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86

  地氣升騰的魔界, 如個蒸籠,容寂周身劍氣縱橫,身形快如電光石火,連空氣卻都在震盪, 身後衣袂翻飛不染塵埃, 在紫黑魔界中潔白得耀眼, 尾隨風雷閃電,由天穹延至地面——

  武宗主大聲叫好:「竺瀟你看見沒有, 容寂不出劍都能引動天地異象!」

  輦車尾部, 一直閉眼打坐的元明劍宗也睜了眼,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容師侄的身影。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他修為怎能精進得如此之快?!

  修劍者, 修到頂峰之境, 便是人劍合一, 他可以做到, 人和劍仿若一體,人出招便是劍出招,可遠遠達不到容寂這樣,周身一草一木,甚至是氣息, 都隨他而動, 隱約望去, 他的身形已然化作了一柄絕世長劍!不出鞘則已, 一出鞘就是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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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隨即從輦車一躍而下,魔氣濃稠得讓人難以睜眼,皮肉有股灼熱的開裂感, 血液被蒸發的悄然蹦出暗響。

  元明劍宗吼道:「速戰速決, 我去幫容師侄斬殺玄機老賊, 你二人不要戀戰!這些魔族就是蚍蜉,是殺不光的,找到魔氣侵入的緣由才是要緊!」

  魔族不懂建造,城中多是當年從人族修士手裡搜刮來的一座座洞府法器,像人住的地方,卻更像是死人住的城池。

  在這片流著融化岩漿的土地上,有一大洞,黑黢如一隻巨獸獨眼,被稱為天煞洞。

  洞壁點著密密麻麻的油燈,這些油通常是人油,底下是人族的屍山肉海,一種只有魔界才能生存的三角蛛攀爬在屍骨間。

  兩個縱身間,容寂在天煞洞旁的的黑山下感覺到了玄機魔尊的所在——容寂曾與他戰過一次。玄機曾也是半步成仙的散修,因天劫而修為倒退,就此入魔。

  山體鋒銳的劍氣下碎裂,亂濺的碎石砸暈了旁的幾個魔族,又砸醒了幾個睡覺的魔族,紛紛大喊著逃竄:「姓容的魔頭來了!」

  喊得飛到容寂背後的元明劍宗疑竇叢生,提劍遲疑不下,這些魔族,叫容寂魔頭?容寂和魔族是何關係?!

  容寂卻勢如風雨,劍氣橫掃,地動山搖!

  盤腿而坐的玄機魔尊倏地睜眼,周身漾起無形屏障,凝結出巨大光暈,驚天動地的一擊之下,元明劍宗飛身而上,劍尖直指玄機老賊!被光波忽地震開,手掌顫抖發麻!

  這等防禦,元明劍宗難以企及!

  容寂凝神,抬手現出一柄黑白長劍,玄機老人是第一次見這劍,睜開鮮紅的雙目直直盯著黑色的半邊劍體,眼底現出詫異之色。容寂的這把劍卻破冰一般,驚波沛厲,浮沫揚奔,沒入其光波防禦,橫劍抵在玄機魔尊的頸上!

  不止是一把劍,四周到處都是肉眼看不見的劍氣,除了玄機老人以外,離得最近的元明劍宗感受最深,密密麻麻的劍氣包圍了他,自己好歹一介劍宗,卻感受不到自己本命劍的存在,仿佛連他本身,都化作了容寂劍氣的一部分——

  「等等!容師侄先別動手,」元明劍宗吼道,「玄機老賊,人界的魔氣是從何而來?如何化解?」

  倏地,容寂劍意一收,眼前出現一個不可思議的畫面,撲簌風雪中,容寂看了一隻瘦弱的狐狸。

  幻境!

  容寂反應極快。

  「造化塔?」他一下明白過來,面容更冷,「你煉化了造化塔。」

  玄機撕扯嘴角:「並未完全煉化。」卻讓他窺破了天機。

  只稍稍煉化一點,就窺見了困擾他修道一途數千年的天機,原來不是不能飛升,而是飛升的人族,都迷失在了虛空之中,找不到出口。

  既如此,自己無窮盡的修煉,又是為了什麼?

  看著只是一把劍抵著喉嚨,只有玄機自己知道,他已無處可逃,劍氣凌遲一般剝離他的皮肉和骨頭,容寂修為強橫得出乎他的意料,本是不解,可看見他手中之劍卻一下了悟,審視著容寂的臉龐:「這該問你無量劍尊。」

  容寂蹙眉,不解其意,劍尖抵得更深,幻境不時交錯眼前,雖能分得清,卻無法真的用力痛下殺手:「玄機,我在這裡殺不了你,卻可以將你帶回人族,你並非我的對手。」

  「的確,我不是你的對手。」脖頸順著流下黑紅的鮮血,皮肉無形地綻開,魔尊臉上掛著一抹詭異笑容,血流到一半,傷口在魔氣滋養下又再次復原,而後緩緩綻開更大的口子。魔尊根本不在乎身上這點傷,仰頭盯著容寂道:「那這樣呢?」

  他說著,雙手倏地合攏,徒手握著不故劍白色的半邊,血液浸染煞白的屠仙石,體內內丹瘋狂旋轉!驚得元明劍宗急速後退:「不好,玄機老魔頭要自爆!」

  天地魔氣攪動,混合容寂劍氣的電閃雷鳴,這股旋轉的氣流於天煞洞之上形成一肉眼可見的風暴!

