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章


  幾分鐘後,理髮師就乾脆利落地給曹烽推了個寸頭出來,段語澈還在玩手機,聽見「剪好了」,乍一下抬頭看見他的新造型,一下沒反應過來。

  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曹烽以前是自然卷,這樣的髮型油得快,顯得髒,一會兒不梳理就亂蓬蓬的,但這一下給他剃平了,曹烽那雙天生的鋒利眉眼,就完全顯露了出來,假如不笑的話,有點鋒芒畢露的兇相,看著很不好惹。

  對上曹烽好像在等他說什麼的目光,半晌,段語澈評價了一句:「剪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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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烽露出了笑眼。

  理髮師把碎發吹掉,揭開剪髮圍布,曹烽站起,在鏡子裡打量自己,摸了摸短短的頭髮,扎手。

  兩人回家的時候還很早,脫鞋的時候段語澈看見他穿著一雙破了好幾個洞的黑襪子,沒忍住,說家裡有新襪子,又給他拿了幾雙出來,讓他把破的丟掉。

  「好……」曹烽有些窘迫,踩在涼拖里、從襪子裡透出的腳趾都紅了起來。

  段語澈跟他沒有任何的共同話題,但待他也挺客氣,打開了客廳的電視,告訴他怎麼用遙控器,調了幾個台,告訴他這個是新聞,這是星光大道,這個是還珠格格,就回了自己的房間洗澡。

  曹烽沒怎麼看過電視節目,因為寨子裡接的光纖信號很差,而寨子裡很多苗民也不會講普通話,哪怕政府給送了電視機,老人也不會用。

  他對段家巨大的液晶電視非常感興趣,看段語澈走了,就過去摸了摸電視屏幕。

  好薄,好清晰。

  曹烽喜歡研究這些東西,但現在不是研究的時候,他把電視關了,回房間拿了個東西。

  在晚上,段語澈喜歡聽著歌打賽車遊戲,外面傳來了敲門聲,聲音很小,敲了好幾聲他才聽見。

  段語澈感覺應該不是段述民回來了,摘下耳機道:「進來。」

  門慢慢打開了。

  曹烽背著手站在門外,探著頭往裡看,腳步卻停留在外一動不動,只是站著而已,看清楚了段語澈房間的全貌。

  段語澈的房間格局和他的那間類似,只是更大,海藍色的牆面,白色的家具,有一整面的大書架,放滿了書,還放著一些車模、航模……書桌旁放了一個冰箱,還有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地上散亂著一張大的、還沒完工的拼圖,牆上掛著幾幅拼好的拼圖。

  他坐在床上,psp屏幕亮著光:「有事嗎?」

  曹烽點點頭,背在身後的手緊張得出了汗:「小澈,我可以進來嗎?」

  「嗯,你進來吧,什麼事啊?」

  「就是……這個……」曹烽慢慢走了進去,很靦腆地從身後把盒子拿出來,遞給他。

  「給我的?」段語澈愣了一下,伸手接過。

  「嗯。」曹烽低著頭,眼睛始終看著他。

  「啊,謝謝你啊。」

  還買了個盒子裝,挺用心,段語澈抬頭對上他的眼睛,黑色的、質樸的。

  曹烽漲紅了臉,喜悅浮在眼底,說不客氣。

  段語澈掂量了下重量,還有點重,不知道是什麼,牛肉乾?

  「我拆了啊?」

  曹烽點點頭。

  段語澈打開盒子,是個新奇玩意兒,他不認識,像個積木一樣。

  隨即他拿起另一個東西:「積木?」

  曹烽說不是:「是、是魯班鎖。」

  「魯班鎖?」

  「嗯。」

  段語澈怎麼可能知道魯班鎖是什麼,他連魯班是誰都不知道,曹烽朝他伸手,段語澈把東西給他,他示範給段語澈看,解釋魯班鎖是什麼東西。

  見他把積木拆分成了一個個精緻的小零件,段語澈眼睛都睜大了,有些新奇:「你做的嗎?」

  曹烽又嗯了一聲,段語澈由衷地說:「好厲害。」

  段語澈他媽媽是做裝置藝術的,這是一種新型的藝術方式,她喜歡在世界各地做各種各樣的大型裝置藝術展覽,通常一個展覽就是好幾個月,所以常年都不在家,每當她出門前,就會給段語澈做個小玩具,有時候是個小的機器人,有時候是解謎的遊戲,媽媽問他:「tommy,媽媽回家前,你能把這個解開嗎?」

