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不是你想的那樣


  梁墨珏想著,心頭沉著的石頭被挪開大半。

  「沒有。」接過月白遞過來的水,他的手指不經意之間擦碰到月白的手,「只是要對你說一句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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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白縮回了手,有點疑惑,「三爺說什麼對不住?」

  他為了她出了頭,怎的又要對她說對不住?

  「明明是我又給三爺惹了麻煩,我該對三爺說對不住才對。」今日之事發生在紅玫瑰舞廳,又有多人觀看,想必幾日之間就會又有流言蜚語,月白想到這,就覺得今日自己不該出門。

  梁墨珏拿著杯,轉身坐到了椅子上,低著眸道:「如今外頭本就對你傳言甚多,這件事的發生,只怕……對你有害無利。」

  月白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她看著梁墨珏,想起今日他掐著林慶的模樣,抿了抿嘴,忽而下定了決心一樣。

  「三爺,那些傳言……不是有辦法平息的麼?」她上前一步,目光清澈,加大了聲道:「三爺就……納了我吧。」

  梁墨珏手中杯一落,掉在了地上,啪啦一聲摔成碎片。

  他面上浮現出三分驚愕,看著一臉堅定的月白,蹙眉問道:「你可知道你說的是什麼?你若是成了我的妾室,日後一生都要待在我身邊……」

  「我知道!」月白沒等梁墨珏說完話,就立刻講道:「我是心甘情願的。三爺納了我,我也只是換了個名號而已。」

  她故作灑脫的說道:「我也明白,三爺只想像老夫人和先老爺一樣,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今全都是被我連累。但……三爺就當是為了保全我的名聲,納了我吧。」

  梁墨珏靜靜地看著她說完話,緊抿了抿唇,而後開口,「都是我當初思慮不周,才到如此地步……錯都在我。但你可知,你若為我的妾,可能一生無所出……」

  這言下之意,便是他對她無男女之情。

  月白揚了揚嘴唇,點頭說知道,「三爺是君子,將來的夫人也一定是個極好的人,我縱然無兒無女,又怕什麼呢?」

  聽完她的話,梁墨珏嘆了一口氣,眉目間浮上難得的憂色,「你既如此……那這事,我便去和母親……罷了,你先回去吧,容我再想想。」

  知道梁墨珏心下仍舊躊躇不定,月白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好轉身離去。

  在她走出書房後,梁墨珏才收斂起面容上的憂色,低眉輕輕的笑了笑。

  及至夜裡,梁墨珏用完晚飯,才去了梁母的院中。

  梁母近幾日因為月白的事,嫌著看梁墨珏礙眼,索性就讓廚房做了晚飯端到院中,用完後又淨手漱口,再焚著一爐香,就去菩薩面前誦經了。

  聽到丫鬟稟報梁墨珏來時,她閉著的眼睜開一條縫,慢悠悠地說道:「他來做什麼?又來給我添堵麼?」但到底是親生兒子,她還是由容雲扶著慢慢起身,口中只說:「罷了,去見上一見,免得他又做什麼事惹人生氣。」

  梁墨珏在玫瑰椅上坐了一會兒,就見到梁母由容雲攙著慢悠悠地從內室踱步出來。

  梁母一輩子從小姐到夫人再到老夫人,身邊人皆是敬愛著她的,一直都順風順水,沒想到臨到現在,梁墨珏倒是因為一個丫鬟的事給她添起堵來,

  她落了座,看梁墨珏,直接問道:「你和月白那丫鬟的事,可成了?」

  當下最關心的還是月白的事。

  梁墨珏噯了聲,講道:「回母親,月白說是願意的。我便來回稟您了。這回來,也是請您向菩薩求個好日子,好納月白過門。」講著話的時候,他的語氣都是含著幾分愉悅的。

  梁母端著一盞茶,掀蓋的動作一頓,抬眼看著梁墨珏,「菩薩又不是管姻緣的,哪能為這件事挑日子?更何況,納一個妾過門罷了,何須擇日?只不過……」她品著梁墨珏的語氣,忽而意識到什麼,道:「珏哥兒,你不是不願納她麼?」

  上回在花廳里,梁墨珏可是實打實的不願意納月白!

