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章


  段述民那天離開後,接連幾天沒回家,曹烽又變成了一個人,他想給段語澈買下那個微型八音盒,但身上的錢不夠,雖然有段述民給的錢,但那不一樣,他不能花。

  曹烽估摸著那東西工藝或許有些複雜,畢竟自己完全不懂音樂,但如果他能把微型八音盒拆開研究一下,沒準可以造一個差不多的出來。

  他別的東西不在行,但做手工卻是很拿手。

  於是曹烽又一次去了那家店,這已經是他第四次去了,這一次,他走進店裡,卻發現貨架上原本還在的微型八音盒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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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說:「你來晚了,賣掉了。」

  曹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他每次來,就摸一下,然後在耳邊晃一晃聽一聽,仿佛這樣就能研究出它內里的構造了般。

  「你很想買?」老闆老是見他來,又不買東西,就是厚著臉皮在那裡看來看去,也不像是要偷東西,很顯然,他想買卻買不起。

  曹烽說想:「我還在……攢錢。」他考慮了一些攢錢的方式,如果打工的話,來錢太慢,等弟弟生日都過了或許他才能攢夠這兩千五,昨天他看見網上有研究所在招人試藥的,今天打了個電話問,價格很高,只是要試藥半個月後才結,曹烽有些猶豫,說再考慮一下。

  今天來,他要買的東西就不在了。

  老闆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還是學生吧?買禮物送女朋友?」

  「不是,不是女朋友。」他忙道,「是給家人,我弟弟,他是彈鋼琴的,彈得很好,他要生日了。」

  「哦,你就想買機械八音盒?」

  「嗯,他肯定會喜歡那個的。」

  「我倉庫里還有個壞的,你要不要?你要我就便宜賣你了。」

  曹烽眼睛一亮,壓制住即將脫口而出的「要!」,穩住情緒說:「能不能讓我看一看?」

  「看一下可以,你別拿著看幾個小時就行了。」老闆轉身進了內里的小房間,過了兩分鐘出來,拿了個略帶鏽跡的機械八音盒出來。

  也就比啤酒蓋大一點,是褪色的金屬,上面有凹凸不平的雲紋雕花,似乎比之前那個更為精緻,只是壞掉了,而且更舊。

  曹烽轉動背後的發條,音樂盒並不發聲——果然是壞了。

  他摩-挲著上面的鏽跡,心想如果拋光一下,肯定就亮的發光的。

  「這個……要怎麼才能修好?」

  「我是賣古董的又不是修理工,你要修這個,可以上網查一查。」

  「如果缺少零件怎麼辦?」

  老闆翻了個白眼:「我說了,這個是壞的,你要要就便宜賣你,東西你看了,你要不要?」

  曹烽心裡並不確定自己能否把它修好,他覺得這個錢很有可能會白花,買下這個或許沒有任何意義,弟弟會喜歡舊的東西嗎?

  他沒有一點把握。

  「多少錢?」曹烽問。

  「這樣吧……」老闆也在猶豫,東西壞了,自然不好定價,「它成色不太好,也壞了,但到底是古董,三百塊你拿走吧。」

  曹烽摸了摸褲兜,其實他準備了六百塊,這是他省吃儉用省下來的錢,他在學校一周,也花不到一百塊——可是這三百很有可能會打水漂。

  他低頭看著八音盒,心想,如果在上面焊接一根鏈條,就可以掛在身上了。

  一咬牙,曹烽買下了它。

  不過,他還缺少一些必要的工具,去了修表攤,買了師傅淘汰的工具,把錢全花光了,留了幾塊錢坐車回家,打開郵筒看了一眼——

  弟弟寄的明信片還是沒有到。

  不過弟弟晚上要回家了,曹烽不知道他具體什麼時候到,就先燉了湯在高壓鍋里。

  段語澈回家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大概真的累了,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起,也沒怎麼搭理曹烽。

  段述民正好也回家了,他和曹烽之間有了秘密,不過誰也沒有提,段述民提出去周邊玩兩天,段語澈似是想拒絕,又想到是欠曹烽的,就同意了。

  只是國慶出遊,到處都人山人海,段述民給他們在景區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張幾乎都看不見主角,全是各種搶鏡頭的路人,沒一張能看的。

  遊玩後回家,開學了,全校都面臨著月考前的噩夢複習周——國際班除外。

  班上的大多數同學,都不慌不忙,優哉游哉地背著單詞、語法,如果說班上還有認真學習的人,那只能是曹烽了。

  但曹烽聽課歸聽課,聽著聽著,偶爾還是會走神,眼神瞥向段語澈的座位。

  他總是能看見段語澈在和他同桌傳紙條,一個本子在兩人手上傳來傳去,看著像在聊天。

  他心裡很不高興,認為杜鵬飛嚴重影響了弟弟的學習,晚上放學後,兩人一起朝後門走去,曹烽憋了好多天了,忍不住旁敲側擊地問:「小澈,我看見你上課和你同桌傳紙條,你們在……聊天嗎?」