  段語澈拿著魯班鎖,一瞬間好像又聽見了媽媽的聲音:「謝謝,我很喜歡。怎麼做的?」

  曹烽見他喜歡,更高興了,這證明他一開始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我用木頭,做的。」

  「我知道你用的木頭,我是說……你的想法,怎麼想到的?」

  「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我們寨的人,什麼的會做。」千年前起,他們苗寨就自給自足了,哪怕不跟外界接觸,也能自循環,曹烽把零件給他,「弟弟,你試試。」

  從他手裡拿過零件,段語澈習慣性地用德語說了句謝謝。

  曹烽沒聽懂,問:「什麼?」

  「哦,danke就是謝謝的意思,是德語。」

  曹烽聽段述民說過,說弟弟會說幾門語言,這足以使他吃驚:「德語嗎?小澈還會講德語?」

  「當然啦,」段語澈玩著新玩具,一臉不在意,「我小時候的鄰居都是德國人,同學大部分是法國人,我會幾十門外語……」

  「幾十門?」曹烽嘴都合不攏了,太吃驚了。

  段語澈抬頭看了他一眼,旋即笑了一下,眼裡有掩飾不住的驕傲:「都是一些簡單的罵……唔,能跟人交流的其實就幾門,」他掰著手指細數,「德語、法語、英語還有中文,當然我中文也說的其實不太好……」

  其實他自認為自己的中文水準很不錯,而且能說那麼多門外語,他簡直是天才好嗎。

  不過沒有必要在曹烽面前炫耀,曹烽連普通話都沒他這個半桶水講得好呢。

  段語澈一邊拼魯班鎖,一邊很隨意地問:「對了,你是哪個民族來著?」

  曹烽說是苗族。

  「哦。」段語澈托著下巴,好奇地問:「那為什么姓曹?我們學校里的少數民族名字都是四五個字。」

  他盯著曹烽雖然黑但透著英氣的臉瞧,眉目是有些銳利的形狀,深黑色的濃密劍眉,眼神卻很清澈,這雙眼睛下是挺拔的鼻樑,連嘴唇形狀都漂亮。

  五官倒是很帥氣,就是品味不敢恭維。

  曹烽用蹩腳的普通話解釋自己有苗名,接著用一門段語澈完全聽不懂的鳥語解釋了自己的名字。

  「……什麼?」段語澈完全聽不懂,苗語聽起來比很多外語都複雜晦澀。

  曹烽重複了一遍,段語澈還是沒記住,只聽見大什麼根,是四個字。

  曹烽說:「上學的時候漢族老師給我取了曹烽這個名字,我一直在用。」

  「哦,這樣啊,」段語澈耐著性子跟他聊天,「那用苗語是怎麼罵人的,你教教我?」

  曹烽「啊」了一聲,有些茫然,不知道他怎麼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就是髒話啊。」段語澈一臉認真地解釋,「我會講幾十種語言的髒話,你教我用苗語怎麼罵人,我也教你……教你法語吧?」

  曹烽瞬間臉就有些紅,他小時候粗野慣了,髒話當然是沒少說的,而且那時候年紀小,不知道說的是什麼,長大才明白有多麼粗俗不堪。只是要在段語澈面前說那樣的話,他簡直提不起勇氣來,支支吾吾了半天,教他說了一句:「就是笨蛋的意思。」

  ……這哪能叫髒話啊?

