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因為我喜歡他。


  林木把奶糖放到椅子上看著聶深,起身到一邊去撥通了吳歸的電話。

  聶深的目光緊隨著他,一眨不眨的。

  晏玄景不痛快的皺了皺眉,一甩尾巴遮蔽了聶深的視線。

  聶深頓了頓,垂下眼看著那隻九尾狐,目光凝滯,沉默了好一會兒,露出滿臉恍然,問道:「你不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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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玄景打了個哈欠:「我幹嘛要殺你?」

  聶深茫然了一會兒,「哦」了一聲,又看了看被晏玄景的術法遮蔽的前方,想起剛剛林木皺起眉來的樣子,又問:「我做錯什麼了嗎?」

  「嗯?」晏玄景沒明白他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聶深認真的問道:「我殺死那些弱小的妖怪,是錯的嗎?」

  晏玄景本不像林木那樣還有耐心跟他認真分析認真談心,不過思及急診室裡邊那位,他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

  九尾狐打了個哈欠,非常乾脆地說道:「沒有錯,你本身就比他們強。」

  聶深於是抬手指了指剛剛林木消失的地方,說道:「可是他說,你要殺我是因為我殺得太多了。」

  「一半一半吧,主要是因為你下手的地方不對。」晏玄景說道,「你殺氣沖天隔三差五血洗屠城,一點都不能交流的樣子,還都是往別家領地走,我們當然要動手。」

  聶深一愣,有些不能理解。

  晏玄景覺得跟聶深這種毫無常識的妖怪實在難以交流。

  大荒地域相當廣闊,廣闊到即便有零零星星數百個國度和城池,也依舊還有一大片無主之地。

  這些無主之地的情況是相當混亂的,生活在這裡邊的妖怪跟普通的動物沒有什麼區別。

  晏玄景當初也是被扔進去之後兩百多年才爬出來的。

  那裡的妖怪為了生存相互廝殺,四處都是血腥的痕跡。

  在那種地方,走一步三個坑都是比較謙虛的說法了。

  無主之地中,有一部分妖怪從廝殺中爬起來了,要麼進入某個已經成型的大妖領土尋求庇佑或者踢館自己當老大。要麼就在廣闊無垠的無主之地中劃下一片屬於自己的領地,誰來挑戰就宰了誰,殺到最後擁有了一定的勢力了,就可以自立城池慢慢發展。

  像聶深這種妖怪或者半妖實在不少,但像他這種沒有選擇自己占領某個城池或者是投入某個大妖怪麾下,反而選擇了去質問天帝的,古往今來,就這一個。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開創先河了。

  晏玄景琢磨了一下,覺得聶深之所以會是這個心態,可能是因為他曾經也是被蜃捧在手心裡牢牢守護著的幼崽。

  蜃甚至都沒有讓外界知道她有個半妖孩子。

  結果蜃沒了,聶深自己尚還沒有自保之力,一朝從天堂掉下來,腦子轉不過彎實在太正常了。

  晏玄景覺得自己要不是打從記事起就一直被爹媽洗腦循環說「以後你要去無主之地闖出一片天」所以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估計心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不過運氣這種東西真的說不好。

  人比人氣死人,所以真的不能比。

  「你如果一直在無主之地轉悠,殺得再多我們也是不會管你的,或者你橫掃一大片,但是能夠交流,而不是那副殺戮機器的樣子,我們也是不會追殺你的。」

  晏玄景告訴他:「但你跟外界沒有任何交流,摸到別人的領地里去鬧事了,那就會被視作挑戰,自然會有妖怪來討伐你。」

  講白了,他們能夠接受一個偏好殺戮的強者在自己家裡作妖,但不能接受一個只會殺戮的瘋子在自己家裡胡搞。

  強者能招攬,招攬不了就打,贏了輸了各憑本事。

  但瘋子不一樣,瘋子除了直接弄死沒有別的選擇。

  只不過不在自己家裡胡搞,他們也不會去管。

  就比如當時聶深在青丘國邊境轉悠了一圈,晏玄景跑過去跟他打了一架,雖然落敗了但聶深的確是因為他的阻攔而轉道了。

  所以青丘國並沒有妖怪去追殺他,反而是在發覺了他的目的地之後,從國主到臣下全都看起了熱鬧。

  可那些直接被聶深打穿了的城池就不一定了。

  畢竟能形成城池或者國家這種規模的妖怪聚居地,多少是有著一些規則存在的,同樣的,也有著一些感情和羈絆存在。

  如果聶深是直接干翻了城池的領導,自己把最高的位置撈到手裡了,那還沒什麼。

  但他幹的是屠城的事。

  屠城就屠城吧,如果是直接掘地三尺斬草除根,那也不會有什麼。

  問題是城池裡生活的妖怪也有外出的情況。

  一回來發現親朋好友伴侶全死光了,這種情況就不是簡單的「我強我牛逼」能夠解決的問題了。

  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問題。

  這是聶深遮蔽了自己的耳目,一點外界的信息都不接觸的問題。

  哦,估計其中還有著帝屋的怨氣的鍋。

  帝屋的怨氣一直都被鎮壓著,聶深這個看著就很傻的半妖能把它摸出來,估計自己當時的怨氣也不輕。

  聶深偏了偏頭,感覺有些混亂。

  他腦子裡嗡嗡嗡的,想法似乎很多,但又一個線頭都揪不出來。

  晏玄景也不指望他能理得多清楚。

  因為在他看來,聶深的這種行為其實並不能算是錯誤的。

  強者就是能決定弱者的生死,只不過他們選擇讓弱者存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而聶深選擇了殺死他們。

