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章
當晚回家,段語澈就給段述民說了這事:「我國慶要跟朋友出去玩幾天。」
段述民正在看新聞,聞言就問他:「哪個朋友?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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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亮,還有他哥他嫂子,我們四個人,去烏鎮。」
「烏鎮?」段述民的表情微微有了變化,眼睛倒映的是電視機的光芒,語氣含著懷念,「那是個好地方,你媽媽以前在那裡辦過展。」
段語澈還是第一次知道:「什麼時候?」
「你還沒出生。」段述民說完,頓了頓繼續道,「對了,你怎麼不帶你小烽哥哥一起去?」
「他又不認識別人……」車后座擠三個男人,怕是夠嗆。而且帶上他,段語澈已經可以想像出接二連三的丟人狀況。
「朋友不都是從不認識開始的嗎?而且你真打算把他一個人丟家裡?」
「不是還有你在家陪他嗎?」段語澈道。
段裕民解釋:「爸爸這幾天也有事,要出差。這是你小烽哥哥來咱們家裡的第一次放假期,你知道的,他以前都在老家,什麼地方都沒去過,爸爸還想著帶你們一塊兒去玩,這不是臨時有事嗎……」
段語澈想了想,最後還是迫不得已點頭了:「那我給他們說一聲。」
段述民叫來曹烽,掏了一沓現金給他:「你好好跟弟弟去玩,看好他別讓他亂跑了。」
曹烽不要錢:「叔,錢我這兒還有,夠。」
「拿著,你弟弟是個愛丟三落四的,萬一他錢包丟了,你得顧著他,知道不?烏鎮這幾天天氣好像不太好,帶個薄外套,免得著涼……」
這是他第一次出去玩。
曹烽心中難免興奮,出門玩要帶什麼東西?牙刷、牙膏、剃鬚刀、水杯,段叔叔說天氣冷了要帶外套,他找了半天沒找到好一點的衣服,就把校服外套裝進了書包,還裝了倆條內褲。弟弟喜歡吃樅菌,那就再帶一包幹樅菌,如果他晚上餓了,自己還可以給他下面……他根本沒有想過,或許根本沒有廚房讓他施展身手。
等他收拾好了,書包都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了,裡面還放了國慶作業,單詞本和課本,側袋裡是水杯和零食,還有好幾包話梅糖。
第二天一大早,八點不到,段述民就吃過早飯,準備要出門了,這會兒段語澈還沒醒,段述民進來跟他說了句:「小澈,爸爸出門了,出去玩要注意安全。」他也只是窩在被窩裡沒出聲。
這個國慶假期,段述民也給任勞任怨的小張放了假,他是自己開車出去的:「小烽,不用送了,你快回去,跟你弟弟出去玩的時候千萬記得看好他……」
這是他第二次這麼叮囑了,可見他是真的不放心這個兒子。
「放心吧叔叔,我會看好弟弟的。」曹烽對他保證。
段述民走了不久,段語澈接到電話,這才慢吞吞地起床,他起床沒有起床氣,就是不精神,要迷茫好久才能清醒。
曹烽給他做了早飯,段語澈來不及吃完,就急匆匆回房間收拾東西了,他有件衣服找不到了,特別抓狂,可周澤亮給他發消息,說馬上就到他們小區門口了。
「好,我馬上就出來。」段語澈隨便收拾了點東西,嘴裡還在喊:「曹烽,你見沒見過我有條牛仔褲?」
「哪一條?」曹烽回房間背上書包,跑過來問。
「就是、就是……」他也不知道怎麼形容了,「有破洞的那條!」