  段語澈不知道該說什麼,又轉了話題:「那你們上學,是學漢語嗎?」

  「漢語是必須要學的。」曹烽回答,「因為老師都是漢族人,國家有十五年義務教育政策,來了很多支教老師。」

  段語澈知道這種扶貧政策,段述民有段時間就在搞這個:「那學英語嗎?」

  曹烽說學。

  段語澈聽他普通話都這麼爛,就知道他英語肯定也說的不好,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又問他多大。

  曹烽說十七歲,快十八了。

  段語澈早知道他年紀不小,因為看起來很成熟,如果不說還以為曹烽早就二十了,但倘若說十七八……要是認真地瞧,似乎也就是這個年紀的模樣,只是比其他同齡人更高大一些罷了。

  聊了半天,他也沒把手裡的魯班鎖拼回原樣,但再曹烽手裡,幾秒鐘就能復原了,段語澈讚嘆不已,問他魯班是誰。

  很出乎意料的,曹烽似乎懂得很多,給他講魯班到底是誰,而魯班鎖又究竟是什麼。

  這是一種看似簡單,卻凝結著不平凡的大智慧。

  不多時,段述民回家,見到兩個小孩居然在聊天,詫異極了。

  他還以為以段語澈的性子,是絕對不可能跟曹烽聊到一塊兒的,還打算今晚跟他好好聊聊,告訴他曹烽的真實情況,讓他收斂收斂脾氣,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蜜糖罐子裡泡大的。

  沒想到他健個身的時間回家,兩個人就交上了朋友?

  段述民特別欣慰,果然是同齡人,怎麼說也有話題。

  曹烽離開他房間,段述民坐在床邊,問他們剛才在聊什麼,段語澈說沒什麼:「就魯班啊,古代歷史啊,中秋戰國什麼的……」

  「是春秋戰國。」段述民糾正他。

  「哦,春秋戰國。」

  段述民笑了一聲,這小孩認字認半邊,還經常把一些常識的東西搞混。他摸了摸錢包,掏出了一沓錢:「明天是周六,明天爸爸有事要出去,你帶你曹烽哥哥出去吃頓好吃的,再帶他去買點衣服,鞋子,爸爸今天帶他去買他也不肯要,別去太貴的店消費,再買兩件厚點的衣服,這天氣過幾天就涼了。」

  段語澈嗯了兩聲,同意了。

  「對了,流行腮腺炎疫苗你們倆得去接種,不然感染上了就麻煩了。」

  「知道了……」

  段語澈早上一貫喜歡賴床,更何況是周六,他想睡到自然醒,奈何要出門的段述民一大早就做好早飯來敲門,段語澈鑽進被子裡鬧著不肯起床:「我不想吃,別叫我,煩啊……」

  段述民走進去,看他裹得像個蠶蛹,根本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就隔著被子抓住他的腳:「給你十秒鐘,快起來,吃了早飯再睡。」

  曹烽就站在門口,沒敢進來。

  段述民根本叫不醒他,好不容易把他從被窩裡弄出來一個頭,段語澈也只是閉著眼睛嘟噥著撒嬌說不想去起床:「我昨晚上失眠了,都沒睡,我好睏啊,我還想睡一會兒。」

  兒子賴床的工夫日益見長,段述民看了眼手錶,快要遲到了,沒工夫繼續跟段語澈繼續耗下去,而段語澈顯然也知道這點,睜開一點眼睛催促道:「快去上班吧,不用管我,我等會兒就起來了。」

  段述民實在沒有辦法了,說:「那你一定要起來,早餐一定要吃,要聽話。」

  段語澈咕噥著說知道了,又把頭埋進被子裡,全身嚴絲合縫地蒙起來,房間空調溫度開的低,他習慣蓋著棉被睡。

  段述民撥開被角:「別悶著睡。」接著把空調溫度調成睡眠模式,走到房門口,對曹烽說:「叔叔先去上班了,小烽,你等會兒叫弟弟起床……」

  說完,他意識到這個任務對曹烽或許會有些困難,而且還會惹段語澈不高興,就補充了句:「他要是實在不想起來,就隨他去,十一點半之前要是沒起,就叫他起來吃點東西,用微波爐熱一下。」

  接著,段述民又從兜里摸了幾張人民幣出來,也沒數就塞給曹烽:「等會兒跟弟弟一起出去吃午飯,讓他帶你去買幾件新衣服,什麼秋衣秋褲,也該買了,還有鞋,再多買兩雙,一雙不夠穿。」

