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有聲音


  半個小時後,顧奇南準時醒了。

  他睜眼,發現展銘也醒了,問:「你睡著了嗎?」

  展銘應:「嗯。」

  「躺在床上睡覺真舒服。」顧奇南高興地說。這他倒是沒說假話,不管怎麼說,跟展哥在小出租屋裡午休,讓他感覺很好玩。

  兩人收拾好,出門上課,五分鐘就到了學校。

  林小斌一見他們兩個,就哀怨地說:「你們兩個走了,我好孤獨,好寂寞。吳淵連午休時間也在瘋狂學習,黑一把都不願意!」

  吳淵無情諷刺:「說得好像南哥在的話,就願意跟你開黑似的。」

  展銘坐下,也無情發問:「你下午的生物作業寫完了嗎?」

  哪知林小斌早有準備,掏出練習卷,得意地抖:「抄完了~唉,你們三個都去學習了,沒人陪我玩,我只好抄作業。我感覺這段時間我抄作業抄得特別認真,這次月考我肯定要進步了!」

  顧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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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放學後,四人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飯。吃完晚飯,離晚自習開始還有一小時。顧奇南馬上要參加奧數比賽了,一吃完飯就到教室自習,展銘陪著他。

  吳淵跟林小斌溜達出學校,買了六杯奶茶。

  林小斌不解:「你為什麼買六杯奶茶?就算你要給邱然穎喝,那也才五杯啊?難道我小學數學都不會算了嗎?」

  吳淵鄙視:「你智商沒救,情商也沒救。」

  林小斌滿頭問號。

  等走到四班,吳淵拎了兩杯奶茶,站在窗戶邊,拉開窗戶,悄悄遞了進去,放在邱然穎桌上。

  這周輪換座位,邱然穎跟她同桌搬到了靠教室走廊這一排。

  邱然穎跟她同桌感情好,一起吃飯一起自習,現在早就兩個人坐在教室里埋頭寫作業了。冷不防兩杯奶茶突然擺在了桌上,邱然穎以為是王越,正想發飆,抬頭卻看見吳淵。

  吳淵小聲說:「請你跟你同桌喝。」

  邱然穎小小聲:「哦。」

  吳淵關好窗戶,走了。

  邱然穎同桌輕輕碰了一下她胳膊,促狹地笑了。

  邱然穎紅了臉,站起來把窗戶鎖上,以防王越出現遞飲料。

  一坐下,林小斌就「哦哦」叫,跟人猿泰山似的。

  展銘死亡眼神拋過去,讓他閉嘴別吵顧奇南。林小斌趕緊收聲,小聲八卦道:「你們知道吳淵這貨有多狡猾嗎?他竟然買了兩杯奶茶給邱然穎跟她同桌喝!服!王越他媽的必須服!王越這傻比想都想不到,除了臉,他還輸我們淵哥哪裡!智商啊,是智商啊!」

  吳淵一聲不吭,埋頭寫作業去了。

  林小斌評價:「不好意思了,淵哥不好意思了。不是,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已經進展到請喝奶茶的地步了啊?你天天在我眼皮底下出沒,怎麼回事啊?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呢?」

  展銘一個拳頭伸過去,威脅地晃了晃。

  林小斌做了個拉上嘴巴拉鏈的動作,不敢說話了。

  顧奇南悶笑:「沒事,我不怕吵。而且我明天請假了,這周末考試,這周請假在家自我集訓。」

  林小斌驚呼:「這麼爽?」

  吳淵抬頭問:「那你今天怎麼來了?這比賽很重要吧?我看別人說的,好像一中跟實驗中學都是賽前一個月就集訓了,種子選手課都停了。」

  顧奇南說:「來看展哥的新住處啊!」

  展銘:「……瞎胡鬧,你時間多寶貴。」

  顧奇南嘟噥:「我不是一直在做題嘛……」

  晚自習的上課鈴聲響了,王越才拖拖拉拉進了教室。他坐在第四組,展銘他們是第一組,經過展銘他們身後時,王越大大地冷哼了一聲。

  林小斌翻了個白眼,覺得王越真是神經病。

  直到王越往自己桌上放了兩杯奶茶,有人笑他:「人家又不收你的奶茶啊?你速度太慢了,現在都幾點了,被別人搶先了吧~」

  王越陰陽怪氣道:「我又沒有小弟,怎麼有辦法剛吃完飯就早早派小弟送奶茶啊?」

  展銘四人:「……」

  吳淵趕緊在群里發消息。

  淵哥一定行:展哥,明天您還喝奶茶嗎?您看金桔檸檬行嗎?還是百香果雙響炮?

