阻擋住出口,讓景琰無路可走。
「聽話。」
景琰按了按額角,低垂試圖遮擋住眼中的洶湧。
他聲音已經很啞了,完全瀕臨爆發,喬喬仍舊不躲,甚至還又靠近了他一步,用未受傷的手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兩人貼在一起後,喬喬才察覺情緒不穩的景琰體溫驟涼,他這時候看著她的神色陰幽不辨,喬喬笑著將自己的染血的手舉到他眼前,在書靈的抽氣聲中,還把自己的血液抹在了他的唇邊。
「哥哥。」
喬喬笑得很燦爛,她用小女孩兒無辜的姿態故意惹惱著景琰,把自己的血不停的往他唇邊臉頰上抹,還踮起腳趴在他的肩膀上,軟軟道:「你喜歡喬喬血液的味道嗎?」
喬喬步步緊逼,景琰一忍再忍。
這時候他薄唇上沾滿了喬喬的血液,於是喬喬受傷的手指沿著他的薄唇,又把血液染到了他的臉頰上。
景琰全程低垂著眸子不說話,他的眼睫隨著喬喬的動作一直在顫,直到喬喬試圖把自己的血液餵到他嘴中,景琰這才伸臂摟住她的腰身,將人狠狠地壓在牆壁上。
「你是要逼我嗎?」
景琰嗜血嗜殺,恢復本性的他本質無情,但這並不代表他也失去了對喬喬的感情。
喬喬如今的行為,就如同是拿著刀子往他身上劃,那些從她身上流出來的鮮血比他自己的看著還讓人不舒服,他氣息極度不穩,張唇時有血液流入了他的口中,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他聽到喬喬很平靜的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可我也在生氣。」
「你生氣了,不會傷害我但是會傷害別人,可我生氣了又該怎麼辦呢?」
「你再也不會哄我了,也不肯聽我的意見,我不能傷害別人也捨不得傷害你,那我傷害我自己泄憤總可以吧?」
景琰真是要被她氣笑了,怒氣使他的面容更為艷麗,他染血的唇微勾平添一抹危險,景琰掐起喬喬的下巴,一字一句道:「你確定你傷害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我?」
誰都可以不知道,但他的喬喬不可能不知道,他比她本人還要在乎她。
她受傷了,他只會比她還疼。
喬喬當然知道,所以這個時候的她有恃無恐,她瞪著景琰按住自己的傷口,賭氣道:「你是不是還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你是不是出了這扇門就要去傷害別人?」
「景琰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能平復自己的情緒,我就天天在你面前劃傷……」
喬喬話還沒說完,就被景琰低頭吻住了。
他唇上的血液與她交融在一起,並不是好吃的味道,可景琰卻發狠的讓她承受。
他不平復,喬喬就把自己的血蹭了他一臉一身,後來景琰抓住她的手腕不准她再亂動,頭埋在她的肩膀上喘息了好久,最後他聲音低低道:
「以後不准再這樣了。」
喬喬趁機摸了把他柔軟的發,用臉頰蹭了蹭他道:「那你還會惹我生氣嗎?