  「不行、段叔叔,這錢我不能要,您……」

  「好了好了。」段述民把錢直接塞他褲兜里,和氣地說,「我上班要遲到了,先走了。」

  段述民急匆匆地出門了,車子開遠了,偌大的別墅靜悄悄的,挑高的六米穹頂顯得很空曠。

  餐桌上的盤子裡放著兩塊給段語澈留的三明治,一杯純牛奶。

  曹烽方才和段述民一起用了早飯,他起來的早,幫著段述民一起做飯,看他切吐司、加熱吐司、從冰箱裡拿出番茄和火腿切片,用微波爐加熱了牛奶,也算是基本知道了這個現代廚房的一些用法。

  見時間還早,他悄悄地進了弟弟的房間。

  段語澈睡姿不太規矩,床很大,他整個人是歪著睡的,被子也不好好蓋,身上的睡衣捲起,露出肚皮,濃密的長睫毛垂著,臉壓著枕頭,嘴唇微微張開。

  曹烽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站起來出去了。

  ***

  段語澈睡了一個回籠覺,是被手機振動吵醒的,不出意料是段述民,問他起沒有。

  「早就起來了。」段語澈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下床。

  段述民對他交代了幾句今天要做的事,叮囑他帶曹烽去買衣服,帶他去學校領校服,還有接種疫苗。

  「好,好……」段語澈一邊敷衍地應聲,一邊朝廚房走去,聽見了「叮」的一聲。

  是微波爐的聲音。

  他們家廚房是半開放式,很大,不過用的次數卻不多,基本上只是每天早上用一次,段述民有時間的時候會準備的豐盛些,沒時間就給他沖麥片,或者路上買。

  段語澈朝里走去,想吃點什麼,忽然瞥見曹烽跪-趴在地磚上,地上是一塊散落的三明治,曹烽正撅著屁--股對著三明治吹氣。

  「……你幹什麼呢?」段語澈又被他驚到了。

  曹烽連忙回頭,窘迫地說對不起:「早飯冷了,我想幫你加熱一下,可是太燙了。」他對電子產品、電器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早上看段述民這麼用,剛剛試了一次,結果一從微波爐里拿出來就被燙了手。

  段語澈注意到打開的微波爐,還有盤子裡的三明治。一下就明白過來了,有些哭笑不得:「撿起來丟了吧,都掉在地上了,別吃了。」

  曹烽不好意思地點頭,把地上的三明治撿起,但沒丟,嘴裡道:「這個餅還剩一半,是乾淨的,沒掉地上,是你爸爸早上做的,給你留的,還有牛奶。」

  段語澈說知道了,接了一杯溫水,一回頭看見曹烽狼吞虎咽地把剛才掉在地上的三明治塞進嘴裡,差點嗆住:「你早上沒吃嗎?」

  「吃了。」只是又餓了而已,他還以為段語澈在嫌他吃得多,漲紅了臉一副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解釋的尷尬模樣。

  「下次掉地上的別吃了,髒。」

  「不髒,」曹烽說,「這地磚比我家碗都乾淨。」

  段語澈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乾笑了兩聲,從盤子裡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皺了下眉,在微波爐里叮得太過,失去了原本的生脆口感。他放下三明治,端起牛奶喝了口:「我去換個衣服,等會兒帶你出門。」

  過了十幾分鐘,段語澈整理好從房間出來,叫曹烽換鞋。

  曹烽把新鞋換上了,只是仍穿著他自己的衣服,是一件洗得縮水的黑t恤,緊緊繃在他的上身,有些過短,如果抬起手臂或蹲下時,會不經意露出腰,而腿上則裹著一條廉價運動褲,儘管廉價,不過腿倒是很長,段語澈甚至看見他穿上了外套。

