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4章
第64章
「都是騙你的。」
喬皙坐在沙發上,有短暫片刻的出神。
這一切,該從哪裡開始說起呢?
「第一次看見你的照片,就是在ChestnutHill的別墅里……比起容凜,你爸爸明顯更疼你,你的照片掛滿了半面牆。」
「裡面有一張你在賽艇隊的照片,你穿的是灰藍色隊服,所以我猜你在Yale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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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學校和姓氏,能找到的東西就很多了……你在Yale的校內論壇發過不過帖子,你喜歡運動,尤其是登山和潛水。」
「所以我才會告訴你那些。他在游泳課上救起我是假,約好去蘇梅島也是假……都是我給你下的套而已。」
甚至就連容准當初無意間聽到的、盛子瑜說明屹已經同旁人訂婚……就連這一樁,也是喬皙有意叫他聽見的。
當然,還遠遠不止這些。
喬皙笑了笑,然後繼續道——
「我說,因為小時候住在大伯家時被堂哥性騷擾,所以在和男人親密接觸這件事上,一直都有心理陰影……」
「前半句是真的,後半句是假的。」
說到這裡,喬皙甚至還笑了笑,不知是在笑他還是笑自己。
「其實沒什麼心理陰影……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了他。」
一旁的容准咬緊了牙,一聲不吭。
事到如今,容准這副模樣,並不在喬皙的預料當中。
她並沒想過容準會如此受傷。
他們維持了六年所謂的「男女朋友」關。
可這六年來,他們平均每月見面一次。兩人不曾接吻做愛,最近的距離也不過就是擁抱。
喬皙知道,容准並沒有為自己守身如玉。
他還有其他女人,有幾次甚至是他有意露出破綻給她,可她裝聾作啞,並不在意。
畢竟,她連捉姦的戲碼都懶得演。
想到這裡,喬皙甚至笑了笑。
「我以為你心裡早就清楚,我並不愛你。」
喬皙總覺得,容准之所以同她維持這場漫長無味的關係,大概只是出於男人奇怪的自尊心。
他就像是故事裡那頭執拗的驢子,哪怕掛在眼前的蘿蔔早已失去吸引力,但仍固執地想要嘗上一口,哪怕一口也好。
沉默在房間裡迅速瀰漫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容准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所以……你等了六年,也從沒忘記過他,對嗎?」
喬皙笑了笑,沒有說話。
怎麼可能忘呢?
少女情竇初開的第一次心動、第一次崇拜與仰望、第一次暗戀的甜蜜與酸澀……這些怎麼可能忘記呢?
容准看著她,眼睛有幾分發紅。
他輕聲發問:「那我算什麼?我的六年……在你眼裡就一文不值?」
喬皙語氣平靜地開口:「這六年,我一點都不想要。」
容準的六年……她為什麼要在意?
誰來在意她和他失去的那六年呢?
如果不是他的父親,過去這六年,從十九歲到二十五歲,在她最好的光景里,本該同最愛的人一同度過。
容准突然就笑出了聲,「我知道了……我要感謝我爸,如果不是他,你可能都不會多看我一眼。」
喬皙沒有出聲,默認了容准所說的一切。
是的,她就是這麼壞的女人,就是這麼鐵石心腸。
隨便他如何想,最好他將自己想得壞一點,越壞越好。
喬皙從沙發上站起身來,看著面前的容准。
「容一山和葉嘉儀已經在飛過來的航班上了……還需要委屈你多在這裡待幾個小時,等容一山落地入關,他們就會放你走了。」
說完,喬皙便乾脆利落的走出房間,沒有再給容准說話的機會。
***
三天後,喬皙重新從大使館處拿到自己的護照。
時隔七年,她終於搭乘上了由泰國飛往北京首都機場的航班。
七年是多久呢?
兩千多個日日夜夜,哪怕是在夢中,她都希冀著能夠重回這片土地。
如今願望成真,她竟然覺得恍惚。
她回來的消息,並沒有任何人知曉。
大使館原本在北京這邊安排了人來接她,但卻被她拒絕了。
那會兒她還能笑著同對方開玩笑:「回家的路,我還是認得的。」
可等到這一刻,飛機終於在這片土地上降落,喬皙卻覺得茫然極了。
她的家……在哪裡呢?
