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曹烽尷尬得無地自容,聽他語氣這麼輕描淡寫,更是紅透了臉:「不用……我、我回房間單詞,一會兒就好了,小澈,你繼續看電視,等會兒我就出來。」
段語澈「嗯」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
背單詞?
他有點懵,曹烽都這——樣了,還要背單詞?
還是說因為害羞,所以騙自己說背單詞?
ѕтσ55.¢σм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曹烽忙起身,逃也似的沖回房間,從桌上翻出牛津詞典,翻到書籤那頁,從上一次的單詞開始讀:「gallant!g-a-l-l-a-n-t……」
表面上他在讀單詞,甚至讀出了拼寫,可他的腦袋裡,只是機械麻木地反映出所看到的的字母,他根本記不住自己看見的單詞,因為他的腦海已經被段語澈給占滿了,總是想像出剛才弟弟的手不小心抓到自己,全身都有些發燙。
他知道段語澈肯定不是故意的,就是因為此,曹烽才感覺罪孽深重。
他努力和不該有的想法做抗爭,警告自己不要那樣,可仍然控制不住。
曹烽痛苦地放下詞典,心知肚明這根本不會起作用,他進了浴室,試圖用涼水澆熄火焰。
門外,段語澈貼著門,聽見他真是在讀單詞,驚奇得要命,曹烽真是個神人,都這樣了居然還能學習。
浴室里,曹烽站在噴出冷水的花灑下,胳膊撐在大理石牆面上,他體溫很燙,水是冰冷的,這麼沖了有幾分鐘,曹烽實在是難以忍受,他控制不住。
看來讀單詞不行,下次得換佛經。
心裡這麼想著,手卻懷揣著罪惡,不自覺地呢喃出段語澈的名字。
段語澈繼續看電視,看完了一個小品,兩個歌舞,曹烽還沒出來。
他心裡納悶,又跑回去偷聽,這回就沒了讀單詞的聲音了。
連著跑了幾次,曹烽正好出來,撞上趴在門上的段語澈。
段語澈:「……」
「你這麼久不出來,」他望著曹烽正直地說,「我以為怎麼了,你怎麼這麼久啊?馬上就十二點了。」
「我、我也不知道……」曹烽臉上緋紅一片,眼神尚且含著幾分迷離,身上帶著一股濕潤的水汽,卻不是清新的那種,而是一種燥熱的陽剛熱氣。
段語澈笑了一聲,朝客廳走:「你要經常這樣,就找個女朋友。」
曹烽到現在還沒清醒,視線灼灼地看著段語澈:「找女朋友幹什麼?」
「你這不是廢話嗎。」他坐下來,「有需求多正常啊,也不是說非得……那樣,但是……總是不一樣的,哪怕你就親她,也是不一樣的。」
「我不需要。」
段語澈搖搖頭,心說真是個榆木腦袋,他接受的是西方教育,和曹烽這樣蒙昧的思想不同,他認為在這種事情上,就該取悅自己才是。
「小澈。」曹烽忽然喊他,「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有啊。」
曹烽一瞬間心灰意冷。
段語澈繼續道:「我喜歡我爸,我也喜歡你。」
曹烽倏地抬起頭,像是不可置信。
「我還喜歡……」他說了幾個朋友的名字。
曹烽鋥亮的眼睛又熄滅了幾分,不過仍然很明亮:「我不是說那種喜歡。」
「哦,女朋友啊。」
曹烽心想,不應該是男朋友嗎,怎麼是女朋友,難道在他們這個群體裡,對象也叫女朋友?
那自己這樣的……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長手長腳,誰會找個一米九的女朋友?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段語澈說:「那還沒有喜歡的。」
電視裡,節目主持人在說新年快樂,電視機里的煙花爆發的聲音,和窗外同時變亮的天空交相輝映,他也轉頭,望向曹烽說了句:「新年快樂。」
曹烽壓制住內心的激動,大聲說:「新年快樂。」
段語澈:「……你忽然這麼大聲。」
「我高興!」曹烽嘴角上揚。
段語澈想出去看煙花,兩人走出去,望著天空良久,曹烽拿出白天做的孔明燈,遞給段語澈一個,還在孔明燈上寫了字,曹烽生怕被人發現似的,不僅寫的是繁體,字也很小,按照段語澈的文化水平應該是看不懂的。
放飛孔明燈過後,各自道過晚安,曹烽和段語澈分別回了房間。
曹烽睡不著,打開床頭燈看書。他有一種很矛盾的心理,既希望自己的這種感情是假的,是受蒙蔽的,又希望它可以成真,可其中要跨越非常多的障礙。
先不提段語澈會不會喜歡自己,就是段述民那一關,便是懸在曹烽頭頂的達摩克里斯之劍,他的道德會受到指摘。
或許自己的愛意,是不必宣之於口的,也永遠不會有那個機會,默默藏在心底,也許才是最佳選擇。
初一早上,曹烽穿上沒穿過的新衣服,把昨天買的鞭炮點了,做了很豐盛的早飯。
曹烽陪弟弟玩了一天的拼圖,這種拼圖是開頭難,幾個小時找不到一片正確的,但拼到後面就會有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感覺,也不會有前期的困難,而是越來越快。
從早拼到晚,終於快拼好全部了,斷斷續續磨了小半年的成功就在眼前,段語澈顯然心情很好,拿出巧克力跟曹烽分著吃了。
結果拼到最後兩片的時候,段語澈忽然發現拼圖缺了一塊。
「誒?」他掀起拼圖毯,「跑哪裡去了?我明明每次都有收好,怎麼不見了。」
「別著急,可能滾到哪裡了,我幫你一起找。」曹烽把拼圖端到一旁,這拼圖質量很好,直接拿起來也不會散架。
段語澈的眼睛在地上搜索小小的拼圖塊,他房間裡經常都是亂七八糟的,但拼圖每次他拼完都把餘下的收好了,哪怕家裡來鐘點工打掃,也會避開他這堆東西。
不可能會丟的!
