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喜歡我,恰巧我也有所動心。
林木轉過頭去,叼著個小番茄,有些驚訝的看向了晏歸。
「什麼……畫像?」林木有些好奇,但看看沉著一張臉目光之中滿是凶光的晏玄景,又默默的收回了視線。
講實話他挺想看的。
不過看看晏玄景的表情,他覺得還是不要應這個聲比較好。
晏玄景看著晏歸輕巧的接住了他扔過去的茶杯,覺得這不妥。
晏歸端著茶杯回頭看向他兒子,一張俊臉上滿是得意,背對著那邊三棵神木對著兒子擠眉弄眼瘋狂暗示。
晏玄景沉著臉,收到了暗示。
晏歸端著茶杯走回兒子身邊,盯著自家兒子把他那些黑歷史都刪乾淨,並且反覆檢查了一通沒有證據遺留之後,志得意滿的拍了拍自家崽的肩膀:「識時務者為俊傑。」
晏玄景神情冷酷,打掉了晏歸落在他肩膀上的手,說道:「畫像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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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歸倒是大方得很,隨手扔出了一大摞的繪捲來,稀里嘩啦的落了一地。
眼看著他還要往外掏,晏玄景的表情越發莫測起來。
「你什麼時候弄了這麼多我的畫像。」晏玄景冷聲問道。
「什麼叫弄啊,我自己畫的。」晏歸一撇嘴,「你娘親喜歡啊,要不是她喜歡我畫你幹嘛呢。」
要不是老婆喜歡,他哪有這空畫這個傻兒子。
畫老婆不好嗎。
「……」
哦。
怪不得。
晏玄景看了一眼那些畫卷,從中抽出一捲來攤開。
畫面中是一隻小小的幼年九尾狐,毛絨絨的,正抱著自己的三條尾巴,腦袋埋在尾巴里,連耳朵都垂下來,剩下的尾巴被當成了被子蓋在身上,睡成了一個完美的球。
有幾朵飛花從窗外飄進來,落在了這一團毛絨絨的球上,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息。
晏玄景看著這畫,幾乎想不起來自己還曾經有過這樣的時候了。
晏歸探頭看了一眼那幅畫卷,咂咂嘴:「你小時候多可愛,傻了吧唧的說啥信啥喊啥做啥指哪打哪,一口一個父親喊得甜滋滋的,哪像現在,又臭又硬。」
晏玄景面無表情的把晏歸掏出來的那一大堆畫卷都收起來,瞥一眼晏歸,視若無物的收回了視線,看向了林木。
林木帶著點渴求和好奇的意味瞅著他,就連旁邊叼著煙被秦川套上了手套布偶的帝屋都無法吸引他的視線。
晏玄景沉默的跟林木對視了好一會兒,然後敗退一般的垂下眼,走過去,把之前看的那幅交給了林木。
林木盤腿坐在那截斷木上,嘴裡還咬著半個小番茄,仰頭看著晏玄景,因為遞到面前來的畫卷而呆怔了老半晌,趕緊把小番茄吃掉,說道:「你要是不想給別人看的話就算啦。」
「沒關係。」
晏玄景話音剛落,手裡的畫卷就被林木毫不猶豫的取走了。
林木小心的展開了畫卷,「哇」了一聲。
講實話,不管什麼動物,好像都是幼年的時候比較可愛——尤其是胎毛未褪的時期,九尾狐這種本身毛毛就十分蓬鬆順滑的生靈就更加可愛了。
哎,奶糖為什麼不是這種小奶狐的樣子呢。
小小的一隻,兩隻手就可以捧起來,圓滾滾毛絨絨的,打哈欠的時候張開嘴就能看到粉嫩嫩的舌頭和幾顆白玉似的乳牙,跑動的時候小小的身體拖著九條大尾巴搖來晃去的。
