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隔天,周六。
照例又到了該補課的時候。
周六這天早上,還沒到九點,薄上遠擱在床頭邊的手機便就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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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聾的手機鈴聲在床頭邊響起,薄上遠皺了皺眉,直接將其無視。
按照一般的情形,如果在打了一會發現沒人接後,正常人都會識相的,自覺的隔上一兩個小時再打過來。但這個打電話過來的人很是鍥而不捨,就算薄上遠不接,卻仍是打了又打,頗有一種薄上遠不接,就會一直不停的打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薄上遠忍了又忍,最終還是黑著臉,將電話拿了起來。
不過並不是接通,而是拖進黑名單。
在拖進黑名單的時候,薄上遠無意間的瞥了那個打過來的號碼一眼。
電話號碼不是段綸的。
很陌生,薄上遠沒見過。
但這並不重要。
薄上遠面無表情的看了眼,直接將其拖進了黑名單。
……
好了,這會安靜了。
而就在薄上遠正準備再次閉上眼躺回到床上時,他的手機鈴聲再一次的響了起來。
薄上遠額頭青筋一跳,他冷著臉睜開眼,重新拿起手機,終於按下了接通鍵。
電話接通,薄上遠不等對方開口,便先一步說道:「給你三秒。」
薄上遠語氣極冷,沒有絲毫的溫度。光是聽著這股聲音,就已經完全能讓人想像薄上遠這會的心情究竟有多麼的不好了。
聽到薄上遠那極為不快的聲音,電話那頭的謝雲研愣了愣,然後小聲和薄上遠道歉。
謝雲研結結巴巴道:「這麼早打擾你,對……對不起……」
薄上遠:「三。」
薄上遠突然猝不及防的冒出這個三字,謝雲研呆了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薄上遠:「二。」
在薄上遠倒數到二的時候,謝雲研總算是反應過來了。
剛才薄上遠說給她三秒,所以現在是在倒數計時。
謝雲研一怔,生怕薄上遠掛電話,趕忙道:「等等!我有重要的——」
薄上遠:「一。」
三秒倒數完,薄上遠直接毫不留情的將電話給掛斷。
電話再次被掛斷,謝雲研下意識的準備再一次的打過去,然而,在她再一次的打過去後,她所能聽到的,就只有一句冰冷的:對不起,您的所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
聲音的主人是誰,薄上遠自然在一開始就聽出來了。
然而薄上遠對謝雲研要說的事情毫無興趣。
要說唯一感興趣的話,大概就只有謝雲研是怎麼弄到自己號碼的事情了。
……
早上九點半。
就和以往一樣,這個時間點,顧咎按照慣例,呆在薄上遠家中寫作業,等著薄上遠查看。
但顧咎現在完全沒心思寫作業。
他拿著筆,呆呆的注視著眼前的練習冊,半天都沒能寫出一個字來。
至於原因……不言而喻。
一旁的薄上遠見顧咎拿著筆半天不動,不由得皺了皺眉。
薄上遠伸手,輕輕地彈了下筆桿,說:「專心。」
顧咎手指微動,回神。
他低低的恩了聲,開始慢慢的寫題。
兩個小時後。
薄上遠看著手中的作業,臉色異常難看。
薄上遠黑著臉將錯題通通都給圈出來後,一把將作業丟到了顧咎的面前。
薄上遠這回都不問顧咎是怎麼錯的,而是表情嚴肅的問他:「怎麼了。」
顧咎今天的精神有些恍惚,很是不在狀態。薄上遠問完的時候,他第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薄上遠是在問他。
顧咎晃了晃神,像是這才回魂了一般,啊了聲。
顧咎抬眼看向薄上遠,問:「……你剛才說了什麼?」
薄上遠眉間的皺褶一下子加深。
瞅著薄上遠臉上那嚴肅的表情,顧咎抿了抿唇,眸色黯淡。
他低聲說:「抱歉,我昨天晚上沒睡好……」
顧咎以為薄上遠並不會追問,但只聽薄上遠沉聲問:「為什麼沒睡好。」
顧咎的腦中空白了一瞬。
好在顧咎慣來撒謊成性,臨時編出一個藉口來誆騙對方的事情,對他而言,完全是小菜一碟。
因此,不過短短兩秒,顧咎便就想出了一個藉口。
顧咎表情鎮定道:「昨天看了鬼片,嚇得沒睡著。」
但薄上遠儼然一副像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什麼鬼片。」
顧咎淡淡的回:「伽椰子。」
這個片他的確看過,不過不是昨天,而是在初中的時候。
顧咎說完,薄上遠靜靜地凝視了他片刻。
他神色平靜的與薄上遠對視。
少傾,薄上遠說了句是麼,然後面無表情的收回了視線。
薄上遠自然知道顧咎又在撒謊。
但薄上遠並未戳穿。
薄上遠收回視線後,接著繼道:「明天放假一天,不補課。」
顧咎默了默,問:「……有人過生日?」
薄上遠頭也不抬的恩了聲,回:「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顧咎低著腦袋,靜默不語。
顧咎沉默了會,說:「我不想去。」
他不想看到薄上遠和謝雲研站在一塊恩恩愛愛的場景。
見顧咎回絕,薄上遠微愣,正要追問,但他直接掉頭就走。
顧咎飛快的離開了薄家。
顧咎心情抑鬱,比昨天還要更加的低落和傷心。
他回到家,在顧父顧母疑惑的視線里,大踏步的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回到臥室後,他將自己的臉埋進了被子裡。
他知道薄上遠已經對他沒興趣了。
他也知道薄上遠現在在和謝雲研談戀愛。
兩人談戀愛的事情,在學校里眾人皆知,薄上遠應該知道他也知道這事。
可是為什麼,謝雲研過生日,薄上遠非要帶著他一塊去?難道是想告訴他,讓他死了心,別再痴心妄想。又或者是說,薄上遠是想告訴他,他已經徹底的對他沒了興趣?