他有好多條牛仔褲都有破洞,曹烽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是哪個,就說:「你別急,我幫你找找。」他進了段語澈的衣帽間,拉開褲架幫他找:「是這個?」
他提起一條疑似段語澈形容的褲子。
「不是這個!」段語澈正在收拾洗漱用品,扭頭道,「這個腰大了我不穿了。」
「那是這個嗎?」
「也不是!」
「是這個嗎?」
「不、不……不是,那裡我找過了,不是那裡,」就在這時,他丟在床上的手機鈴聲響起,段語澈泄氣地說,「算了算了別找了,他們到了。」
曹烽說:「會不會是收在叔叔房間裡了?」
「我怎麼知道在哪,衣服也不是我洗的……我們回來再找,走走走,你快點兒,他們都到了……」
曹烽背著自己的書包,提著段語澈的書包,兩人一起走出小區。
「嘟——嘟——」車喇叭聲響起,周澤亮大聲喊他:「這兒!這兒呢!」
那是輛白色的小奧迪。
兩人走過去,車門打開,周澤亮的堂哥跟段語澈打了聲招呼,又對自己兒子說:「叫哥哥。」
那小孩就聽話地叫了一聲,不過聲音很小,認生。
周澤亮接過段語澈的書包,讓他上車。
曹烽至此也沒說話,因為沒有人問他,也沒有人看他,等段語澈上車,這才發現一個尷尬的問題,司機座是周家堂哥,副駕駛座是周家嫂子,后座是他、周澤亮還有周澤亮的四五歲大的小侄子。
幾乎沒什麼位置讓給曹烽坐了。
而曹烽就站在外面,看著那幾厘米寬的空隙,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段語澈看了他一眼,低聲問周澤亮:「曹烽跟我一起去,你沒跟……你哥說嗎?」
「我昨天……打遊戲,給忘了。」他撓撓頭,嫂子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就說:「沒關係,你們三個坐後面,兒子,過來,跟媽媽坐前面。」
小孩這時卻開始鬧:「我不跟你坐,我不坐前面!」
「聽話,你不起來別人怎麼坐?來媽媽抱你。」
「我不要!我不要!」小孩鬧騰的時候,還用眼睛去看堂叔。
一大一小對了個眼色,小孩開始瘋狂假哭,哭喊著說不要坐前面。
嫂子很尷尬,看了眼不認識的曹烽,又說:「我坐後面吧,澤亮,你坐前面來……」
曹烽就是再遲鈍,也看明白了——自己是多餘的。
段語澈始終也沒出聲,看了眼曹烽,接著低頭。
「沒事,你們去玩吧,我就不去了,剛好我還有點事做。」曹烽笑得寬厚,彎著腰對車上的段語澈說,「哥哥在家等你回來,這個給你,路上餓了吃。」他把裝在書包里的零食、話梅糖,統統掏了出來,一起通過車窗塞給他,然後問他:「小澈,帶外套了嗎?烏鎮這幾天天氣轉涼了……」
段語澈搖搖頭。
曹烽便把校服外套也拿給他:「衣服剛洗的,很乾淨,你冷了就穿。」
段語澈側頭看他,他就露出牙齒笑:「到了給哥打個電話。」
段語澈點點頭,說好,他的手摳著書包帶子,頓了頓又道:「你真的不去了嗎?」
「不去了,你好好玩,注意安全,有事打電話。」
他點頭,揮了揮手:「拜拜。」
曹烽一邊揮手告別,一邊目視著汽車駛遠,良久,他背著明明輕了很多,卻又重甸甸的書包回家。
別墅空了下來,只剩他一個人了。
曹烽無事可做,便開始打掃家裡,從廚房開始,擦桌子、拖地板、給植物澆水……
車上,周澤亮正在跟他哥他嫂子兩人科普曹烽。
「段叔叔資助的一個學生,少數民族的,整天鬧笑話……」
「那天小澈帶他去洗頭,那傢伙沒去過理髮店,你們猜怎麼著,他把洗頭池當成洗腳池……」這個笑話他百說不厭。
所以前天段語澈給他打電話,說:「我爸一定要我帶上他。」的時候,就想了個辦法——用玩具收買他家小侄子。
侄子只要一鬧,他堂哥堂嫂都拿他沒辦法。