  怎麼這會子,語氣里滿是一股高興?

  只見梁墨珏揚了揚唇,道:「上回不是顏姨在麼。兒不想給她心裡添堵,加上也不知道月白願不願意,便說是不願意納月白為妾。如今……」他想起今日書房裡月白的模樣,唇邊噙著的笑愈發明顯了,「如今不是已經定下來了麼?」

  梁母一滯,沒想到梁墨珏有朝一日竟然會騙自個兒,可看著他帶笑的臉,氣也不是笑也不是,索性直接涼著聲,「你既然是想納她,那一切事情便由你自個兒操持便是了,來問我做什麼。只不過……我眼下看你喜歡她,但你別忘了再過段時日玉姐兒就要回京了,若你屆時干出寵妾滅妻的事……」

  「母親又不是不知,兒是什麼樣的人。我是不會愧對表妹的。」梁墨珏立刻接話,他站起身,道:「既然母親允我自己操持,那我就從命了。我這就退下,不再煩擾母親。」說罷,他轉身便走。

  可見他今日既不是為了稟報、也不是為了討好梁母,是為了得那一句「你自個兒操持」的。

  看著他的背影,梁母只覺得自己的頭又痛了起來,這往日裡最省心的,怎麼就為了一個丫鬟用了這麼多心眼呢?

  「阿雲,我頭疼得很,頭疼得很……」她嘆著氣對容雲道:「珏哥兒真是……」

  容雲在旁邊含著笑,替她揉了揉太陽穴,說:「小姐,少爺好不容易遇見一個合心意的,我看那丫頭也是個溫善的,日後溫四小姐過門也不會不順心,你就由少爺去吧。」

  梁母只能點了點頭,但心中卻想,這事兒哪裡是她由不由梁墨珏去能做主的?他早就打好算盤了。

  唉……

  兒大不由人吶……

  梁墨珏當夜回院中就選好了日子,是半個月後的十七,宜嫁娶的好日子。

  他也不想擇個太晚的日子,免得生變。

  第二日,他就先讓小懷去挑了幾件東西,皆是時下女孩兒愛的新鮮玩意兒,以及幾副首飾,一併都送到了月白的屋中。

  他本人倒是沒露面。

  「這些,都是三爺送過來的……?」月白站在桌前,看著一桌滿滿當當的禮物,還有各式的金銀玉石,只覺得眼花繚亂。

  小懷是插著袖,點點頭,按著梁墨珏事先交代好的說辭講道:「嗯,三爺說他對不住你,便讓我送來。還有……三爺也跟老夫人說了納你的事,老夫人定了日子。這個月十七就讓三爺便納了你!」

  月白愕然。

  這……這個月十七?

  豈不就是半個月後的事!

  這麼快!

  自那日小懷送來消息後,一夕之間,月白要被納為妾室的消息傳遍了府內上下,可梁墨珏卻好似消失了一般,連著幾日都不在府中。

  因著梁墨珏不在府中的緣故,月白也無需去侍奉他,但當她想要和玉杏她們一塊做些灑掃活的時候,卻被蘭喜攔下。

  「你日後是三爺的小夫人了,哪能和我們一塊繼續做活呀!更何況,現在你……」蘭喜說到一半,又不肯再說,臉也慢慢變紅。

  月白不解其意,拿著一把掃帚,說:「府內都知道,三爺是迫不得已納了我的。我只不過是換了個名號的丫鬟罷了,怎麼不能和你們一塊做活了?而且,更何況什麼?你倒是說清楚呀。」

  玉杏在旁邊捂著嘴笑,直接道:「更何況,你現在最緊要的不是和我們做活,是怎麼當一個小夫人……難不成三爺納了你,就真的只讓你當一個換了名號的丫鬟麼?」

  言語中調侃之意,讓月白頓時紅了臉頰,她拿著掃帚,趕緊走到另一邊掃地去了。

  三爺哪裡會像玉杏口中說的那樣?