  「你上課盯著我幹什麼?」段語澈有點奇怪。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看見的。」

  「哦,我跟他就是玩遊戲。」

  「遊戲?」

  「就是五子棋啦。」

  曹烽馬上說:「五子棋我也會下,我可以陪你玩。」

  「平時玩什麼玩,我就是上課玩,回家誰還有心情玩哪個啊?而且你又不是我同桌——」

  「我可以……和你同桌換個座位的。」

  段語澈停在賣烤腸的攤子前,要了兩根烤腸,對曹烽說:「你換座位幹什麼?」

  曹烽說:「還有兩三天就要就要月考了,你同桌……肯定要學習的。你跟他玩五子棋,不是有些影響他學習嗎,和我……」

  「和你怎麼樣?你不也是好學生嗎?」他分了一根烤腸給曹烽,看著他,「不影響你學習嗎?」

  「我可以一邊陪你下棋,一邊聽講的。」

  段語澈笑了笑,並不理解曹烽為什麼這麼執著。

  曹烽想換座位,但是又找不到機會,他想了一晚上,終於想出了一個可行計劃,在考試前兩天晚上,熬夜編寫代碼。

  段語澈的電腦,現在大部分時候是他在用,他要查sankyo微型機械八音盒的資料,便找到了日文網站,但是由於不懂日文,只好一邊在線翻譯一邊研究。他已經把音樂盒拆開了,只是還沒弄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才會不工作。

  除了認真學習以外,曹烽還有好多亂七八糟的事要做,體育委員還給他報了一大堆的項目,大概是看他長得很高、身體很好,什麼項目缺人,就把他往什麼項目上排,而曹烽這個性格,壓根就不知道怎麼拒絕別人。

  星期三,他們市醫療部門的醫生專門來學校檢查,一個班一個班地問:「同學們,有沒有誰沒有接種腮腺炎疫苗的?有沒有人感覺腮幫子、淋巴這裡有點疼,鼓鼓囊囊的?」

  經過段語澈他們班的時候,有個男生舉手,說有點不舒服。

  醫生就現場摸了摸他的腮幫子和淋巴,感覺他是咬肌肥大,就問他:「什麼感覺?」

  「有點疼。」

  「怎麼個疼法?」

  男生說:「就是酸痛。」

  「有沒有吃什麼硬的東西?」

  男生說:「檳榔算了?我昨天吃了四顆。」

  醫生:「……」

  段語澈這會兒也想起來了,上次體檢的時候,他抓著周澤亮跑掉了,這又是個傳染病,一旦有病情,立馬就要隔離。

  錯過接種疫苗後,馬小波還專門提醒他抽空去,但那天他太忙了,就沒帶曹烽去接種疫苗。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腮幫子,不疼,但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應該不會這麼倒霉感染上吧?

  醫生神情嚴肅地說:「同學們,有什麼身體上的異常,一定要說,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這可是傳染病!」

  段語澈心裡有點慌,一直摸自己的下巴,正想叫同桌飛機摸一下他的臉是不是腫的,就看見他在摳頭皮屑。

  段語澈:「……」

  他覺得自己應該沒病,又不確定,畢竟沒有打疫苗的,也不是自己一個人,曹烽也沒打,不知道周澤亮打沒有。

  他不敢大意,一下課,就衝到曹烽座位上:「曹烽,曹烽!那個疫苗!」

  曹烽抬頭去看他。

  「我們不是沒打疫苗嗎?就是開學讓我們去打的那個鬼東西!」段語澈伸手就去摸他的腮幫子,又摸又捏的,感受了幾秒,說,「你的臉不腫,我感覺我的腫了怎麼辦,你摸摸看?」

  「啊?」曹烽傻了幾秒,才確認他的要求,猶豫地伸出手去。

  段語澈一臉苦惱的捏著自己的臉皮說:「我感覺我得傳染病了,我右臉比左臉腫誒!」

  「看起來……不腫。」曹烽聲音有些乾澀,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手掌輕輕地,觸碰上他的一邊臉頰。

  他的手很大,而弟弟的臉很小,是個巴掌臉,太小了,光滑的觸感,在他碰上去的那一刻——幾乎是瞬間,曹烽的臉就紅了。

  「你兩邊一起摸,我是不是右臉比左臉腫?我是不是得病了?」段語澈還沒注意到,畢竟他長得黑,不注意看是看不出表情上的變化的。

  曹烽只得克制地,服從他的要求,捧住他的臉。

  段語澈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眼底閃動著光:「怎麼樣?我得病了吧?」

  不知為何,曹烽看出他似乎是想得病的,得了病就要回家隔離一周到半個月,這是剛才那個醫生親口說的。

  加上明天又是月考,這時候回家,一舉兩得。弟弟這點小聰明,他看得很透徹。

  「我覺得你……沒有生病。」曹烽的手掌貼著弟弟的臉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眼睛深得可怕,低聲說:「如果你不放心,哥帶你去醫院掛個號檢查一下,你別讓其他人亂碰你的臉了,他們不是醫生,說話不作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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