  隻身深入天煞洞,窺破一絲異常的的武宗主聽見傳音,來不及細查,只好縱身上劍,飛身爬到竺瀟大長老的蜈蚣輦車上,他抹了把臉上的黑氣:「好傢夥,我在天煞洞底下看見一個三隻眼的女子,她看起來不是魔族,好像被操控了,被綁在木架上用天煞火烤著,好生古怪……」

  武宗主說著面朝同樣身染魔氣的元明劍宗:「劍宗,容宗主呢?」

  「他在殺玄機。」蜈蚣輦車在風暴下顫動不已,元明劍宗勉強維持身形,「玄機要自爆了,看來他不想要魔界了,我們還是快些離開!」

  「緊要關頭,我們怎麼能丟下他跑了?」武宗主抬起沉重的胳膊,身上鎧甲都因天煞洞的熱氣而破損兩塊,他一拍儲物戒,又掏出一件鎧甲:「這是我在鍾靈城買的寶貝,據說可以抵擋魔氣入侵。要走你們先走,我去搭救容宗主。」

  說完,他穿上這件黑甲,「封魔甲」三字赫然刻在甲身,竺瀟搖頭道:「武宗主,魔尊自爆,可不是小事,我們很可能無法保命,就算保住了性命,也會重傷!」

  武揚搖頭:「我再去一次天煞洞,那女子太過古怪,你們先走。」言畢,他徑直跳入身側席捲天地的黑色氣流,在暴風中直衝漩渦中心而去!

  竺瀟搖搖頭,驅使自己的蜈蚣輦車離開魔界。

  那些魔族不知往哪兒去躲,有些不知要躲,有些機靈的,已經跑到枉死城城門口,這裡有兩塊擋住城門的皇極石。

  玄機魔尊用盡畢生氣力,死死地握著半邊屠仙石,這石塊鋒銳堅硬,他滿手滴血,又不斷被魔氣滋養修復,臉頰凹陷出了黑骨,眼睛深紅,嘶啞道:「你從哪兒來的,就回哪兒去!」

  縱然容寂的劍氣已然將他剝成一片片碎肉,骨肉分離,連內臟都被挑破,仍然堅定不移:「老夫修行近萬年,早已不死不滅,緣何不能飛升?」

  黑天一聲霹靂炸響,不故劍的半邊屠仙石,生出兩道裂縫。

  玄機一字一句,卻並未聲嘶力竭,而是窺破天機後的無奈:「你可知,為何只有仙人的傳說,卻沒有仙界?」

  「你可知,臨霄的如何死的——」

  這也是困擾容寂的問題,他並不執著於得到答案,在玄機自爆前一瞬,容寂失手丟開不故劍,倒飛出去,氣流高速疾轉,半邊不故劍轟然破碎!另外一半的不故劍,停留片刻,直直朝著容寂肉身飛去,斷劍回鞘!

  顛倒天地萬物的自爆之力,一瞬間炸開!激盪的氣流蕩到了極寒之地,一片冰原燎成了水。

  -

  鍾靈城內,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股震盪之力,雖不明白髮生何事,卻知曉是魔族之故。

  一時間人心惶惶,都以為魔軍真要入侵了。

  去魔界四人,回來卻只有兩個人。

  竺瀟說:「容宗主和武宗主留下斬殺玄機,玄機老賊突然自爆,不知他們二人傷亡。」

  眾人啞然,面面相覷。

  滄泱面色難看,拂袖站起,厲色道:「玄機怎麼可能打得過我們宗主?你們回來怎麼不捎帶上他?!我們宗主才剛剛大婚啊,他是有道侶的人!你們去跟他道侶說?」

  元明劍宗沉默,半晌沉聲道:「玄機自爆,必死無疑。」

  有人問:「既然玄機已死,那這周圍魔氣怎麼還是不散?」

  大乘結界外,天穹蒸騰的魔氣似乎散開了些許,但依舊霧靄漫天。

  萬佛宗主持淨喜禪師手中結印,用佛光淨化劍宗和竺瀟身上魔氣,竺瀟嘆息,解釋道:「武宗主說,在天煞洞底下看見一女子,生三隻眼,懷疑和這些頑固不散的魔氣有關。」

  滄泱冷笑:「管他什麼三隻眼,你們隨我一道回去,無論劍尊是死是活,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元明劍宗點頭,問了句:「大禪可在?」

  「大禪禪師說,他徒孫要突破,他先離開兩日。由慧心禪師代勞,維持大乘佛印的結界。」

  事情再大,都沒有和尚的狐狸突破事大。

  一眾洞虛化神境高手,在那洶湧的自爆氣流震盪過後,重返魔界。

  尋了多日,只尋到重傷但神奇的竟然沒死的武揚宗主。

  容宗主不知所蹤,就猶如上次在極寒之地那次的雷劫一般,黎蒼在地上找到了一些許的屠仙石碎粉,一搓就隨風而去。

  他臉色更難看了,心裡猶疑——這屠仙石碎粉,定然是容寂本體,被臨霄修補的那一半劍身。宗主本就是劍靈,可他卻不知,這一半的劍身沒了,劍靈還在嗎?