  當日花廳之事,以及書房裡的對話,都顯示出三爺並不想納她為妾,如今雖是定了事情,可也是迫不得已的。

  她們才不知道呢!

  但是……

  三爺自那日後,怎麼人就沒了蹤影呢?

  難不成又是因為自己麼?

  月白想這件事又想了好幾日,離著十七隻剩四天的時候,她還是沒見到梁墨珏的身影,去問玉杏她們也只說三爺事務繁忙,一直宿在外頭,還真的從沒回過府。

  但又安慰她,從前梁墨珏忙時也是這樣,十天半個月回不了一次府,讓她別多想。

  可月白又怎能不多想呢?

  光是想到梁墨珏被流言逼著納她這一條,她心中就愁緒不斷。

  他該不會是想反悔……抑或是對自己生厭了吧?

  不過月白不想讓玉杏她們操心,便只得應了,一個人待在屋子裡,看著小懷每日送來的禮物,只覺得愁緒都堆到了嗓子眼。

  直到十六時,一個人來到了她面前。

  「月白!」彼時她正靠在海棠花樹下的搖椅下打瞌睡,忽而聽到一聲喚,連忙睜開眼來,向幾步外的走廊看去,只見到一對男女立在台階上。

  站在前頭的女子梳著婦人髮髻,頭戴玉釵金珠,一身淺綠色的綢緞裙褂,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居然是遠在江南的花憐!

  而她後面的男子穿一件玉色長衫,一張臉瘦削了些,掛著溫和的笑看她,正是梁墨珏!

  月白擦了擦眼,一會兒看梁墨珏,一會兒又看花憐,只覺得這像極了一場夢。

  「三、三爺!」她猛地起身,向前小跑兩步,又揉揉眼,不可置信地道:「花憐!真的是你!」

  多日不在府中的梁墨珏竟然和遠在江南的花憐一塊兒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你且與花憐姑娘敘敘舊,我先回院中了。」梁墨珏在此時開口,聲音清潤,朝花憐頷了頷首,緊接著就轉身離去。

  梁墨珏人都有走遠了,月白仍是呆在當場,不敢相信般地看著面前的花憐,半晌過後,花憐才笑著伸手在她面前招了招,問道:「怎麼了?高興傻了?」

  月白眨巴眨巴眼,雙手拉住花憐的衣袖,驚喜道:「你……你怎麼來了!張府的人回來了麼?三爺……三爺怎麼和你一塊來的?」

  她太高興了,加上心中有惑,便說得混亂。

  花憐知道她是開心,笑容愈發燦爛,她反拉住月白的手,和她一塊走到了海棠花樹下,坐在一旁的小矮凳上,說道:「張府的人沒回來,而我之所以來,是因為呀有的人有喜事了,我不回來見證又怎麼能行的呢?」

  一陣風拂過,月白才靜了下來,她領會了花憐的意思,揚了揚細眉,問道:「你……你已經知道了啊?是……是三爺告訴你的嗎?」

  知道她要成為梁墨珏妾室的事。

  花憐嗯了一聲,點頭道:「是三爺給我相公寄了信件,讓我回來的。你有喜事,不能沒有娘家人,我這不就來了麼?不過……月白,你可以呀,幾個月就成了……」

  聽到娘家人一詞時,月白眼眶微熱,她沒想到梁墨珏會考慮的如此周到,連花憐都請來了。

  即使他和自己之間沒有男女之情,但這份值得珍重的主僕之情,也讓她覺得縱然成了梁墨珏的妾室,也是值得的。

  不過為了不讓花憐誤會,月白還是要解釋一番,「我和三爺之間,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三爺他是無奈之下……才納我的。」

  她把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沒一件瞞著花憐的。

  「你說什麼!王梨花那個挨千刀的,居然把你賣進窯子裡!」花憐明白了來龍去脈後,尖聲罵道:「他們竟然敢這樣對你!」

  月白趕忙說道:「我現在不是全須全尾地在你面前麼?你別這樣,氣大傷身。」說著她又拍了拍花憐的背,讓她消消氣。

  靜了一會兒,花憐還是忍不住啐了一口,繼而平復好心神,嘖了一聲,「那這樣看來,三爺確實是礙於流言才納你的……哎,那按你所說,過不了一段時間那溫府的四小姐也要回京和三爺成親了,那到時候三爺豈不是可以左擁右抱,享齊人之福了?」