過去的這七年,恍如大夢一場。
與同行國際旅客的大包小包相比,喬皙渾身上下所有的行李也不過就是手中的一隻手袋。
這一趟航班的大部分乘客都是旅行團,下機的時候,有面目和善的中年阿姨同她搭話——
「姑娘,你不是出來玩的吧?」
喬皙一愣,然後點點頭。
對方笑了,然後道:「我就說,你不像我們大包小包的,穿這一身也不像是出來玩的。」
喬皙低頭看一眼自己身上的小西裝,然後也笑了。
那中年阿姨看她一眼,緊接著又有些心疼的開口道——
「是在外面忙工作吧?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憔悴,回家你媽媽看見肯定要心疼死了,讓她多給你熬湯補補身子呀。」
***
下了飛機後,喬皙竟然不知該往何處去。
她跟著人流一路往外走,走到了取行李的地方。
旁邊人一個個都取完了行李,最後就只剩下她,還茫然地站在遠處,看著空轉的傳送帶。
直到不遠處的工作人員走過來,問:「女士,是行李丟了麼?」
喬皙這才回過神來,她有些尷尬的笑笑:「沒有……我忘了,我沒有行李。」
說著喬皙便轉身匆匆離開了。
可是她又能去哪裡呢?
連奶奶在前年也去世了……這茫茫天下,唯一能被她稱之為家的地方,只剩下那一處。
她費盡力氣,幾乎出賣所有,為的就是能回來,再同他們所有人見一面。
可此時此刻,喬皙卻膽怯極了。
她不敢回去。
前座的司機一連叫了她好幾下:「姑娘?姑娘?你到底去哪兒?」
喬皙回過神來,「……去A大附中吧。」
七月底,依舊是一年中最熱的時節。
此時的A大附中,依舊是十年前喬皙初見它的模樣。
今年的高考成績已經出來,IMO也正式落下帷幕。
附中校門口張貼了大大的光榮榜,今年高考的全市理科狀元花落附中,奧數國家隊中附中也占了兩人,分別奪得一金一銀。
正是中午時分,整個校園裡十分安靜,只剩下一陣陣的蟬鳴聲。
喬皙站在校門口,陸陸續續見裡面有結伴的女孩子拖著手走出來,一路說笑著走向校門口的奶茶店。
喬皙就站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嘴角上翹。
就這樣,喬皙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身側傳來試探性的一聲——
「……皙皙?是你嗎?」
喬皙抬起頭,看見的是頭髮已經有幾分花白的劉姨。
自己走的那年,劉姨剛過完五十歲生日……如今算來,她也將近六十了吧?
等到確認真的是她之後,劉姨趕緊走過來,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眶中也含著淚道:「怎麼在這兒傻站著?回來了也不說一聲?快跟我回家。」
所謂近鄉情怯,大概就是如此。
一路上,喬皙都是愣愣的被劉姨拽著往家的方向走。
直到快到了大院門口,喬皙才猛然反應過來。
她止步不前,眼神有幾分躲閃:「我、我還是不進去了……」
劉姨一瞬間也回過神來,知道她在顧慮什麼,當下便心疼的看著她,「傻孩子,已經沒事了呀。」
喬皙咬緊了嘴唇,「我真的不進去了……您幫我給大家帶句好,我、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著她便強行掙開了劉姨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劉姨哪裡追的上她,況且,雖然說是已經沒事了,但七年前的那一樁事情仍叫劉姨心有餘悸。
剛才她是見到皙皙興奮過頭了,現在冷靜想想,這樣貿然將人帶進去,的確不太好。
***
喬皙走出了一條街的距離後,又默默地折返回來。
她就在離大院門不遠處的地方站著。
菀菀每天傍晚都會出來遛斑比和球球,祝心音不放心她,勒令菀菀只准在大院裡遛狗,但她有時也會跟著。
這種時候,她便會帶著菀菀出門來遛狗。
明駿工作忙,加班是常有的事。
但他每次從外面回來,都會降下車窗,同大院門口站崗的小戰士打一聲招呼。
喬皙只是想見他們一面,離得遠遠的,偷偷看一眼就好。
不過一會兒,前面不遠處便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皙皙呢?人呢?」
喬皙驚訝地瞪大眼睛,下一秒便捂住嘴巴,淚如雨下。
從來都雍容得體,只要出了臥室,哪怕就在家裡也要裝扮整齊的祝心音,此刻穿著一身居家服、披著頭髮從大院裡面跑出來,連腳上的拖鞋都沒換。
劉姨在一旁也急得聲音都變了:「剛才在這裡,應該還沒走遠,我去找她……」
喬皙走上前一步,帶著哭腔喊了一聲:「祝阿姨!」
循著聲音,祝心音轉過頭來看她。
這一眼,便是七年的光景。
祝心音一看見她,也捂著嘴哭出了聲來。
喬皙直接在她面前跪了下去,身子低低地俯下去,淚如雨下道:「祝阿姨,對不起……」
祝心音身子晃了幾晃,整個人也跌坐在了地上。
她衝著喬皙打了好幾下,淚如泉湧道——
「回來了不來看我,還要我來找你……你怎麼這麼不孝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