顧咎越想越傷心,已經完全沒了待會要去薄上遠那補課的心思了。
他在床上趴了會,然後慢吞吞的掏出手機,給薄上遠發消息。
【顧咎:我下午有事,就不過去了。】
【1024:什麼事。】
【顧咎:小事。】
發完這兩條消息,顧咎關上了手機。
然後,他渾渾噩噩的在家渡過了一個下午。
自然,什麼有事,都是騙人的。
而這天晚上,不出意外的,顧咎依舊沒能睡著。
顧咎躺在床上,不敢閉眼。
顧咎怕他一閉上眼,就會不自覺的想起薄上遠和謝雲研來。
想起兩人恩愛的場景,想起兩人將他晾在一旁,嘲笑他不自量力……
……
隔日。
周末,段綸的生日。
生日這天,還沒到早上九點,段綸的電話便就打了過來。
段綸在電話里飛快道:「還沒醒呢?人都到齊了,就差你了。」
薄上遠不耐煩的嘖了聲,回了句馬上。
回完,立刻掛斷。
掛斷電話,薄上遠心情煩躁的從床上爬起身,下床。
——薄上遠其實是打算在十一點半踩點到的。
花了大概十五分鐘的時間穿戴和洗漱後,薄上遠掏出手機,給某人發消息。
【1024:過來。】
……
對方沒有回覆。
看著始終未有回覆的聊天界面,薄上遠眼神微凝,又給對方發了條消息過去。
【1024:是想讓我過去找你?】
這回,那邊的人總算是有了反應。
【顧咎:……】
【顧咎:過去做什麼?】
【1024:昨天我說過了。】
顧咎沉默了會。
【顧咎:我不想去。】
然而,薄上遠作風霸道,完全不給顧咎回絕的餘地。
【1024:快點。】
【1024:給你三分鐘。】
顧咎咬了咬唇,只覺眼眶有些酸澀。
顧咎閉了閉眼,將那酸意努力的縮回眼眶,然後這才溫吞的從床上爬起了身。
他起身下床,慢慢的開始更衣。
穿好衣服到衛生間裡洗漱,洗漱時,顧咎對著鏡子,看了下鏡中的臉。
眼眶發黑,了無生氣。
別說是薄上遠了,就連他自己看了,也不喜歡。
顧咎心下想著,慢慢的垂下了眼帘。
……
三分鐘後。
顧咎站在薄家大門前,呆呆的望著眼前緊閉的大門。
顧咎動也不動,完全沒有要敲門的意思。
顧咎眼也不眨,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的思緒早已飄遠。
屋內的薄上遠在足足的等了五分鐘都仍未等到顧咎過來後,於是一下子沒了耐性。薄上遠從客廳的沙發上驀的站起身,準備直接到隔壁家去抓人。
然而誰知,薄上遠一推開門,便就看到了不知在門外站了多久的顧咎。
薄上遠一愣。
薄上遠垂眼看著顧咎,問:「怎麼不敲門。」
顧咎呆了呆,這才回神。
顧咎有些慢一拍的回:「哦……忘了。」
薄上遠深深的看了顧咎一眼,微微側身,讓他進屋。
顧咎就像是機械式的動作,他木著臉,安靜又乖巧的進屋。但他的腦子裡……卻仍舊是一片空白。
顧咎抬腳進屋,薄上遠跟在他的身後,順手將大門帶上。
接著,薄上遠直接朝書房的方向走去,將書房裡的那個禮品盒拎了出來。
薄上遠隨手將禮品盒擱在客廳的茶几上,一邊漫不經心的開口:「今天中午我們不會回……」
家這個字薄上遠還沒說出口,就被旁邊的顧咎給截斷了。
顧咎木著臉,低聲說:「我不想去。」
薄上遠的話音瞬間戛然而止。
薄上遠靜靜地凝視了他半響,問:「為什麼。」
顧咎慢慢的垂下了腦袋。
他盯著自己的腳尖,聲音乾澀:「……反正就是不想去。」
薄上遠意簡言賅:「理由。」
其實顧咎本來還能強忍上一會,但是在薄上遠的追問下,他好不容易強撐出來的鎮定神情一下子開始慢慢崩塌。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將喉間的酸意咽下:「……沒有理由。」
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薄上遠擰眉:「抬頭看著我。」
顧咎的腦袋立刻垂的更低,幾乎快埋進了自己的懷裡。
薄上遠無奈的嘆了口氣,走上前,直接捧住了顧咎的臉,強行將他的臉對準了自己。
顧咎憋著嘴,眼波氤氳,眼中泛著盈盈的水光。他此時的神情,看著委屈又傷心到了極點。
薄上遠一怔,然後將聲音放緩:「……怎麼了?」
顧咎癟了癟嘴,愣是不肯說出口:「……沒什麼。」
薄上遠耐性十足的問:「被欺負了?」
顧咎悶聲回:「沒有。」