  她這話說得離譜,月白忙擺手道:「說什麼呢!三爺才不是那樣的人!而且三爺自定了日子後就再沒有見過我,我還以為他是反悔了,沒想到是帶你過來了……」

  花憐看她模樣,連忙安慰道:「知道了知道了。不過三爺縱然不是喜歡你,你待在他身邊也算是有了一個好歸宿了。」

  「嗯。」聽見花憐的寬慰,月白心中也好受不少,她挽著花憐的手,道:「那你這回回京待幾日?什麼時候走?能不能多留一些日子?」

  被她挽著手,花憐輕笑一聲,「當然是等你的喜事完成後,我就要走了。我相公那還在江南等著我呢。」

  月白聽到這,有些許惆悵,花憐只會在京中停留兩日,她實在是捨不得……

  「好啦,別愁眉苦臉的。明兒就要做新娘了,理當開心點!」花憐捏了捏她的臉,笑道。

  可月白的心中卻更加惆悵了,明天她就要真的成為三爺的妾了……

  面對著未知的明日,她只覺得頭疼和茫然。

  一晃就到了第二日,月白早早兒的時候就被花憐拉了起來,她正睏乏著,迷迷糊糊地半閉著眼,就被花憐拉到了梳妝檯前。

  「怎麼還睡著呢?快醒醒啦,今兒可是你的大日子!」蘭喜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月白一瞬間清醒了,她睜開眼一看,只見眼前圍著好幾個人,玉杏、蘭喜、松苓……

  還有秦蕊手上拿著一件緋紅色的金繡褂裙,笑眯眯地對她道:「這婚裙我就放在這了,我要出去找杜言了。」

  眼看著面前這麼大的陣仗,月白只覺得驚愕。

  她原本以為,有花憐在便是再好不過了,可沒想到玉杏她們居然也來了……

  「發什麼呆呢!快點洗把臉,讓我為你塗胭脂!」玉杏推了推她,說道。

  花憐亦是說:「還有梳髮式!」

  看見她們的模樣,月白心間原本的忐忑也全都消失不見。

  她抿著嘴笑了笑,說道:「好。」

  緊接著就開始洗漱了,洗漱完又被按在梳妝檯前,由著身邊人的折騰。

  直到一個多時辰過後,月白換上了新裙,看著鏡中的自己,一時間失了語。

  鏡中的她施了一層濃郁的粉黛,穿著緋紅裙褂,梳好的髮髻上簪著珍珠簪,格外的明艷。

  「行啦!快蓋上蓋頭,等會兒要去給老夫人獻茶啦!」蘭喜拍拍手笑道

  作為妾室,她本是該給梁墨珏的正頭夫人敬茶的。只是梁墨珏尚未娶妻,她便只能向梁母敬茶。

  月白剛想說話,頭上就蓋上了一塊蓋頭,眼前一片緋紅。

  她也就不說話了。

  又過了約一個時辰,正午時候,梁墨玫帶著人和喜糖走進了房中,她讓人將糖果分發給玉杏她們,接著來到月白面前,語氣淡淡著說:「月白,起來隨我走吧,墨珏在花廳等著你呢。」

  聽見她淡淡的語氣,月白心中又有了幾分忐忑,但她還是起身,接過梁墨玫遞來的紅綢布,跟著她一塊出了門,走向了花廳。

  不知走了多久,月白來到花廳時,梁墨玫將紅綢布收起。

  梁墨玫道:「跪下,敬茶吧。」

  月白耳邊聽見嘈雜的人聲,被蓋頭遮住視線的她沒看到周圍的場景。

  她周遭皆是梁墨珏請來見證的客人,人數不多,但都是平日裡熟悉的人。

  她也沒見到就站在自己身旁,穿著一身黑底鑲紅邊婚服的梁墨珏見到她時眼眉間的微不可察的笑意,那笑意一閃而過,緊接著他就淡著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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