  斌哥向前沖:哎呀,說王越有智商真的是侮辱智商這個詞。我居然跟他一個考場?不行,我必須認真學習了,誓死不能跟王越這傻比一個考場!

  說完,林小斌還真的學習了一節課,雖然第二節課堅持不住睡倒了。

  七中晚自習是九點半下課,下課後,仍然還有一部分選擇在教室繼續自習,有的住宿生會一直自習到十點半才回宿舍。

  展銘四人出了校門口就各自說再見了,展銘帶著顧奇南往住處走。

  他原本想把顧奇南送到地鐵站,讓顧奇南回家,專心複習奧數,免得浪費時間。

  但顧奇南不肯,拉著他衣角不放,求他:「現在回家都超過睡覺時間了,太困了,等下我會在地鐵上睡著!我明早回家做題,不是一樣嗎?」

  展銘拗不過他,只好答應讓他住下。

  晚上城中村的路更難認了,明明只有五分鐘路程,但是拐來拐去,而且許多民房長得都差不多,顧奇南走了幾分鐘,完全混亂,想不明白展哥怎麼記得路。

  晚上九點多,住處的一樓樓梯間,多了許多輛電摩,想是白天出去打工的人晚上回來了。

  上樓時,每一層樓都傳出說話聲、電視機聲,很熱鬧。

  三樓的小孩正在尖叫大哭,喊著要吃棒棒糖,聲音之尖利,顧奇南差點昏倒,展銘打開門,兩人趕緊躲進房間,關起門來,那尖利的聲音才小了一點。

  「這裡晚上太吵了吧!」顧奇南說,「這樣你回來怎麼學習,怎麼休息?」

  展銘換鞋,顧奇南帶來的拖鞋正好是他的碼數。

  也不知道他們家為什麼會準備一米九的大個子適合的碼數。

  「你在,我才早回來。以後可能會跟著其他人,晚自習到十點半才回來。」展銘說,「那時候小孩都睡了。」

  展銘放下書包,將帶回來的幾本書在書桌上放好。

  他三年的書跟練習冊全都放在教室里,有的是塞在林小斌他們的課桌里,現在終於有地方放了。

  「自習到十點半啊?」顧奇南驚訝。

  展銘翻翻書:「不會的太多了。」

  顧奇南又有點高興:「沒事,還有一年,慢慢複習。」

  「去洗澡吧。」展銘說,「你不是十點就要睡覺了?」

  「哦哦!」顧奇南拿了自己的衣服進浴室,進去就傻眼了,找了半天,只好叫展哥。

  「展哥,衣服要放在哪裡?」

  展銘才想起來,拿了兩個掛鉤,粘在浴室的門背後,讓顧奇南把衣服掛在上面。

  顧奇南洗漱完畢,很快就出來了。

  換展銘洗澡,他拿著習題集,趴在床上看。看了一會,有人給他發消息。顧奇南拿起手機看,發現是李騰學長,給他發了一道題,說題目挺有意思的,讓他看看。

  顧奇南看起題目來。

  題目不難,但確實很靈活新奇。

  李騰撥了個語音通話過來,問顧奇南會做嗎。顧奇南跟他聊了一會這道題,掛斷的時候,展銘已經在浴室洗好兩個人的衣服出來了。

  顧奇南有點不好意思:「你怎麼把我衣服也洗了?我明天帶回家就好了呀。」

  房間沒有陽台,但有個挺大的飄窗,上面有根不鏽鋼的橫杆,就是預留給人晾衣服的。展銘一邊晾一邊說:「順手就洗了,空調吹一吹,明早就幹了。」

  「哦。」顧奇南點頭,「你把我內褲也洗了?」

  展銘頓了一下,點點頭。

  顧奇南縮進被子裡偷笑。

  展銘突然問:「剛剛跟誰打電話。」

  顧奇南沒多想,直接回答:「李騰學長,討論問題,他最近看到有意思的題目都會發給我做。」

  展銘沉默了一會,等把衣服晾好了,臉盆收進浴室後,才又問:「他是不是還對你有意思?」

  「是啊!」顧奇南不假思索點頭,「上次他說還沒放棄,我叫他放棄吧!」

  展銘突然把燈關了,硬邦邦說:「睡覺吧。」