  就好像饜足的老虎可以選擇讓羊羔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吃草,同樣也可以選擇咬斷他的脖子一樣。

  只不過聶深這隻選擇咬斷羊羔脖子的老虎,被跟羊羔關係好的別的掠食動物給盯上了而已。

  這一切都是合乎邏輯的。

  只不過立場不同,所以思考的方式和看法也不會相同罷了。

  聶深茫然了一會兒,確定道:「所以我並沒有錯。」

  晏玄景點了點頭,無所謂地說道:「你自己承擔結果就是了。」

  林木那邊打完電話回來,剛一走近就聽到晏玄景這麼一句話,微微一怔:「聶深要承擔什麼後果?」

  奶糖抖了抖耳朵,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按照本來的規矩,遇到聶深應該是就地格殺的,但現在情況又不大一樣了。

  於是他轉頭看向聶深,問:「你來中原是找天帝?你準備怎麼找?」

  剛剛跟九尾狐確認了自己的做法並沒有錯處的聶深十分輕鬆地說道:「屠個城先,我聽說天帝很重視中……」

  林木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僵硬。

  晏玄景直接打斷了聶深的話:「他會被送回大荒。」

  聶深:「?」

  「中原的規則跟大荒不一樣。」晏玄景面無表情,一爪子拍碎了一個召喚他爹的玉石。

  他對聶深的幻術還是感到有些棘手,但讓晏歸來的話就沒有問題了。

  總不能他們找到了聶深,結果聶深反手一個幻術,跑了。

  那多尷尬。

  「你不能留在中原。」晏玄景說道。

  聶深眉頭微微一擰:「為什麼?」

  因為中原出了什麼問題,別說大荒了,天庭和幽冥地府都會大地震。

  不過晏玄景沒有告訴聶深。

  擱中原這邊的話來講,就是不能讓一個反社會分子知道如何才能毀滅世界。

  在等晏歸過來的這段時間裡,晏玄景跳過了之前的話題,反問聶深:「你之前拿著帝屋力量的時候是怎麼回事?從來沒有聽說你跟別的妖怪有過什麼交流。」

  聶深鬧出事情這麼長的時間裡,沒有跟任何一個妖怪有過交流。

  他看起來宛如一個沉默的殺戮機器,行蹤不定,一出現就是一場腥風血雨。

  本來他冒出來的時候還有不少大妖想要招攬這個天賦稀缺的妖怪的,結果聶深從來沒以什么正兒八經的形象出現過。

  不說話,不露臉,就只會攪風攪雨。

  以至於那些想要招攬他的妖怪都收回了試探的目光,默認這是個瘋子了。

  聶深迷惑道:「交流什麼?他們沒用。」

  「……」

  行吧,這的確是個瘋子。

  晏玄景不說話了。

  林木把奶糖抱起來:「那你現在為什麼跟我們交流?」

  「你有用。」聶深說道,「我現在感覺很好,從來沒這麼好過。」

  也是。

  林木想起聶深說他救譚老師,是因為譚老師身上有他的氣息。

  林木深吸口氣,只覺得幸好聶深在搞出事情之前發現了他的存在,也幸虧他是半個帝休,不然好好的和平盛世,轉頭就要綻開一朵朵可怖的血色。

  林木低頭捏了捏奶糖的爪子,問道:「那他回大荒的話,結果會是什麼?」

  聶深皺起眉:「我不回大荒。」

  林木和晏玄景轉頭看了他一眼。

  晏玄景說道:「如果保持現在這個狀態的話,應該是會被某方收押觀察,然後被招攬。」

  畢竟有這麼一個天賦特殊又強大的妖怪實在難得,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基本上沒有誰會去在意半妖不半妖的了。

  要知道連普通人類都能一腳踩死好幾個影魅,可影魅都能修煉成橫行大荒的大妖了,半妖又如何。

  至於聶深的思想問題,就更無所謂了,妖怪的壽命那麼長,多的是時間慢慢折騰,何況從本質上來講,聶深的思想非常符合大荒。

  ——雖然他總是糾結於「半妖即原罪」這個問題,在晏玄景看來的確是有點傻。

  半妖死亡率遠高於普通妖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這就跟人類的畸形兒存活的可能性遠遠低於正常嬰兒一樣,是同一個道理。

  林木揉著奶糖的耳朵,問道:「他不會死是嗎?」

  「以前的狀態會。」晏玄景說完,就看到林木微微鬆了口氣,不由一頓,看了看盯著林木目不轉睛的聶深,又看了看林木,不大愉快的問道,「你不想他死?」

  林木點了點頭:「一碼歸一碼,他在中原還沒來得及做什麼,而且他救了譚老師。」

  晏玄景瞥了一眼林木,只覺得林木真是雙標得十分坦誠。

  如果聶深已經在中原搞過屠殺或者沒救下裡邊那位老人,林木肯定不是這個態度。

  不過無所謂。

  晏玄景覺得這很好。

  林木也發覺了自己雙標,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聶深坐在他們旁邊,突然對晏玄景問道:「你為什麼會保護一個半妖?」

  晏玄景甩了甩尾巴,對這個問題回答得相當的大方:「因為我喜歡他。」

  林木渾身一僵,驚愕的瞪大了眼。

  「哦。」聶深點了點頭,神情平靜,慢騰騰的抬手摸了摸自己頭一次跳動得如此平和舒緩的心口,緩聲說道:「我好像也挺喜歡他的。」

  晏玄景聞言,倏然抬起頭。

  他盯著聶深,危險的眯起了眼。

  ——這半妖,還是殺了算了。

  作者有話要說:聶深:?

  奶糖:?

  林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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