「最後一片,最後一片啊!」段語澈看著缺了中間一塊的拼圖抓狂。
曹烽趴下來看床底下,漆黑一片,他問段語澈要手電筒:「可能是在床底下,小澈,你不要急。」
段語澈就去到處找手電筒,床底下定期會清掃,裡面有一些灰塵污垢,但是並沒有什麼拼圖。
「我們昨天大掃除了。」段語澈想起曹烽昨天過來幫他整理房間,整理書桌,說,「會不會是昨天打掃的時候,不小心弄丟的?」
「沒有。」曹烽說,「你的東西我都不會亂動。」哪怕是一些看起來像垃圾的盒子,他也不會丟,除非是很明顯的紙團。
「那去哪裡了?」段語澈坐在地上,好像下一秒就快哭出來似的皺著小臉,「我都快拼好了……曹烽,我都快拼好了,怎麼可以丟呢?」
曹烽看他難過,自己也難過,拼圖是他們一起拼的,是心血,他沒法安慰出「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這種話,只能繼續翻他放過拼圖的桌上:「別急,別急,哥哥再幫你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找不到的……」他沮喪地垂著頭,「太小了,它太小了,不可能會找到的。」
「我再找找。」
「曹烽,你別找了。」段語澈叫他,「可能是工廠出的錯,只有2999片,根本沒有3000片,這個拼圖,原本就缺一塊。」
他以前也買到過一次那種缺了一塊的拼圖,不過是小的,當時他就難過了很久,在別人看來或許是一件小事,但對他而言不是這樣。
曹烽站起來,摸了摸幾乎是完成品的拼圖。
每一塊質量都很好,是壓實了的,哪怕進水也不會爛掉。
曹烽又去看缺的那塊的形狀。
從四周的畫面,完全可以推理出中間那一塊是什麼,如果是純色,那就好辦許多,但偏偏不是純色,不過也不難畫出來。
「別難過了。」曹烽坐到他旁邊去,摟住他的肩膀,「小澈,這件事我來想辦法,我會把它拼好的。」
「沒事的。」段語澈並不抗拒他的擁抱,「我不傷心,就是一小塊而已,一小塊而已……」
他重複這句話,好像在自己安慰自己。
「我們可以來玩點別的,」曹烽說,「你不是還有別的拼圖?我們可以開一盒新的。」
段語澈抬起頭來:「那萬一、萬一又缺一塊怎麼辦?」
「……不會發生這麼倒霉的事的。」
「我不玩了。」他已經徹底喪失了熱情。
「樂高呢?」
「不玩。」
「打賽車遊戲?」
「不玩。」
「看不看電影?」
「……不看。」
「《神秘博士》也不看?」
「……現在不想看。」
曹烽失笑,抱著他的背:「先起來吧,別坐在地上了,地上涼。」
段語澈抓著他的手站起來了,曹烽說:「既然電視你也不想看,遊戲也不玩,那就教哥哥說英語吧。」
曹烽經常用電子詞典,詞典能發聲,他就跟著讀單詞,口音已經進步了不少。
「你想怎麼學?」段語澈問他。
「你教我讀課文吧。」曹烽從他的書桌上,找到乾乾淨淨的英語書,翻開最近學的那一課,是篇對話,「你讀一句,我跟著讀一句。」
「……好吧。」段語澈沒什麼心思,但是充當一會兒曹烽的老師,他還是有興趣的。
只是課文內容有些弱智,他讀著很沒勁,就跟英語課配音似的,特別無聊,於是就提出:「我來問你問題,你用英語回答,不能用中文,至少得用完整的句子回答問題。」他頓了頓,「不過我們得有點懲罰,要是你在半分鐘內沒有回答上,沒有回答上的話……」
曹烽忽然想起來了什麼:「打耳光?」
「……你不是不喜歡那個嗎?」段語澈雖然經常那麼玩,但也覺得很荒唐,他才不隨便打人,每次哪怕贏了,也只是意思一下拍一下臉,反正他贏了,對面輸了丟了人,就已經夠了。
「別人……打你我反正不高興。」曹烽說,「你打我就沒關係,我們只是在家裡鬧著玩,外面那樣……不好。」
「好吧。」段語澈問了第一個問題,問他最喜歡什麼活動。
曹烽用完整的英語回答:「我最喜歡的活動是……上課。」
「你最敬佩的人是誰,為什麼?」
曹烽:「愛因斯坦,因為……」
幾個簡單的問題過後,段語澈見他對答如流,感到無趣,於是加大難度,問他:「你怎麼看待中國的法律?」
曹烽:「……」
段語澈數了三十秒,高興地說:「你輸了,臉過來。」
曹烽默默的把臉湊近。
「我會輕一點的。」段語澈才沒有打人臉的愛好,更別說曹烽是他朋友,以極輕的力道,近似於撫摸般,在曹烽的側臉上輕輕地挨了一下。
就這一秒,曹烽睫毛一顫,心想這真是個糟糕的遊戲。