  難不成……

  黎蒼不敢再想下去。

  在黎蒼的治療下,武揚終於轉醒,但精神飄忽不定,剛開始問什麼他都不知道,還有些聾,問他什麼話,他就要更大聲地回一句:「你說什麼?」

  看著似乎被魔尊自爆的威力搞得神志不清了。

  武揚只能斷斷續續地回答問題,漸漸拼湊成了捉摸不定的真相。

  武揚說,自己昏迷之前,曾隱約聽見有個女子在對劍尊說話。

  女子說:「容不故,都怪你貪便宜,對我不好,給我捏個爛泥巴做的肉身,讓我給人制住了,你要賠我肉身。」

  這句話何意?是誰說的,眾人想,興許是那三隻眼的怪物。

  武揚又清醒了一些,提筆繪下女子樣貌,望霄宗人一看,當即有人認出:「啊!這是趙師姐!」

  滄泱:「趙乏塔?」

  黎蒼:「這是你怒劍峰弟子?」

  「非也。」滄泱鎖眉深思,「我怒劍峰沒有女弟子,從未有過。」

  「那為何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你怒劍峰的弟子?」

  滄泱回憶了一下:「我只是看她眼熟,她自己說是怒劍峰的劍修,我便……便覺得她說的都對。」

  現在想來,自己當時好像被人攝魂了般,竟對此一無所知!

  關於她是何來歷,所有見過她的人都不知曉,只知她出入過三辰殿,似乎認識劍尊。

  聶一峰主沉思片刻道:「那她應當不是人。」

  眾人齊齊望著他:「聶兄有何高見?」

  聶一說:「臨霄劍聖曾從虛空中帶回來一顆石頭,像一顆蛋,不知是不是蛋,卻孵化成了一樣法器,其品級超越天階,可造化天地萬物。我想,那應該是人界沒有的仙器。仙器有靈,擁有了肉身,就和人一樣了。」

  他繼續說道:「而武宗主說,他曾聽見這女子對尊上說,尊上給她捏的肉身……泥巴做的。所以我猜測,這三隻眼的女子就是造化塔,而她定是被魔尊給控制住煉化了。」

  可造化天地萬物的虛空仙器,造化出了煉獄般的魔氣,席捲了整個上界,說起來似乎沒什麼不對。

  「可玄機已死,為何魔氣遲遲不散?」

  聶一沉吟未決:「或許造化塔器靈還沒有死,此乃仙器,凡人難以勘破。興許……只要找到她,就有了答案。」

  -

  第二年,秋分日。

  大禪寺的古鐘前。

  低沉的鐘鳴聲中,一道天雷劈散了寺中古樹,直劈到古樸大鐘頂上!

  這大鐘乃是大禪寺最玄妙所在,古鐘金屬器身上,刻畫著和大乘佛印相同的梵文,密密麻麻地,纏繞古鐘!

  大禪擔心小花肉身不夠強橫,直接被雷給劈死了,提前將他帶回大禪寺,囑他煉化佛鐘,在天劫來臨時,可抵擋一分。

  寺中佛修弟子不知他所為,只知道不靠譜的方丈回來了,方丈今天好像突破了,山上來了一片黑壓壓的烏雲。

  這雷連續劈了有兩個月,劈得人都要麻木了,忽地,寺中佛修察覺一衝天的妖氣,濃郁到了極點!

  什麼妖魔鬼怪,竟敢來大禪古寺撒野?

  衝出去一瞧,一隻快比山還大的赤紅狐狸,一屁股坐垮了齋堂所在的山,漫天紅狐狸毛飛舞,如暮秋的紅葉——

  那齋堂,是弟子們平日吃素齋的地方,也是他們方丈大師最憎恨之地,礙於寺中清規,不敢拆了。

  只見他們方丈一個翻身起來,眼疾手快地跨到半空中,左手紅漆禪杖,右手亮出一收妖盆,倏地將碩大無比的妖怪收走——

  速度快到叫人眼花繚亂。

  「沒事了,沒事啊,大家不要慌張,這妖怪已經被老衲收走了,都回去誦經,不要看熱鬧了!」

  待到弟子們一頭霧水地散去,大禪才落地,回到自己隱秘的方丈禪房,一層又一層法咒與捲軸覆蓋下,他才敢將狐狸放出來。

  小狐狸坐在自己的四條尾巴上,身上只披了一件師祖的紅袈裟,臉頰一邊兩道深紅妖紋。

  「師祖。」古遙剛進階,不是探查自己的修為幾何,是不是凝結出小元嬰了,而是左右探看,眼珠轉了轉,「我道侶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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