你明知道我想做什麼,還非要和我作對。」
景琰抱緊了她一分,沒有說話。
「阿琰?」
「阿琰?」
「阿琰!」
「你聽到我說話沒,我發現我現在也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了,怎麼辦,我一生氣就想……」
小嘴再被一隻大掌捂住,景琰緩緩從她身上起來,吸了會她身上氣息,這會兒他已經可以平靜了。
他剛想訓斥喬喬,就感覺掌心一暖,喬喬輕輕親了下他的掌心,眼睛濕潤潤的很是明亮。
於是景琰身上最後一點暗色也消失無影,他沉默的拉起喬喬的手為她處理傷口,這次喬喬沒有在抵抗。
後來他當著喬喬的面把他唇角的血液一點點舔乾淨,那些都是屬於喬喬的味道,他不喜歡,可也不想讓它們白白浪費。
此時他的衣服上臉頰上還殘留著很多,所以景琰又用指尖一點點抹去他臉頰上的血痕塞入口中,在喬喬呆愣的視線中,他起身靠近喬喬,抬起她的小臉很認真的說道:
「你要記住,我一點也不喜歡你血液的味道。」
所以你要給我好好保護好自己,再用這種極端的行為試圖掌控我,下一次我能不能平靜,還是未知。
「……」
景琰離開後,喬喬嘴角還殘留著景琰留下的涼意,她看著關闔的大門許久未動,直到確定景琰離開了才鬆了口氣,仰躺在大床上。
這一次只是一個小小的試探,不過結果是好的,既然她真的可以讓暴怒階段的景琰平靜下來,這就說明她的計劃是有用的。
「靈靈,謝謝你。」
那麼深的傷口,在喬喬割破的一瞬間,書靈就替她麻痹了痛感神經。
如若不然,剛在她那番瘋狂的行為根本就支撐不下去,事後喬喬仔細回想了下她的瘋狂行為,書靈也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你往景琰身上抹血液的樣子,像極了無所畏懼的神經病。」
可就算她算像神經病又怎樣?
景琰還不是喜歡她?
可以說喬喬這一次的行為真的是刷新了景琰留給她的底線,因為在之後的一天內,景琰看到鮮血就能想起倔強惹怒他的小喬喬,曾經喜歡的血液在這一刻變得極度刺眼,他揉著額角讓隨從把幾名叛軍拖下去,沒有了折磨的興致,徒增煩惱。
午間空閒時景琰沒有去看喬喬,他仰倒在會議廳內假寐,不知不覺進入夢中的他又看到了喬喬,這次她再和他鬧是因為他屠了鄰國皇室,其中有幾個孩子他一個也沒放過,然後他就看到喬喬拿著刀對準了自己的胳膊,一邊罵他一邊在自己身上劃了幾道。
滴答滴答。
喬喬的血液滴落在地上與其他人的混在一起,心中頓疼的同時他想把人拉到身邊來。
可喬喬總是躲著他。
她一邊躲他還一邊說著討厭他的話,後來他眼睜睜看著喬喬因為躲他跌落下台階,她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景琰的心跳幾乎要停止了……
「陛下。」
英雪的聲音把景琰從夢中喚回,隱約間他聽到英雪在對他匯報關於白帝國新任王儲的事情,景琰心口鬱氣不散,他站起身看到窗外的喬喬正試圖靠近趴在花下的大白虎,小姑娘笑容純淨,與剛才在夢中的神情完全相反。
「白帝國女王在得知您即將大婚,已令新任王儲帶禮……」
「陛下?」
英雪話還未說話,就看到景琰打開窗戶,從窗台上一躍而下。
正午的陽光微暖,喬喬知道她氣著了景琰,景琰短時間內不會來找她了,於是她準備給自己找點事情干,想起景琰養的那隻大白虎,她決定去後園和它培養一下感情。
與大白虎關係好了,她就準備把大白虎也拉到自己正義的一方,這樣逼不得已她和景琰僵持時,自己還能有幾方有力的後盾。
喬喬想的很好,然而實現起來卻極為困難。
大白虎是通靈獸王,護主的同時還極度排外,因為景琰是它的主人,它肯讓喬喬靠近已經是很給面子的事情了,還想讓它搭理她?
那是不可能的。
大白虎似乎很喜歡紅色的血鶯花,喬喬經常看到它折上一支血鶯花按在自己爪子下玩,今日喬喬見它爪子下空空的,她想了想準備去幫它折一枝花,誰知還沒靠近,走了兩步的她又被拉回原地,喬喬看向忽然出現在她背後的景琰,茫然道:「你做什麼?」
景琰將胳膊牢牢地圈在她腰身上,只有真的抱住了她,景琰才知道自己剛才所做的只是一場夢。
然而夢中的鬱氣還沒散盡,景琰看著眼前的罪魁禍首,她好似忘了剛才的事情,眨了眨眼睛一派天真。
「做你。」
冷冰冰吐出這個兩個字,景琰將人打橫抱起。
他思來想去,感覺剛才的他,似乎對喬喬太過縱容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