薄上遠擰眉:「和阿姨叔叔吵架了?」
顧咎:「沒有。」
薄上遠:「那是因為什麼?」
顧咎喉頭微哽,小聲回:「沒什麼,就是突然心情不太好。」
薄上遠眼眸微暗。
很顯然,他又在撒謊了。
於是,薄上遠換了個問法。
薄上遠問:「那你為什麼不想去。」
這回,顧咎一下子不吭聲了。
見顧咎不吭聲,薄上遠終於明白了他不開心的源頭。
薄上遠:「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顧咎:「……」
薄上遠:「有你討厭的人?」
顧咎:「……」
薄上遠:「不習慣那種氛圍?」
顧咎:「……」
一問三不答。
要是換做旁人,薄上遠恐怕早就甩臉走人了。
但畢竟是段綸的生日,薄上遠也不能不去。
於是,薄上遠伸手摸了摸顧咎的臉,說:「那你在家好好呆著,我先過去……」
薄上遠話說到一半,顧咎突然牽住了他的衣角。
在薄上遠不解的注視下,顧咎小聲說:「……你能不能也別去?」
薄上遠:「?」
顧咎仰頭看著薄上遠,眨了眨眼,委屈的說:「如果……如果我現在和你表白,還來得及嗎?」
聞言,薄上遠眉心微動。
……恩?表白?
而就在這個時候,薄上遠口袋裡的電話響了起來。
約莫是等了好一會都沒等到薄上遠的身影,另一邊的段綸等不及了,掏出手機開始給薄上遠打電話。
電話鈴聲驀然間從口袋裡響起,猜到是段綸打過來的薄上遠下意識的拿出手機,準備接通,讓段綸待會再打過來。
但,薄上遠還沒來得及接通,手機便就被顧咎給搶了過去。
薄上遠挑了挑眉,索性乾脆不動了,看他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而顧咎在將電話搶過去後,以為是謝雲研的他,立刻便就將電話給掐斷了。
顧咎知道他的這個行為很卑劣,但是……他也從來就不是什麼聖人。
不過,在將電話掐斷的時候,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隱約的有些覺得,顯示屏上的那個號碼,似乎無端的有些……熟悉。
電話被掐斷,場面再次安靜了下來。
這回薄上遠倒不急了。
薄上遠唇角微勾,好整以暇的問:「……什麼表白?」
顧咎囁嚅道:「我……我喜……」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薄上遠眼中促狹:「大聲點,聽不見。」
顧咎紅著臉,一下子又不吭聲了。
而這個時候,薄上遠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薄上遠黑了臉。
薄上遠剛想要拿過來將其掐斷,但顧咎卻先一步的按下了接通鍵。
不過,顧咎的目的是想告訴謝雲研,薄上遠今天是不會過去她那的。
然而,誰知,他將電話接通後,聽到的卻不是謝雲研的聲音,而是段綸的聲音。
電話那頭的段綸聲音很是忿忿不平:「操,剛才掐我電話做什麼?」
顧咎呆了呆:「……剛才是你打過來的?」
聽到顧咎的聲音,段綸一愣,問:「是你啊,你們到哪了?」
顧咎不明就裡:「什麼到哪了?」
段綸又是一聲操:「你別告訴我,你們現在還在呆在家,沒出門吧?」
顧咎眨了眨眼:「出門?做什麼?」
段綸想也不想:「操,我今天生日,你說出門做什麼?」
顧咎:「……」
他突然沉默了下來。
顧咎抬頭看向眼前的薄上遠,問:「所以,我們今天……是要去段綸那?」
薄上遠:「恩。」
顧咎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禮品盒:「這個也是給段綸買的?」
薄上遠:「恩。」
顧咎再次沉默了下來。
過了好半響,顧咎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顧咎:「那你為什麼不和我說。」
薄上遠:「忘了。」
顧咎:「……」
薄上遠:「你剛才不是說要表白嗎?表白呢。」
顧咎:「表白?我怎麼不記得有這事?」
薄上遠:「……」
……
另一邊。
段綸舉著手機:「喂!說話啊!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