  「外面三十八度,你穿外套幹什麼?」段語澈昨天就想問了。

  「錢在衣服里。」他的錢縫在了腋下,這裡是最安全的,一般小偷偷不到。

  段語澈:「……放家裡吧,沒有人會偷你的錢。」

  曹烽說下午要買東西,段語澈道:「不用你給錢,我爸給了的,這麼熱你穿個外套會中暑的,放回去。」

  曹烽便聽了他的,把外套放下了。兩人正要出門,曹烽忽然想起了什麼,說:「等等,小澈,牛奶還沒喝完,還有餅。」

  段語澈知道他指的是三明治,擺擺手說:「不吃了,這都快中午了,直接出去吃午飯就行了。」

  曹烽說等等,在段語澈的注視下,跑回了廚房,幾秒後,段語澈目瞪口呆地看見他端著牛奶杯出來,一口把牛奶灌下了肚,一滴也不放過,接著兩三口把他吃剛才剩下的三明治解決了。

  根本來不及阻止。

  「曹烽……那是我吃剩下的。」他心裡彆扭,只有段述民才會吃他吃剩的東西。

  曹烽卻不在意,笑著說:「浪費是不好的。」

  段語澈看了他一眼:「下次別這樣了。」

  帶著曹烽買東西,比他自己買東西累多了,很費時間,他向來是看上就買,可曹烽呢,哪怕穿上合適、喜歡,也不肯買,嫌貴。段語澈是耐著性子,給他挑了兩身合適的秋裝,又去大賣場選了兩套打折甩賣的秋衣給他。

  中午吃的是日料,段語澈喜歡吃這個,但段述民不贊同,認為寄生蟲很多。

  他也是偶爾才能吃一頓。

  他知道曹烽鐵定會丟臉,專門要了小包間,結果進店的時候脫鞋,居然又露出了那雙破洞的黑襪子!不僅如此,他還在眾目睽睽下彎腰從鞋底掏出一卷現金,服務員看見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愣了幾秒才憋著笑說:「兩位這邊請。」

  段語澈真沒這麼丟臉過,一時間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他裝作沒看見的模樣,一個人快步走在前面,進了和間。

  包間是和式,下沉式的座位,段語澈坐下,把腳放進桌下的洞裡,曹烽也像模像樣地學著他那樣坐下。

  服務員留下了菜單,出去,關上了門。

  曹烽這回學聰明了,等服務員走了才小聲說:「這家店居然要脫鞋才能進,好怪。」

  「正宗一點的日料店都這樣裝的。」段語澈翻了下菜單,看他把那捲從鞋裡掏出的錢塞進褲兜,受不了地拆了一包濕巾丟給他,「擦下手吧,你想吃什麼?」

  曹烽面前也有菜單,但都是沒見過的新鮮菜式,什麼生魚片,牛肉刺身……真的能吃?

  他忍不住咂舌,眼花繚亂的同時,又看見了令人瞠目結舌的高昂價格。

  「這、這些全是生的!都不是熟的,怎麼還賣這麼貴!我們……」

  察覺到他要說什麼,段語澈眼疾手快把他面前的那份菜單搶過來,放到旁邊:「算了,我幫你點,這家的鰻魚飯特別特別好吃,給你點一份定食套餐吧,怎麼樣?」

  「小澈……」

  「嗯?」段語澈看向他。

  曹烽撓撓頭,說自己還不餓:「我剛才吃了很多,等會兒陪你吃完去樓下買兩個包子就夠了,你點你自己喜歡吃的。」進這家商場的時候,他看見了外面的早餐鋪,肉餡包子一塊五一個,還算可以接受。

  一聽這話,段語澈在心裡嘆了口氣,生平第一次遇見這種人,可偏又不能說什麼。

  故而段語澈沒再說話,按鈴叫來服務員,要了兩份定食,還要了甜點和火炙壽司。

  曹烽也沒有說話,他一看段語澈像是生氣了,特別無措,懊惱自己怎麼總是惹他生氣。

  服務員收走菜單,重新關上推拉門,段語澈拆開濕巾擦手擦桌子,嘴裡忍無可忍地道:「下午再帶你去買幾雙襪子,昨天那雙破襪子不是叫你丟了嗎,今天怎麼又穿?」

  「已經丟了。」曹烽不好意思地說,「這是另一雙。」

  段語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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