  顧奇南措不及防,喊:「我還沒喝水呢!我要喝一口水!」

  展銘只好又把燈打開,給顧奇南燒水。

  顧奇南躺床上等著展哥給他端水喝,還抱怨:「晚上奶茶喝多了,我現在覺得口好渴。」

  剛燒好的水滾燙極了,展銘只好拿兩個杯子,把水倒來倒去,早點弄涼。

  等了半天,顧奇南才喝上水,一口氣喝光了,滿足地躺下。

  展銘又給他倒了一杯,放在桌上,怕他半夜口渴。

  折騰了半天,終於可以睡覺了。

  展銘說:「我在地上睡。」

  說著從衣櫃裡拿出一張地墊,花花綠綠的,畫著小花小鳥小象什麼的。

  顧奇南爆笑:「這是什麼墊子?」

  展銘無奈:「吳淵拿來的,他弟弟還小的時候用的爬行墊。現在沒用了,他那天拿了過來。」

  「拿這個幹嗎啊?」

  墊子一鋪,整個房間都滿了。

  顧奇南從床上伸出一隻腳,踩了踩,軟軟的。

  「他跟林小斌有時想來住。」展銘說。

  「床還很寬啊。」顧奇南嘟噥。

  展銘沒說什麼,直接把燈關了。

  已經十點多了。

  顧奇南躺床上,還想跟展哥說話,說什麼呢?

  黑暗中,周圍的一切聲音更加清晰起來。

  樓道另一頭的小孩在尖叫「我不想睡覺」,聲音越來越小;有人在看電視,是古裝偶像大劇,因為背景音樂抒情得好大聲;還有人在細細地叫——

  嗯?

  顧奇南仔細聽了一下。

  真的有人在細細地叫,而且叫得斷斷續續。

  怎麼回事啊?

  他剛想開口問,展哥突然有了動靜,起身來,坐到床上,跟他說:「別聽。」

  說完,兩手捂住他的耳朵。

  顧奇南有點懵,隨即反應過來,那是什麼叫聲。

  顧奇南無語。

  這棟民房是怎麼回事?牆壁太薄了吧?剛剛的聲音是隔壁傳來的嗎?

  他正這麼想著,牆壁突然咚了一聲,有什麼東西在撞擊的樣子,接著就是咚咚咚,連續的有節奏的撞擊。

  不是很強烈,但因為床是靠著牆壁放的,所以有輕微的震顫。

  顧奇南很想笑,還想跟展哥說,不用捂著他耳朵了,他又不是小孩子。

  但展哥捂得很嚴實,不容他反抗。

  過了一會,顧奇南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展哥的臉逐漸清晰起來。

  展哥正看著他,見他眼睛睜著,低下頭,湊到他耳朵邊,稍微鬆開了手,說:「睡吧。」

  熱氣噴吐在顧奇南的耳朵上。

  一陣觸電般的麻痹感順著顧奇南的耳朵,迅速傳遍全身。

  他突然背脊發熱,突然感到展哥捂著他耳朵的雙手,熱燙到不行。而展哥在黑暗中的雙眼未免太亮了,未免太專注地看著他了。

  展哥的眼神,好灼熱,好像夏日高空的太陽,瞬間要把他烤化了。

  顧奇南突然說不出話了,覺得整個人都軟了,被展哥的兩隻熱燙的手掌給捂軟了。他陷入床鋪,一動也動不了,汗水從後背滲出。

  他看見展哥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

  他看見展哥的視線,不斷在他的嘴唇處徘徊。

  他有種強烈的、會被親的感覺。

  他雙唇已經麻了。

  但最終,展哥並沒有低頭親他。

  兩個人只是在黑暗中,一動不動,直到隔壁停歇,而顧奇南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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