淦,真可愛啊。
林木看著手裡的畫卷,帶著幾分遺憾看向了晏玄景。
晏玄景接收到這個目光,心中升起了幾分警覺的意味。
「奶糖小時候真可愛。」林木夸道。
晏玄景聞言,那點警覺悄然散去,他挺直著背脊,矜持的點了點頭。
那是當然的,晏玄景想道。
九尾狐不可能不好看。
「還有別的嗎?」林木小小聲問道,「我想看女……」
「沒有。」晏玄景斷然道。
「……哦。」
林木乖乖閉上了嘴,女裝的畫像有肯定是有的,只不過晏玄景八成不會給他看。
這一點林木還是心知肚明的。
他垂著眼把手裡的畫卷小心的卷好,還給了晏玄景。
帝屋在一邊一手一個手套布偶,叼著煙聽著秦川像是機關槍一樣「篤篤篤」不停的說著尋找他的這個半年來所遇到的事情。
絕大部分時間裡都是疲於奔命的,因為運氣不好,所以總是撞上各種各樣的意外。
「我幾乎到一個地方就要去一個地方的派出所,然後被發現是黑戶。」秦川十分滄桑的唏噓著。
他這一趟出來,無師自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術法和沒有什麼卵用的技能。
比如辦假證,比如說起慌來臉不紅心不跳,比如迅速分辨哪裡有監控探頭之類的反偵察技能。
「現在人類的科技真的好可怕啊,我從你那裡學來的隱身術都瞞不過機器。」秦川抱著一個半人高的泰迪熊,說起話來悶聲悶氣的。
這一點帝屋倒是很有感觸,他剛跑出來的時候也被這翻天覆地的變化所驚到了。
但他跟秦川不一樣,秦川這個小智障只會一個人循著那點氣息的痕跡四處尋找,帝屋卻是出來之後就直接端了幾個山頭,以最快的速度融入了如今的環境裡。
帝屋叼著煙低頭看著手裡的兩個手套布偶,再抬頭看看少年人模樣的秦川,輕哼了一聲。
還是個小鬼呢。
他把手套布偶摘下來塞給了秦川,菸頭碾滅了,說道:「行了,我先去找龍脈了。」
他說完,轉頭看向晏歸,高聲道:「你回大荒還是怎麼說?」
晏歸拿了幾個小番茄和一盒子小菠蘿,揣著跑過來,一邊吃小番茄一邊說道:「我送佛送到西吧。」
「謝了啊。」帝屋點了點頭,瞅了一眼在一邊眼巴巴看著他的秦川,想了想,摸了摸衣兜,從煙盒下邊摸到了一個糖盒,拿了出來。
帝屋隨手把糖盒扔給了秦川,然後拍拍屁股帶著九尾狐走了。
林木順著掃了一眼那個糖盒,發現上邊寫著「戒菸糖」三個字之後一哽。
真敷衍,林木想。
他看著秦川寶貝兮兮的收好了那盒糖,嘆了口氣,忍不住有點點小小的同情。
但這份同情剛升起沒多久,林木想起榆木似的晏玄景,又覺得該被同情的是他自己才對。
——這個狐狸精一點都不像一個狐狸精。
除了那張臉之外。
哦,偶爾的直球也算例外。
林木發著呆,一個接一個的吃著小番茄,把一整盤都吃完,站起了身。
「我去洗澡休息啦!爸爸你也早點休息,不是要融合殘魂嘛?」
帝休點了點頭,看著自家兒子跑回了院子裡,而後偏頭看向了晏玄景,露出疑惑的神情來。
晏玄景跟帝休對上視線,沉默良久,才開口說道:「前輩。」
帝休溫和的應了一聲:「怎麼了?」
晏玄景問道:「林木可曾有過婚配約定?」
這話一出,帝休和晏玄景齊齊一愣。
帝休是沒想到晏玄景竟然直接就這麼問他了,一點彎都不帶拐的。
而晏玄景是想起了林木之前似乎問過他同樣的問題。
他當時是怎麼回應的來著?
他好像並沒有領會到林木的意思,還面對羞赧的林木問了一句「你生病了」?