這事兒他也沒給段語澈說。
路上很沉悶,全靠周澤亮那些段語澈講給他聽的「笑話」,才充滿了笑聲。
段語澈皺了皺眉,像是有些不舒服。
周澤亮注意到了,就問他怎麼了,段語澈說:「我有點暈車。」
「那怎麼辦?要不要吃塊木糖醇?」
「不用了,我聽歌就好了。」說著,他戴上了耳機,接著從包里拿出剛才曹烽給他的話梅糖,有些酸澀的甜味壓在舌下,隱約聽見周澤亮在跟他堂哥說:「哥你開慢點,他暈車了……」
曹烽勤快地打掃著家裡,還放了歌來聽,過了一個小時,就收到了段語澈的消息,說到烏鎮了。
他回了消息後,繼續打掃,過了中午,這才換了身衣服出門去。
那天他問前桌的女生打聽了一下,知道了幾個買禮物的好地方。
這個月底是段語澈的生日,他還沒給他準備禮物,曹烽這雙手,只會做些粗活,會做點木工活,若是送木雕吧,似乎不夠有新意。
他進了商場裡的精品店,逛了一圈,被動不動好幾千的價格嚇退了,從商場出去,他又去了其他地方繼續逛,進了一家古董商店,這家小店賣的東西都帶有年代的氣息,曹烽挨個地看,眼睛都亮了起來,隨手拿起一個長得像懷表的金屬塊,問:「老闆,這個是什麼?」
老闆懶洋洋的聲音說:「那個是微型八音盒。」
「八音盒?能放歌嗎?」他沒見過這么小的八音盒,剛才去禮品店,他也看見了音樂盒,但都是很大的。
老闆說:「能啊,後面有發條,轉一下就能出聲了。」
曹烽試了試,果然有聲音,而且還是貝多芬的《致愛麗絲》——
他用弟弟的電腦的時候,專門聽了貝多芬的鋼琴曲,聽了很多首。
曹烽感興趣極了,把微型八音盒問:「多少錢?」
「這是日本sankyo原裝的古董機械八音盒。」老闆這時候才稍微打起一點精神,看了一眼,說,「你拿的那塊基本是全新的,成色很好,要兩千五。」
曹烽:「……」
曹烽從中古店出去,接到了段述民的電話。
「餵?小烽啊,你們到酒店了嗎?」
曹烽說到了,也問他:「您到了嗎?」
段述民也說自己到了:「你們倆好好玩。」很快,兩人結束通話,曹烽坐公交回家。
他對這邊路況不熟,不小心坐了反方向,結果到家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打開大門進去,曹烽看見一輛黑色的汽車停在車庫——是段述民早上開走的那輛。
段叔叔不是去上海了嗎?
車怎麼會在家裡?
曹烽有些納悶,掏出鑰匙打開門。
與此同時,沙發上兩個人都驚了一下,慌忙分開。
曹烽打開燈,正好看見了平日裡總是西裝革履的段叔叔,有些衣衫不整,頭髮凌亂地坐在沙發上,他還試圖用沙發枕擋住旁邊女孩的臉。
但曹烽的目光還是對上了那女孩兒的眼睛——
空氣安靜了半晌,段述民盯著他,片刻,沒有看見段語澈,他才算是鬆了口氣:「小烽,你……你們不是去烏鎮了嗎?小澈呢?」
曹烽尷尬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只好解釋原委:「車有點坐不下,我、我就沒去成。」
段述民勉強恢復了鎮靜,說:「這件事,你幫叔叔個忙,不要告訴你弟弟,行嗎?」
曹烽有些一言難盡地看著那個女孩子,看起來年齡不大,或許才上大學吧,臉紅了一片,垂著頭不敢看人。
他不知道段家發生過什麼,也不知道段述民和段語澈的媽媽之間有什麼故事,他只知道段述民對段語澈來說太重要了,按照弟弟的性格,不會允許父親二婚的——可這件事不是他一個外人能管的。
曹烽沉默了一下,聽見段述民說:「暫時幫叔叔保一下密,算叔叔拜託你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