晏玄景仔細一想,思及林木那時的模樣和自己的回應,然後陷入了無聲的沉寂之中。
原來如此。
怪不得林木當時那麼生氣。
狐狸精終於恍然大悟。
帝休看了晏玄景許久,發覺他跑了神之後,輕咳一聲拉回了晏玄景的注意力。
「婚配是沒有的,我跟他媽媽都支持自由戀愛,你是想……」帝休看著晏玄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還是直白問道,「你是想跟木木在一起嗎?」
晏玄景倒是一點都沒準備藏著掖著。
他乾脆利落的點了點頭:「他喜歡我,恰巧我也有所動心。」
帝休聞言微怔,而後忍不住輕笑了兩聲,溫聲道:「那可真是不得了的巧合。」
妖怪的觀念並不像人類一般有那麼多條條框框。
反正不論是帝休、晏玄景還是晏歸,絲毫沒覺得兩個男性在一起又怎麼樣不應該了。
別說妖怪了,就是動物之中也有不少同性伴侶,而同樣具備諸多獸性的妖怪,自然不會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他們通常在意的只是彼此的感覺和強弱程度。
而選擇先來告知帝休,已經是晏玄景照顧林木是作為一個人類長大的心思了。
畢竟妖怪相對來說家庭觀念沒有那麼強烈。
年輕一輩選擇與自己在一起的對象時,沒幾個會特意去告知長輩的。
找對象幹嘛要告訴爹媽長輩,又不是什麼生死攸關的大事。
這種行為在妖怪里是沒斷奶才會有的操作。
但在林木心裡,這個步驟必然是很重要的。
晏玄景面對帝休,平靜而鄭重地說道:「我很強,以後還會變得更強。」
所以護住一個林木是沒有問題的。
至少林木真出事了,一定是他晏玄景翻車了或者死了,不會有別的意外情況。
帝休明白晏玄景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告訴他,他會像帝休保護林雪霽母子倆那樣保護林木。
帝休倒是不懷疑這一點。
何況,他的孩子以後早晚也會變得很強。
血脈擺在那裡,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而如果對象是晏玄景的話,晏玄景是絕不會成為林木的軟肋的。
因為晏玄景很強。
帝休溫聲道:「這是你跟木木之間的事情。」
狐狸精矜持的點了點頭,轉頭走進了院子,進屋上樓,打開了林木的房門。
林木還沒睡,但已經熄了燈,裹著被子躺在床上,頭髮吹得很蓬鬆,軟軟蓬蓬的,臉埋在了懷中抱著的被角里。
晏玄景走到床邊上看著他,只覺得越看越像那幅他幼時的畫像。
狐狸精突然意識到了林木的年紀,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起來。
——妖怪的確是沒有什麼穩固的三觀。
但是對小崽子下手是真的是有點刷新底線了。
林木躲在被窩裡玩手機,悶了一會兒探出腦袋去透氣,這一伸出去就看到晏玄景站在他床邊上,眉頭皺著,臉上的神情帶著九分煩惱一分憂愁和十分的糾結。
林木一時間不知道是跳起來把這個半夜摸到他床邊上來的攆出去,還是探究一下晏玄景這會兒的心理活動。
最後林木坐起身來,仰頭看著晏玄景,問道:「你臉色不好,是發生什麼了嗎?」
林木說著,看了看外邊院落里被他爸爸搜颳得乾乾淨淨的月華,又看了看落入自己房間裡來的小光團,然後露出了一臉恍然的神情,往床裡邊挪了挪,然後拍了拍旁邊空出來的床位。
「上來吧!」
晏玄景看著他的動作,微微一怔,眼中泛出幾絲愉快,乾脆的把那點糾結拋之腦後,抬步走過去,坐上床,正欲貼近,就聽林木說話了。
「蹭月華對吧。」
林木滿臉理解,他抱著被子,微微歪了歪腦袋,看著人形的晏玄景,說道:「我還是喜歡原型,要九條尾巴,如果你能變成畫卷里小小的那樣就更好了。」
晏玄景:「?」
不是邀請我為愛鼓掌嗎?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不要說奶糖是假狐狸精了。
騷得飛起的狐狸精一揪一大把,但我們奶糖,他直得多稀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